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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景聲冷笑出聲,溫柔的面孔跟尖針似刺人,“好啊!我允了!”
“那滌惡樓……”他眼中惡意烏黑濃厚。
阿土露出兩顆虎牙,“我去。”
“叮——任務達成進度70%”
在一旁旁觀的譚松搖頭嘆氣。
他雖不太懂滌惡樓的內情,但少年這一步,明顯是用自已的死路去賭青黛的生機。
云小姐那樣從容自得的人,在看向少年的背影時,攥緊鈴鐺的手在不自覺地輕顫。
少年能感受到這道視線,他不敢回頭,只把脊背挺得更直。
譚松看懂了,少年并非被情愛蒙蔽了雙眼,一直以來,少年都清楚地知道自已想要什么。
無非是用鮮血淋漓的雙手將所愛之人捧出泥潭,再高點、再高點。
直至半分泥點也沾不上她的裙擺。
情愛兩字……難懂亦難解。
他譚松還是回家賺錢去好!
等連景聲走遠,青黛氣得腦仁疼,“明灼!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那廝提的滌惡樓會是什么好條件!”
目光滑過阿土新舊傷交替的雙手,語氣疼惜又痛心,“你當真是不知道疼了?!”
阿土眸光清亮,往常都不同,倒像是終于卸下了沉沉重擔,“姐姐,我不疼。”
他將右手指尖擦過干凈的外袍,兩指蹭過青黛的臉,粗糲的紋路帶起一陣酥麻,停在她的唇邊。
這是兩人相識以來,阿土主動做的最出格的舉動。
“姐姐,回家吧。”少年聲線生澀地輕柔,“回明水,回到你家人身邊。”
“等我走出滌惡樓,我會去明水找你。”
以一個正常人的身份,走到她身邊。
“叮——任務達成進度75%”
青黛握緊鈴鐺,問道,“是不是我再怎么勸,你都會去滌惡樓?”
“是。”
“好。”青黛點頭,轉而低頭在身上找東西。
“姐姐……”阿土怕她生氣,弱弱補充,“你相信我,我真的會出來的……其他人都打不過我。”
青黛輕飄飄瞪了他一眼。
哪里是不相信他,只是心疼他又要吃許多苦。
這個小土狗!
阿土噤聲,小心翼翼地看她。
找了許久,青黛把一個香囊塞進阿土的胸口。
阿土愣愣地去摸,青黛斥道,“不許碰。”
阿土馬上縮手。
青黛神色認真,“若你覺得在里頭熬不下去,就打開看看。”
“等你走出滌惡樓,我再和你講個故事。”
阿土唇角抿緊,“嗯。”
一旁的李游春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家主,該回明水了。”
青黛猶豫,如果她在陵山等阿土……
“家主失蹤月余,云夫人她身體已是每況愈下,望家主早日啟程。”李游春視線從阿土身上掃過,“切莫因為小事耽擱了行程。”
回明水不僅是為了保護好任務對象之一的云母,還有……肅清云家產業里的蛀蟲。
她確實得回明水了。
青黛蹙眉,看著手里的鈴鐺不說話。
阿土覆上她的手掌,合起鈴鐺,輕輕搖晃,發出悶響,“姐姐,回家吧。”
“我……和若水,在明水縣等你。”
“好。”
當日青黛就啟程回了明水。
一路上青黛揪住毛子,拋來拋去:男主如果出事了,你會提醒我的吧?
毛子一顛一顛:我……yue……我會!我會!
青黛滿意地放下白毛團子:乖。
與此同時,阿土站在了滌惡樓門下。
連景聲坐在大門中央的紫檀木靠背椅上,上下打量他,“看來你是迫不及待地想送死。”
阿土換了身干凈的黑衣,頭發束起,用白色繃帶綁了個高馬尾扎在腦后。
他沒回話,徑直邁入滌惡樓。
重重木門在他背后緩緩關閉,大廳內只剩下從窗內透進來的微弱日光,阿土伸手撫上胸口的香囊。
他一定要出去。
門外,連峰俯身到連景聲旁邊,“就這么便宜這小子了?”
他們對阿土的實力皆有數,雖然過這六層樓要吃不少苦頭,但阿土絕對能活著走出滌惡樓。
連景聲向后仰,微笑道,“先讓他嘗點甜頭。”
“可惜了。我挺喜歡這個瘋子的。誰讓他偏偏要背叛我呢?”
說完,他哈哈大笑,興味十足。
連峰頓時明白,向底下人打了個手勢。
最后一層,阿土是別想活著出去了。
少年殺手他陰暗純情17
明水縣,云家大院。
面帶病氣的夫人站在大門邊,伸長脖子往外看,只瞧見了云家的馬車旗幟便立馬紅了眼眶。
青黛跳下馬車,快步走來,“母親!”
云夫人唇瓣顫抖,眼角細紋泛紅,“黛兒!我的好黛兒!你終于回來了!”
她似站不住似得,哀切道,“娘以為……以為你真的……”
“母親。”青黛扶住她,朝旁邊的若水點頭示意,“莫要再哭了,哭得女兒心都疼了。外頭曬,我們進去說。”
“好好好。”云夫人牢牢地攥緊青黛的手,碰到手下溫熱的實感,她的病容總算浮上鮮活喜色。
云夫人雖面色蒼白,但是陳年舊疾所致,身體倒沒什么大礙,總歸不至于到“受創殞命”的虛弱程度。
云夫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若水大喜過望,吶吶道,“回來了就好!明灼他……他……”
“他無事。嬤嬤別擔心。”青黛指指被她系在胸前的鈴鐺,彎起笑眼,“他心肝寶貝在這,會回來取的。”
若水這才安心地低下頭。
明灼的心上人在這,他一定會回來。
幾人往里走,若水附耳輕聲道,“往云夫人房里送藥膳的人果然有鬼,還不等我們審,人就自盡了。”
若水早幾日被送回明水云府,因青黛一封親筆書信,她也可暗中調動云家暗衛幫青黛查明真相。
原劇情云夫人的殞命果然不簡單。
“查得出是誰的人么?”青黛向后瞟了一眼遠遠跟在身后的李游春,表情不變。
“下手的人做的很干凈,暗衛查不出來。只是……”若水猶豫,一咬牙說出自已的論斷,“以我在陵山當值幾十年的經驗,我覺著,不是連盟主的人。”
青黛唇邊帶笑,和煦地朝身邊噓寒問暖的云家下人點頭,語氣放的極輕,幾乎是貼在臉邊才能聽清,“我知道了。”
不是連景聲,還能是誰呢?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她沒想到,那人能做到這一步。
正巧要提步邁上臺階,青黛忽然頓住,她慢慢回身,略微揚起下巴,瞳色在陽光直射下變淺,透出一股溫和卻不失力道的壓迫。
與抬頭往上走的李游春剛好對上視線。
李游春一僵,有種無處遁形的錯覺。
面前女人輕聲道,“李游春,你沒什么要對我說的嗎?”
“我……”
不等他開口,青黛轉回身,“想清楚了再來書房找我。”
李游春緊緊握拳,看青黛的背影逐漸遠去。
她都知道了?他和連景聲聯手的事。
此番找他過去,是要徹底舍棄他了嗎?
為什么總是這樣?
分明兩人好像只有一步之遙,要靠近半分卻難于登天!
他不做那名門公子,自甘下賤地跑來云家做個管事的下人,數十年如一日地守在云家,守在云青黛身邊。
可到頭來,還不如一個跟螻蟻似的殺手離她更近!
書房內,青黛坐在長椅之上,一頁頁地翻著她失蹤一月以來的所有賬本。
除去被底下一些手腳不干凈的管事貪掉的小賬,至少沒出什么大紕漏。
青黛半個眼神不分給底下跪著的李游春,笑道,“我走后,你的賬目做的很漂亮。看來,云府全權交給你也不錯。”
李游春按住膝蓋,盯著地面,“云家永遠是家主的,游春不敢僭越。”
上頭女人一聲輕笑,“是嗎?不敢?我瞧著你敢得很。”
李游春一凜,直起半身,“我…是我太糊涂了。我不該……”
“好啊。”青黛合上賬本,“既你有心認錯,我便好好聽你一件件說道。”
這是還有機會?
李游春大喜過望,冰冷的聲線不穩,“我…我一不該和連景聲合作。”
“但!但我在金秋盟約之上已經反悔,我提早幫家主驗明正身,他才無法指鹿為馬,肆意褫奪云家家產啊!”
“嗯。繼續。”
“我…”李游春咬住腮邊軟肉,直到滿嘴血腥氣,才重新開口,“我二不該,控制不了自已的本心,愛上家主。”
他重重地磕在地面,“十年愛慕讓我昏了頭,才犯下大錯。家主要怎么罰我,我都認。只求……只求,別趕我走。”
李游春抬頭,額前血跡蜿蜒而下,他雙膝跪著向前幾步,“青…青黛,從五歲時第一次見你,我便決定……”
青黛扔下桌面上幾張宣紙,“丹砂。”
“雄黃。”
“白礬。”
“曾青。”
“慈石。”
每說出一道,李游春面色就蒼白一分,他死死抓住那些宣紙,眼前發昏。
不行。別說,別說。
只有這件事,不能被她知道。
那樣……他們之間就徹底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游春,這藥方是什么?你能告訴我嗎?”
“不……”李游春眼一眨,大滴淚水往宣紙上砸,“不…我不知道。”
“哦。”青黛扔下一包粉末,“不知道?那你吃給我看。”
李游春像行至末路的狂徒,大口大口往喉嚨里吞咽干澀的粉末,血淚從眼眶里淌下,他討好般,“青黛,青黛,我真的不知道。”
可惜青黛顯然不想陪他一起裝傻,直白地點明他心里最陰暗的那點心思,“五、石、散。李游春啊,這是五石散。”
她細長的柳眉一蹙,頗具美感,手下毫不留情地又拆開一包粉末,自上而下地傾倒在李游春臉上,“長期服食必喪命。”
“嗯?李游春,你想做什么?”
“拿走云家家產,害死我娘,然后呢?”
然后,云青黛一無所有,只有……他李游春。
李游春像瘋了般,往嘴里扒五石散地粉末,他眼眶充血,聲音都大了許多,胡言亂語,“可我愛你啊青黛。只有我不好嗎?”
五石散的藥效上頭,李游春的神志開始不清,他道,“只有我,我會照顧你,我會對你好的。”
將飛翔的鳥兒折斷翅膀放入后院,然后時不時給點居高臨下的恩寵,說:看,我多愛你。
這算什么愛?
青黛只想一巴掌扇飛一個。
她兩指夾著包著五石散的油紙,從李游春臉邊滑過,輕聲道,“愛?好啊。”
“這些為我娘準備的五石散你便自已吃了。若我高興了,我就原諒你。”
李游春不帶一絲猶豫,“我吃。只要你愿意原諒我。”
李游春說這是因為對青黛的愛?
那他便好好感受自已的愛是什么味道。
后來聽說,李家公子五石散吃昏頭,午夜在夢魘里興奮過度溺死了,死前還一直叫著前任家主云青黛的名字。
滌惡樓,第六層。
冰雪好似沒有盡頭般蔓延,阿土額前一層薄汗,一抬頭,右眼的淺藍色竟然灰蒙蒙的,眼角下還能看見干涸的血痕。
劍鋒插入地底,他借力撐起,半身跪在冰面上,血跡很快從膝蓋滲開一大片。
他大口喘氣,五指一展皆是濃重血色,草草用繃帶繞了一圈,似乎想去碰胸口青黛留下的香囊,又小心地縮回手指。
快了。
他快要出去了。
少年殺手他陰暗純情18
這是他在滌惡樓的第五天。
最后一層,他只需要熬過刺骨風雪,走出構造復雜又機關重重的寒室即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