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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如你看看再說。”
我媽說著就自顧自將餐具拿了出來,是一套漂亮的青花瓷。
白底藍花,清淡雅致。
但碗具上面繪制的并不是花鳥蟲魚,而是用藏文寫著一些字。
“這是什么?”
“要不說這碗具很珍貴呢?乃是由兩位大師跨界完成。”
“跨界?”奶奶眼里掠過一抹狐疑。
“是啊,這碗具胚子是陶藝大師制作,但上面的心經可是有名的大師抄錄,這碗啊是帶著佛性的。”
聽到佛字,奶奶的臉色這才變了,“真的?”
“當然,寧安知道你吃齋念佛,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拍下來的,兩位頂尖大師的手工之作,想要的人可多了,寧安可是花了高價買來的,用這個碗吃飯,你一定會延年益壽。”
“那就放著吧。”
奶奶晚年特別信佛,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
其實我也能理解,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害怕死亡,她衣食無缺,后人孝順,一生享受榮華富貴,在爺爺去世后,她親眼見證了死亡就留下了心理陰影。
科學和藥物只能暫時緩解她病痛所帶來的痛苦,她便信奉了神靈,求神拜佛,試圖能延長自已的生命。
這些玄學的東西,本國人向來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奶奶看向我媽,“還不走?”
我媽搓了搓手這才開口:“媽,其實我今天來除了給你送碗具還有件事給你商量,你看蘇菀已經嫁人,以后她就是陸家人了,她和時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那陸家就是個福窩,我是一點都不擔心她的,反倒是寧安……”
她嘆了口氣,“爸去世后,蘇家就大不如從前了,我們也沒有辦法阻止衰退,再這么下去我怕寧安找不到一個好的婆家,我知道你一直想將你的股份留給蘇菀。”
話說到這了,我和奶奶同時明白了。
奶奶臉色大變,“你要是為了我股份而來,你做夢,我就算是捐給希望小學也不會給蘇寧安!”
“媽,你怎么能這么厚此薄彼呢?蘇菀是你的孫女,安安難道就不是你的親孫女了嗎?她被蘇菀推下水在外受苦受難多年,你的心難道是鐵做的?不求你偏心,至少你做到一碗水端平吧。”
我以為我已經從陸時晏這段失敗的戀情中走出來,看到他和蘇寧安做什么都能心如止水。
此刻我才知道和家人的傷害比起來,那又算得了什么?
奶奶替我打抱不平:“你說我偏心,你們何嘗不是如此?當初你們憑借蘇寧安只言片語就給菀菀定下罪名,我想請問誰能證明當年是菀菀將蘇寧安推下水的?你親眼看到了嗎?”
“這寧安是她的親妹妹,難不成還會騙我們不成?這對她又有什么好處呢?”我媽對蘇寧安的話深信不疑。
奶奶冷冷一笑:“那菀菀也說她沒有推,你們為什么不信?像你說的,蘇寧安是她的親妹妹,她為什么要推妹妹下水?對她有什么好處?”
“媽,我覺得你這就是強詞奪理了,當時看花燈的人多,蘇菀不小心將妹妹推下去也是有可能的,只不過她為了脫罪便否認做過這件事,咱們應該明辨是非才對。”
“這蘇菀已經嫁了,在陸家也不缺吃穿,馬上寧安也到了議親的年紀,我這不是想著你把股份給她,以后到了男方腰桿子也能硬一些。”
多為人著想的好媽媽啊,蘇寧安的婚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她便急著為她謀劃嫁妝。
我很想問問她,那我呢?難道我不是她的親女兒了嗎?
陸家的聘禮是一套三千萬的別墅,一輛豪車等加上禮金算下來上億。
對陸家來說這并不算怠慢,讓人找不到瑕疵。
但我本家呢?結婚之前我媽以公司效益不好為由,將從前曾說給我八百八十八萬的嫁妝縮成八十八萬,好地段的門面價值一千萬,最后卻換成了五環外近郊價值百萬的門面。
我的嫁妝大大縮水,那時候我已經對陸時晏死心,加上孩子的死,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東西。
再多的錢也換不回我的那個孩子。
哪怕我明知道半年前陸氏給蘇家幾個項目大賺一筆,蘇家根本就不缺錢。
她們不過是想將所有的錢留下來給蘇寧安,蘇寧安看中了一套天價收藏級的珠寶,要八千多萬。
我媽便擅自做主用我的嫁妝填補,她眼睛眨也不眨就買下了那套珠寶。
珠寶送來時,我從門縫看到媽媽將那套首飾開心給蘇寧安佩戴好,眼里是藏不住的母愛。
她說:“我的安安值得上世上最好的。”
顯而易見,我這個女兒在她眼前不值一提。
她榨干了我的嫁妝,如今還打起了奶奶股份的主意。
奶奶怒極,“帶著你這些破東西給我滾,我告訴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夫妻打的什么主意,如今這個家里只有我一個人真心疼愛菀菀,我老婆子這點東西都是給菀菀留著的,誰也別想拿走!給我滾。”
奶奶氣得連連咳嗽,我想給她順順氣,手徑直穿過了她的背。
我媽被請了出去,我見蘇寧安等在門外,兩人嘀嘀咕咕抱怨著。
蘇寧安安慰著我媽,“媽,別生氣,不過就是股份嘛,我不要就是了,那就留給姐姐好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看到蘇寧安眼底的陰毒,心上掠過一抹不安。
骨瓷碗是她拍下的,藏文!
我朝著屋中的骨瓷碗狂奔而去,果不其然,我被一道光束吸入里面,和之前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這碗里,藏著我的骨灰!!!
這個喪心病狂的東西竟然將我的骨灰送給了奶奶!
第40章
我成功了
如果說之前都是巧合,現在我敢肯定蘇寧安早就知道了我的死訊,否則她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將裝有我骨灰的東西送給我親近的人。
一開始是陸時晏,然后是奶奶和家人。
我不明白分明我是她的親姐姐,活著的時候她搶走了屬于我的一切,為什么現在死了她還不肯放過我!甚至做到這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她敢這么做擺明是已經打算好了我的死一輩子都不會被人發現。
倒也是,我早就被人挫骨揚灰了,時間一長,自然而然就會被大家遺忘。
他們會覺得我死了,也會以為我失蹤了。
那我豈不是要以這種靈體的形式一直存在著?什么時候才是一個頭。
我失魂落魄出現在奶奶身側,看到她那張憔悴又蒼老的臉心里很不是個滋味。
張媽端來了一碗燕窩,“老太太,時間也不早了,你晚上又沒怎么吃,喝點燕窩好好休息一下,菀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奶奶嘆了口氣,“你也看到了這群不要臉的,也不知道蘇寧安給她們灌了什么迷魂湯,菀丫頭自從那夜消失后就沒了蹤影,那孩子就算生她們的氣,她最是孝順不過了,怎么可能連我都不聯系的?十有八九啊,菀丫頭是出事了。”
看吧,只有真心疼愛你的人才會在意你的下落。
“老太太,你啊就是胡思亂想,我估摸著菀小姐就是被陸少爺給氣到了,要是她提前聯系你,豈不是就暴露了她的位置?她這回是存心想讓陸少爺難堪呢。”
“可我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沒有查到,那丫頭從來沒有一個人離家這么久,也沒有留下一點痕跡,還有那帶血的婚紗,我……”
奶奶又怎么能不擔心呢?如果沒有婚紗還可以為我的失蹤找個借口。
“婚紗的事我特地去警局詢問了,警察僅僅只是發現了婚紗而已,并沒有發現菀小姐的其它物品,如果說菀小姐真的遇害了,這么多天了尸體早就被曝光了,我們并沒有查到不是嗎?”
“話雖如此,我還是放心不下……”
王媽嘆了口氣,“老太太,菀小姐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她不是小孩子,現在又是法治社會,小姐身邊隨時都有保鏢,她不會有事的,她只是被情所困罷了。現在的年輕人不是很喜歡說走就走那一套,說不定她早就去了一個漂亮的地方治療情傷罷了。與其擔心小姐,不如擔心你自已吧,要是小姐回來看到你又瘦了,她又要難過得哭了。”
經過王媽細心開導奶奶的臉色才好看了些,“也罷,你把燕窩端過來吧。”
“好嘞。”王媽興高采烈將燕窩端上來,哄著奶奶喝完。
奶奶的眼里浮現著一抹淡淡的倦色,王媽指著那一套骨瓷碗道:“老太太,這碗具要怎么處理?”
她知道奶奶一貫不喜歡蘇寧安,以前蘇寧安送來的補品都被奶奶丟了出去。
“看在佛祖的面子上,留下來吧,就當給我家菀丫頭積福積德,早點回家。”
我輕嘆了一口氣,奶奶啊,就算您給我積再多的德我也無法回家了。
只不過這么做讓奶奶心里多一點慰藉,今晚不會再噩夢纏身。
我一直站在床邊看著奶奶入睡,我是靈體的狀態,沒有五感,亦不會覺得累。
自我死后,我不知道從天黑等到天明守了多少天。
唯一比先前好的是我不用只禁錮在陸時晏的身邊。
只要是有我骨灰的地方我都可以任意通行,等等。
骨灰……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我是不是可以通過這個能力找到自已的尸骨?看看究竟是誰殺了我?
我緊閉雙眼,試著去尋找自已身體其它部分。
等到再次睜開眼,眼前的景物赫然一變,我成功了。
這里的景物太過熟悉,我做夢都不會忘記的地方——蘇家。
客廳里,我媽揉弄著自已太陽穴,蘇寧安端著碗過來,“媽,您又不是不知道奶奶的性子,就別為她傷神費心了,氣壞了自已的身體可不值當。”
我媽端著的碗和奶奶那套如出一轍,我恨得牙癢癢,蘇寧安,簡直狼心狗肺。
她恨我也就算了,怎么能連家人也一起作踐呢?
分明父母那么疼愛她,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蘇寧安端著一碗雞湯放到茶幾上,“媽,我知道你這段時間身體不好,我特地給你熬的。”
我媽睜開眼睛,“寧安還是你好,不像蘇菀那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一走這么多天沒有一點下落。”
直到這一刻我才從我媽的臉上看到了一點擔心的神色。
“媽,這次終究是我的錯,如果我不給哥哥打那一通電話姐姐也不會負氣離開了,等姐姐回來了我就出國,這樣她也不會難過了。”
“胡說,你給哥哥打電話有什么錯?是她自已小肚雞腸,因為這么一件小事就玩離家出走那一套。”
原本我媽臉上升起的那一抹擔心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開始寬慰蘇寧安,告訴她這一切和她沒有關系,都是我的錯。
“可是媽媽,我好擔心姐姐一個人在外面,她畢竟是個女孩子,要是遇上麻煩了怎么辦?咱們不去找她真的好嗎?”
“就算遇上了麻煩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我媽聲音冷淡,“是她自已非要離家出走,你去接了她一回,讓她嘗到了甜頭,以后但凡心情不好都跑出去,誰又閑工夫每天都去找她?都是成年人了,還整天麻煩家人。”
蘇寧安一聲心疼,她們所有人傾巢而動叫關心。
而我消失了二十幾天下落不明,在她眼里是麻煩。
如果我還活著,我一定要去做個親子鑒定,她怎么能冷漠成這個樣子呢?
說話間的工夫,我爸和我哥也回來了。
兩人剛應酬完,兩人臉上透著紅色,眼神帶著微醺,應該是喝了不少。
“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我爸脫下外套遞給傭人。
“還不是股份那事,媽死活不肯松口,說要留給蘇菀。”
大哥坐到沙發上,接過傭人遞過來的醒酒茶喝了半杯,這才慢悠悠開口:“奶奶打小就喜歡蘇菀那丫頭,她不肯也能理解,這樣吧,反正最近公司業績不錯,我和爸爸商量過了,將我和弟弟,以及爸爸的部分股份轉讓給安安。”
第41章
菀菀,我錯了
蘇寧安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樣,“什么?把你們的股份給我?這不太好吧,我只要爸爸媽媽和哥哥的愛,我要那么多股份干什么?”
“真是個乖孩子,我們當然是疼你了,你拿著吧,算是先前流落在外爸媽給你的一點補償,聽說你小時候吃了不少苦。”
“都過去了。”蘇寧安搖搖頭,“有你們愛著,我覺得自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只不過姐姐要是回來了一定很難過吧。”
“她難過什么?這是我們心甘情愿給你的,關她什么事,蘇家又不是她打下來的。”
“媽媽,你們對我真好。”
蘇寧安趴在我媽身前,在別人都看不見的角落,我看到她微微揚起嘴角。
可見股份根本就不是意外,也是她蓄意而為。
我不太明白她既有陸時晏的關愛,又是蘇家人的掌心寵,她一開口,八千多萬的首飾媽媽說送就送,她已經擁有巨額金錢了。
可她為什么還在打股份的主意,一開始是奶奶,現在又換成了其他人。
我本以為我的死是一切的結束,但現在卻有一種感覺。
蘇寧安要的遠不只是我死!
她似乎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或許和蘇家有關,或許和陸家也有關系。
蘇寧安,你究竟要做什么!
“明天我就讓律師來辦這件事,你早點休息,手續辦好了安安你過來簽個字就好。”
“謝謝爸爸。”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么謝謝,就當是爸媽提前給你準備的嫁妝。”
蘇寧安將碗端給媽媽,“媽,雞湯涼了,可以喝了。”
“乖。”
我站在一旁拼命想要阻止,“不要喝,千萬不要喝!”
可是沒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媽用藏著我骨灰的碗喝下了雞湯。
蘇寧安又招呼著哥哥和爸爸喝湯,兩人推辭不喝。
“喝吧,女兒一番孝心,將來等她嫁出去了,你們想喝都喝不了。”
“倒也是,那就喝點吧。”
一家人其樂融融,將我襯得像個陌生人。
我傷心欲絕退出了蘇家,想要找到我剩下的身體。
我的皮被剝做成人皮書,骨頭被磨成粉,那么肉呢……
是丟去喂狗,還是攪碎了扔進了下水道?
等我再睜眼,只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天空,還有震耳欲聾的雷聲。
我并不是在室內,難道是在室外?我找到了埋葬的地方?
此刻我又驚又喜,連忙環顧四周,辨認這里是什么地方。
這里仍舊是我熟悉的景色,因為身后就是我和陸時晏的婚房。
不對?我怎么會在這里?
難道我死后那些人竟然膽大包天將我埋在了婚房?
婚房是我花了很多時間購買裝修的,我喜歡養花弄草,所以還沒有搬過來之前就在院子里養了不少花草,前院和后院里都有肥沃的泥土。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升起,我的肉體已經化成了花肥?
“轟隆隆!”
天邊閃電掠過,緊接著就是天雷滾滾。
在這時空交錯的瞬間,我發現前院多了一物。
剛剛在漆黑的夜里看不太真切,在閃電劃過蒼穹之時,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