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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小鎮上的那幾天,我們很少會有這樣悠閑的日子。
他從我手里拿過塤,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好啊,你喜歡什么地方?”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吧,我們的周圍一定要種很多果樹和鮮花,一年四季都能有花有果還有你,哪怕一百年,一千年我也不會膩。”
“都聽你的。”
“阿衍,你怎么這么好啊?”
“因為我們錯過了太多次,菀菀,我擁有過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榮耀,也有數之不盡的財富,但那些對我來說也不過你的一個回眸。”
在夕陽下我們十指交纏,“那就一直在一起吧,永遠不要分開。”
*
入夜,奶奶的尸體要火化,詹才知特地通知了我。
看吧,打入敵軍還是有用的,火化都能拿到前排最佳哭墳位置。
在跳動的火苗中,我跪在地上,送走了奶奶最后一程。
詹才知怕小白情緒失控,只告訴了我一個人。
陸衍琛站在我身后,作為旁觀者來說,他們沒法和我共情。
我也知道奶奶的所作所為并不光彩,她死前沒有受折磨,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但我還是控制不住眼淚一顆顆砸落到草地上。
“奶奶,孫女只能送你到這了,抱歉啊,說好讓你見證我的婚禮,到底還是沒這個機會了。”
一只黑蝴蝶在黑夜中飛到我胸前的紐扣上。
我大氣都不敢出,盯著那只黑蝴蝶,“奶奶,是你嗎?”
陸衍琛將手落在我的肩膀上輕喃:“奶奶,我會照顧好菀菀,你就放心吧。”
這句話落下,蝴蝶扇動著翅膀頭也沒回消失在黑夜中。
和蘇南風死的那一夜一樣。
我又見證了一個親人的離世。
奶奶做了那么多孽,如果真的有地獄,或許她不會再有下一世了,我們之間的牽絆也在這一瞬間斷開。
我不由得想活著究竟有什么意思呢?就是見證一個又一個人的離開嗎?
陸衍琛感覺到我的情緒,輕輕擁住了我。
“菀菀,你還有我。”
對,我還有你,這就夠了。
我無聲哭泣,任由著淚水浸濕了他的胸前。
翌日一早,陸衍琛帶著我到了碼頭邊。
詹才知和小白的身影出現,他手里還抱著一罐骨灰交給我,“這是蘇良辰的骨灰。”
我知道,他給的是我奶奶的骨灰。
這個人啊,原來也這么溫柔。
又要瞞著父親,還得要瞞著小白。
蘇母知道內情,也不敢多嘴多舌,她挽著蘇南閱上了船,恨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小白看著他的臉冷冷問道:“你真的打算放我離開?”
在她眼里,詹才知不過是耍弄什么詭計罷了。
她從來沒有信過他。
詹才知回她一笑:“你身上有芯片,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阿寧,你是我的,跑不掉的。”
小白臉色驟變,“變態!”
她抬腳就朝著前面走去。
詹才知的聲音傳來,帶著卑微的請求,“阿寧,可以抱抱我嗎?”
小白頭都沒有回,腳下步子更快,詹才知輕笑:“真是無情啊。”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小白擁入懷中,將頭埋在了小白的脖子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只聽到他沙啞的嗓音:“阿寧,好好享受屬于你的人生,抱歉啊,耽誤了你這么多年,你一定很恨我吧?以后,我放你自由了。”
“忘掉詹家,忘掉我,忘掉所有的不幸。”
“我的女孩,好好的活下去。”
第456章
詹才知,你這個騙子
小白也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他分明說過死都不會放過自已。
昨晚他還說只是放她回家看看,可現在的話怎么像是訣別?
在小白還沒有想明白的時候,他便推開了她,“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走吧。”
小白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只覺得這一刻格外陌生。
好似她從來都不曾認識過他。
她伸出手,嘴唇微動,仿佛要同他說些什么。
可是她能說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這不是她心心念念想了二十年的自由。
如今自由就在眼前,她還有什么不滿的呢?
她捂著自已的心口,為什么心臟不受自已控制了呢?
詹才知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她轉身上了船,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看到她脖子上那顆沒有散去的淚珠。
也許對她來說她只是和詹才知短暫分開一段時間,以那人的占有欲,不管她逃到哪里,他都會抓住她。
可是我知道,詹才知還有自已要做的事情。
昨晚他就將小白托付給我了,他要去追查督軍的下落。
不能讓詹家的人死的不明不白。
如今蘇家和詹家的恩怨已經結束,小白也該自由了。
至于他這樣的人,死在陰暗的角落就好。
小白很干凈,他沒有讓她染上鮮血。
傷害她最深的是那一天衛東扛著我失血過多的身體回去,他必須在我沒有斷氣前完成器官移植。
我的心臟是他唯一的希望,小白已經產生了強烈的排異反應。
他必須得那么做。
小白知道那是我,她無法接受,但是還沒有改變結局。
詹才知告訴我他并不后悔這么做,再來一次他還會為了小白的健康再做一次心臟手術。
我知道應該恨他的,那一刻看著小白健全的身體,我恨不下去了。
詹才垣送了我兩只親手做的草編小老虎。
他撓撓頭道,“本來想送你石雕的,但我哥說我是變態,也對,石雕那玩意兒太重了,我就不送了吧。”
我主動抱著他,“謝謝你,小垣,要好好照顧自已。”
“嗯。”
他很開心收緊了手臂,“要幸福啊,蘇姐姐,不然我會將你抓回來的。”
我輕笑,“好啊。”
詹家人顯然還有他們要走的路。
沈書禾正在給陸衍琛整理衣服,“小姨最近不能看著你了,你也知道的,那一家子的變態,沒有我,我怕他們變異了。”
我忍俊不禁,也就只有陸衍琛才能忍著不笑出聲。
“沈祭是個好孩子,陪你出生入死,從來沒有背叛過你,他要是還活著你就善待他吧。”
“嗯。”
陸衍琛張開手擁住了她,“謝謝你,小姨。”
“你這傻孩子。”
沈書禾竟然流淚了,她哭得泣不成聲,“要是……要是姐姐還能看到你該多好?”
她一遍遍撫摸著陸衍琛的臉,“真好,不像那個老頭子,像姐姐。”
陸衍琛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好好照顧自已,小姨。”
“我好著呢。”
“好好珍惜身邊的人,不要再錯過了。”
陸衍琛真誠勸道,“人生很短暫,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回來,不要留有遺憾。”
“明白了。”
她看向我,“你就和那個臭丫頭白頭偕老吧。”
陸衍琛溫柔一笑:“好。”
他松開沈書禾,沈書禾朝著我走來,“臭丫頭,對我家衍琛好一點,可別讓他三更半夜起來給你磨豆漿。”
我破涕為笑,“知道了,小姨。”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主動抱住了她,“這一聲,我是發自真心的。”
“誰要你那不值錢的真心?”
我輕輕一笑,“小姨,你也疼疼你的兒子吧。”
“有這閑工夫管人家兒子,不如自已早點生兩個兒子,我姐姐泉下有知也能開心一點。”
“好啊,生了你給我帶?”
她朝著我腦門彈了一下,“死丫頭,你做夢!想得美!要是你生了孩子,我就是那個惡婆婆,天不亮就讓你起來給全家做飯,不讓你休息,我磨死你。”
我們一一道別,小白站在船邊落寞看著我們,臉色有些復雜。
終于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岸邊的景物漸漸后退。
她看向那一片叢林,也許她知道有個人一定會站在某棵樹下靜靜注視著她離開的方向。
也許是不想再沉溺于這樣的情緒,她回了船艙,卻發現了包扎好的蘇良辰。
“爸,你沒死……”
這一瞬間,她什么都明白了。
我遞給她一個白色的藥瓶,“這是詹才知給我的,他說你只要吃下就會忘記所有事,左右不過你開心的記憶只有五年,二十年的痛苦,不如一切都忘了吧,以后好好生活。”
小白緊緊攥著藥瓶跑了出去,她緊緊抓著船欄桿,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詹才知,你這個騙子!”
“我討厭你,真的真的很討厭你!”
她的身體緩緩滑落,跪坐在地上,但她還是固執看著那里出現的人影。
一聲呢喃脫口而出:“小哥哥……”
第457章
我在看,我的來時路
看著泣不成聲的小白,她跪坐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顆顆滾落,看得我揪心不已。
我從背后擁住了她,“外面海風很大,先進去吧,他說你身子弱,吹風就容易受涼……”
說完這些話以后,小白哭得更厲害了,她囁嚅著聲音道:“姐姐,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他有他的難處,其實他沒有給你安裝芯片,那只是他用來唬你的。”
我想到詹才知昨晚說這話的表情,悲傷中卻又帶著一抹溫柔,“她啊,就跟小白兔一樣好騙,我騙她說有芯片,讓她不要亂跑,不然就會爆炸,她竟然就信了,你說她傻不傻?”
傻的不是小白,是他。
我沒辦法做到按他說的去欺騙小白。
從我和陸衍琛的愛情經驗來看,他瞞著我想要換命,他是為了我好。
但我根本就不愿意他一個人背負一切。
我不想小白成為第二個我,不管將來他們命運如何,至少小白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沒有人能代替她做決定,詹才知也不行。
我繼續道:“那時候詹非晚已經在布局,他不想你出去壞事,所以才拿芯片和蘇家人的性命威脅你。那一天,你被逼著弒父,他不想讓你留下一生的陰影,寧愿被你怨恨也要在父親眼皮子下救了蘇良辰,他騙我那是蘇良辰的骨灰,其實是瞞著詹鶴淞給了我奶奶的骨灰。”
“他讓我瞞著你,給你服用忘記一切的藥物,沒有了那些記憶你就可以好好活下去,就當是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夢,醒來后你好好生活,以后你就是蘇寧安,不是小白。”
小白緊緊抓著我的衣襟,我抱著她的身體,任由她的淚水打濕我的衣服。
“姐姐,為什么你要告訴我這一切?”
“因為我覺得這是兩個人的事,誰也不能代替你做決定,你有資格知道真相,藥給你了,你自已選擇吃與不吃。”
她仰著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我,“那他呢?”
我溫柔替她擦拭著淚水,“他有他要走的路,而你也有你要走的路,小白,你馬上就要滿二十六歲了,放下一切往前看好不好?不要再給人生留遺憾了。”
“前面,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自由……我真的有自由了嗎?”
“嗯,你自由了。”
小白扶著我慢慢起身,她回頭看去,已經離開岸邊很遠,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我替她撫過臉頰沾著淚水潤濕的發絲,“在想什么?”
“姐姐,我在看……”
“看他對嗎?”
“看我的來時路。”
我不知道小白到底愛不愛詹才知,我只知道詹才知這個人,徹底在她的生命中退場了。
“姐姐,我沒事的,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吧。”她推開了我。
“好。”
我拿出一件詹才知早就準備好的披風給她披上。
看到這件披風,小白的眼淚再一次落下來,她緊緊攥住披風,指甲深深陷入柔軟的布料,聲音顫抖著道:“這世上不會再有比他更了解我的人了。”
我留給她一個人消化的時間,轉身進了船艙。
蘇母小心翼翼抬眼看著我,想要靠近卻又不敢。
蘇南閱坐在蘇良辰身邊,他的臉上也帶著一些尷尬,蘇良辰張了張嘴,我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避開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