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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閱抓著刀,目光掃過他親愛的父母。
人性的丑陋在此刻顯露無疑。
我以為她們會站出來讓蘇南閱殺死,這樣就能救下他們親愛的兒子。
可是他們沒有。
蘇父道:“他對我們恨之入骨,他只是在玩我們,南閱別相信他的鬼話。”
大家都知道這人可能說謊,可人到了絕境,誰會放棄生存的機會呢?
哪怕希望渺如蛛絲,他們也會瘋狂抓住往上爬。
但是小白是個笨蛋的例外,她站了出來,“二哥,你殺了我吧?!?
奶奶也在這個時候開口:“冤有頭,債有主,蘇家欠你的,拿我的命來還吧,你放了這些無辜的孩子?!?
“無辜?”
詹鶴淞勾唇一笑,臉色卻顯得有些猙獰。
“當年我母親不無辜?她才生下我四妹沒多久,你,你們連月子里的產婦都不放過!簡直是畜生!”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沒有了一開始的優雅,“蘇南閱,還愣著干什么?”
奶奶看著蘇南閱嘆了口氣,“孩子,如果我的命能換你一條命,你殺了我吧,我不會怪你的?!?
蘇南閱拿著匕首一步步走來,但是他看的人不是奶奶。
是我。
所以,他選擇的人是我。
我跪坐在地上木然看著他,心里好似被人掏空,聲音淡淡的:“蘇南閱,你還想要再殺我一次?”
第443章
詹非晚現身
蘇南閱握著刀,手不停顫抖著,“蘇,蘇菀你別怪我,是,這幾年是我們對不起你,誤會了你,但你難道就沒有錯嗎?你在重生之后為什么不告訴我們真相?白白讓大哥和三弟喪命,我知道你是在報復我們對你的薄待,你能好端端出現在詹家,早就和他們是一伙的對不對?既然如此,你就下去為大哥他們償命吧!”
說完,他舉起匕首朝著我的心口刺來。
好,很好。
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詹鶴淞想要看我們自相殘殺,我會替小白傷害他們。
原來他也這么想,那我就不必有半點歉疚之心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順勢提起膝蓋撞擊他的小腹,他毫無還手之力,被我輕而易舉奪去了匕首。
雖然我的防身術練習時間不長,對付縱情聲色的蘇南閱足夠了。
蘇家也就只有蘇南風和蘇南荼稍微有點長進,一個拼命想要守住蘇家的產業,一個想要去海外開發。
唯有老二就是個酒囊飯袋的廢物,拿著蘇家的錢吃喝玩樂,玩機車,倒弄古玩,玩女人。
他這樣孱弱的身體,加上此刻緊張和惶恐,怎么是我的對手。
看著他被我一腳踢翻在地,蘇母朝著他爬了起來。
“蘇菀,你放過他吧,縱然他再怎么不好也是你哥哥啊!”
這畫面和從前何其相似,她們不是沒有悔過之心,而是在她們的世界里我是作為復仇者重生,蘇家變成這樣是我的錯。
多可笑啊,有沒有詹非晚,她們都拿我當成敵人。
“哥哥……”我笑了。
她只看到我將蘇南閱推到地上,卻對蘇南閱要殺我的事假裝沒看見。
或者在她們眼里我還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蘇菀,不管她們怎么對我,我都不會難過,我都會忍著。
這個時候我很想陸衍琛,因為只有他才是不管什么事都會堅定站在我這邊的人。
我不怕與世界為敵,卻無法容忍那些生我育我的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好像我是什么罪惡之源,可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這個時候,一道孱弱的身體抱住了我,“姐姐?!?
小白看著蘇母,神色多了些不解,“媽媽,你們怎么會這么想姐姐?她……”
小白想要替我說話和解釋,蘇父厲聲打斷:“寧安,這段日子你不在,你并不知道蘇家發生了什么,你的哥哥們本可以不用死,她絕對和詹家這些畜生是一伙的,你過來,小心她傷害你?!?
“閉嘴!”奶奶動怒朝他看去,“蠢貨!”
她也許想要說得更多,但還沒有完全恢復的她只能罵出這兩個字,上下起伏的胸膛足以證明她的憤怒。
就在這時,耳畔響起一陣鼓掌聲。
熟悉的女聲響了起來:“好,罵得好,狗咬狗真是精彩啊?!?
聽到這道聲音我的臉色大變,“詹非晚!”
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女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揭開帽子,露出一張慘白削瘦的臉,比起一個月前在雪城見到時瘦了很多,她的面頰凹陷,像是皮包骨頭。
蘇家的人一看到她頓時像是發了狂的野狗,蘇母朝她沖了上去。
“是你,你這個賤人騙了我們。”
她一把抓住詹非晚的衣袖,眼里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我們對你那么好,你怎么能這么對我們?你簡直就是個畜生!”
一旁的人趕緊將蘇母給牽制住,怕她會做出過激的事情,現在的詹非晚看著就很虛弱的樣子。
誰知蘇母被制住以后,她順手就是一巴掌朝著蘇母的臉上打來,巴掌聲音清脆無比。
“畜生?誰能有你們蘇家畜生?”
說著她一步步朝著奶奶走來,“老東西,命挺大,還活著呢。”
奶奶看到詹非晚本能覺得害怕,畢竟我和她都見過詹非晚心狠手辣的樣子。
也是詹非晚將她害成了今天的樣子,她的眉眼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冷靜。
奶奶開口道:“詹家小女,冤有頭債有主,我愿意償命,我這些孩子是無辜的,你要了我的命放過她們吧,這幾年他們也將你當成親女兒,你就……”
詹非晚抬手就要打奶奶,被我一手攔下。
詹非晚冷冷盯著我,“別著急,很快就輪到你了。”
她看向旁邊的人,“將她抓起來。”
兩個黑衣人朝我走來,不過他們似乎有些忌憚我,對我并沒有像對蘇家其他人那么粗魯,只是將我逼退到一邊并沒有碰我。
奶奶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讓我不要沖動,當下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已。
蘇家弄成今天的局面,每個人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從水牢中醒來我就明白這個道理,甚至做好了保護小白去傷害其他蘇家人的準備。
唯獨奶奶,是我下不了手的例外。
縱然她是詹家眼中的魔鬼,卻是照顧我小半輩子的至親,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詹非晚對她的恨意最深,“當初你心狠手辣,不僅殘忍殺害我爺爺奶奶,我父親瘸著腿一生郁郁寡歡,詹家上下,被你毒害得沒有一個好人,每個人都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因為我父親的病導致我母親在我很小就去世。老東西,憑什么詹家四分五裂,而你蘇家子孫滿堂?”
說著她轉過身看向我,“蘇菀,你知道我為什么那么討厭你嗎?其實啊,我在幾歲的時候就知道你了,爸爸讓我記住所有仇人的長相,我第一次見到你和蘇寧安,在燈會里你笑得那么甜,可是憑什么?”
她的面容猙獰,“憑什么惡人的孫女自由自在,而我們卻像是老鼠一樣在陰溝里茍延殘喘?你的童年,你人生中的每一次重要里程我都親眼見證,我看著你越來越優秀,像是小太陽一樣,永遠都是開開心心的。”
“我不甘心啊!我要親手將從天上拉下來,讓你成我的腳下泥,讓你不再發光,讓你發爛發臭!像是死魚爛蝦一樣令人厭惡,憎恨?!?
“哈哈,我做到了,我搶走了所有人對你的寵愛,讓原本愛你的這些親人將你視如敝屣,一次又一次推開你,將你當成敵人,罪惡之源,哪怕你死的那么殘忍,好不容易重生,她們竟然還懷疑你跟我們聯手報復蘇家,真是一群蠢豬!蘇菀,你現在是不是能感受到我的痛苦了?”
她的這番話將蘇家人最后一層遮羞布給撕開。
蘇家或許希望我真的在報復她們,那樣她們就能理所應當抨擊我,去掩蓋她們對我的殘忍。
可是蘇寧安殘忍說出真相,打破假象,逼她們面對現實,讓她們無路可逃。
蘇母臉色煞白看向我,“她說的都是真的?你沒有和詹家聯手對付蘇家?”
從在詹家我們見面開始,她們見我在詹家正常行走,默認我是詹家的幫手,我沒有解釋一句。
偏見一旦產生,哪怕你口水說干她們也不會相信。
我無所謂她們對我的看法,直到今天相遇,她們仍舊對我投以最大的惡意。
我只是淡淡看向她,“真相如何,很重要嗎?”
傷害已經釀成,沒有人能輕易抹去。
蘇母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我慘死的樣子,她雙膝跪地,雙手掩面,口中發出了悲鳴之聲。
“我們都對你做了什么?”
第444章
小四,哥哥錯了
做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一笑置之,我不想像祥林嫂一遍又一遍向人訴說我的苦難。
蘇母踉踉蹌蹌朝著我而來,她張開雙臂,似乎想要將我擁入懷里。
“菀菀,對,對不起……”
我好不容易從地獄爬出來,不是為了看她這假模假樣的樣子。
如果她真的愛我,根本就不會將我想的那么邪惡和糟糕,最可笑的是替我澄清事實的人竟然是一手將我推入地獄的人。
“蘇太太,我受不起?!?
她顫抖伸出手,淚眼模糊撫向我的臉頰,“我可憐的女兒,媽媽……媽媽對不起你,明明從小到大你都是最乖的那一個,我怎么能那樣想你呢?”
是啊,我很乖。
因為妹妹失蹤,我知道蘇家人一直有個心結,所以我竭盡所能當好妹妹和女兒。
我的好脾氣和乖巧卻成了他們往我心上捅刀子的原因。
她還沒有碰到我的臉就被詹非晚一把抓住了頭發,詹非晚笑著用以往那親昵的語氣道:“媽媽,我告訴你們真相可不是讓你們母女團圓的?!?
對了,她是想折磨蘇家所有人!
身體上的痛苦怎么比得上心理上的傷痛?那是一輩子都難以愈合的。
她一把丟開了蘇母,“媽媽呀,知道我為什么單單留下了蘇南閱嗎?蘇南風和蘇南荼死的都太輕松了,我一點都不快樂呢,我啊……等今天很久了,我們來玩個好玩的游戲好不好?”
她看向我,“蘇菀,你在蘇家也是個可憐人,你應該和我一樣恨他們吧?我給你一條生路,這對父子兩人你挑一個人砍斷他們的腿,我就放過你?!?
蘇父和蘇南閱看向我,我以為他們會求饒。
蘇父這一次卻是閉上眼睛,讓人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緒。
“你砍掉我的腿吧,是……”他的臉蒼老了十幾二十歲,再不復半年之前的意氣風發。
和同齡人詹鶴淞站在一起,他宛如詹鶴淞的長輩。
手指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在極為糾結中顫抖著唇說出了那一句話:“爸爸對不起你?!?
爸爸……
我的腦中浮現出他和陸時晏去金甸找我的模樣。
他自私膽小,懦弱無能,貪財怕事,剛愎自用,可他也曾真心對待過我。
人類就是這么復雜的生物,既割裂又矛盾。
我的身體在輕輕顫抖,聲音也無法控制的顫聲:“你以為這么說我就能原諒你們了?我不會,永遠不會原諒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
“那就殺了我吧,這是我們蘇家欠你的。”
在生死關頭,他第一次像長輩一樣站了出來。
蘇南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爸,你不能死,蘇菀,你殺了我,用我的血替你們償命。”
旁邊的人遞給我一把斧子,讓我想到了之前在詹才垣后備箱看到的。
如果是他們應該會笑著就下手吧。
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已,怪自已不夠心狠。
我要保留那所謂的人性做什么?
是他們讓我痛苦,我只要斬斷痛苦根源就好了。
蘇南閱趴在地上朝著我爬來,他抱住我的小腿,“對不起,從小到大二哥最笨,最沒有用,才會被被人的挑唆耍得團團轉,你重生后次次都針對蘇家,我到你和詹家走的那么近,以為你背叛了我們,二哥腦子不好使,剛剛還想為了家人殺了你,妹妹,你殺了我吧!”
我攥著斧頭,手指一根根收緊,聲音早就失去了平時的音調,“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抬頭看著我,真是丑陋的一張臉啊。
鼻涕和眼淚肆意橫流,沒出息的樣子和十八歲那年第一次失戀一模一樣。
那一晚他也是這樣抱著我喝得爛醉如泥,“妹妹,以后我一定要找個你這樣乖巧的女朋友,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愛哥哥了?!?
“笨蛋,你是我哥哥,我不愛你愛誰呢?”
“菀菀,哥哥也會愛你的,永遠愛你?!?
可他到底失約了,從那以后他浪跡花叢,不再為女人傾心。
我那時候初三,正是學業繁忙的時候,他隔三差五就會帶些禮物逗我開心。
將我拽上他新買的跑車,在濱海路狂飆。
他說人生只有一次,要學會享樂,不要變成書呆子禁錮自已。
他教我滑雪,喝酒,飆車。
被父母發現后他被罵得狗血淋頭,他跪在祠堂還擠眉弄眼對我笑。
他是最不靠譜的一位哥哥。
如果沒有詹非晚的挑唆,也許他仍舊會像過去那樣不靠譜。
沒有遠大抱負,沉迷酒色,過一天是一天,卻會在妹妹出嫁的時候背我出門。
他說過的,那一天不能讓大哥背,他要背我的。
蘇南閱,你這個蠢貨,你能不能更蠢一點!
那樣我就不會心軟。
我不需要你們的道歉,我只要記得你們丑陋絕情的樣子就好。
我不要再和你們有任何牽扯。
我……應該恨你們的。
“這是我應得的下場,蘇菀,你動手吧,與其擔心受怕活著,我還不如死了……我知道現在說什么也于事無補,事已至此,我欠你一句話?!?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然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小四,對不起,哥哥知道錯了?!?
“我知道不配這么叫你,但我真的很后悔當初聽信她的鬼話一次次將你推開,那時候你一定很難過吧?我是全天下最惡毒,最愚蠢的哥哥,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妹妹,如果能重來,我一定不會那么對你?!?
“欠你的,我下輩子再還你吧!”
說完,他將脖子對準了鋒利的斧頭。
鮮血飛濺,落在我的裙擺,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