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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
畢竟走過前五層,歷練者大多身負重傷,內力不濟。而一個庭院般大的寒室由千年寒冰組成,無法調動內力取暖,走不出去,就會凍死在這一層。
很多功力深厚的殺手就是折在這一層。
阿土握住劍柄,正費力地看墻壁上的圖騰,突然門邊一陣異響,最遠處一扇厚重的石門緩慢地打開。
光亮透進來的一瞬,他下意識捂住左眼,灰蒙的右眼只是肌肉牽動間一眨,對刺眼光亮無甚反應。
熟悉男聲見狀輕笑,“瞎了?”
阿土沒吭聲。
“瞧瞧你這模樣,真可憐。”連景聲兩步走過冰面,霸道的寒氣一瞬在體內亂竄,他一皺眉,馬上調動內力護身。
等指尖恢復暖意,連景聲又笑,“不好受吧?”
阿土不理會,轉身去摸墻上紋路。
“你這些年在厄藏院也算盡心盡力,你若愿意跟我認個錯,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如何?”
阿土停下手中動作,也笑,“有人在等我回家。”
連景聲面色淡下來,“不知趣的狗東西。”
“來人。”
阿土剛抬頭,就被內力雄厚的兩人死死地摁住。他本就在前五層消耗巨大,還受了重傷,如今更是反應不及,失明的右眼直直貼上冰面。
半張臉在冰上刮地生疼,他瞇起眼睛去看連景聲,“滌惡樓試煉不許外人干擾。”
白色衣擺飄動,連景聲點點下唇,“我是外人嗎?我是陵山的武林盟主啊,蠢貨。”
他眼中惡意攢動,“打斷他的腿。”
阿土接觸冰面的傷口已經開始淌血,他這時候竟然還露出兩顆虎牙,“破、破壞規則者死。”
連景聲挑眉,“你出得來再說。”
他一個手勢,兩人左右揮板,高高舉起,混了八分內力砸下,骨頭折斷的聲響在寂靜寒室內回蕩。
阿土嘔出一口血,撕裂心肺的痛楚讓他指尖止不住驚厥,眼前黑壓壓的,只重復幾個字,“我、我會……出、出去的。”
“狗東西。”連景聲痛快了,“你以為你是誰?竟然還攀上了云家家主。”
“阿土,你連死都是我從死人堆撿回來的走狗。”
阿土指尖抖個不停,隔一層布料,他摸上胸口的香囊,吐出口中污血,一字一句,“我不是走狗,我有名字。”
“名字?你配嗎?”
“我有名字。”阿土兩手撐起,唇角向上扯,眼皮闔了大半,語調散漫,每個字異常堅定,“我叫明灼,是她取的。”
“叮——任務達成進度90%”
連景聲眉頭抽動,不悅,“繼續打。”
一棍一棍接連落在阿土身上,他還在笑,笑聲越來越大,“我叫明灼。”
“不是走狗。”
“我叫明灼。”
“是光明正大的人。”
……
蒙頭打了一陣,明灼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唇邊隱隱還在翻來覆去說那幾個字。
寒室內冷氣逼人,兩位持棍的人一抖,看向連景聲。
連景聲一嗤,“走吧。他活不了了。”
等石門緩緩閉合,明灼才睜開雙眼,方才還乖張大笑的人,眼皮一顫,終于露出幾分委屈,“姐姐,我好冷。”
他會死在這嗎?
姐姐在明水是不是又會被取笑成嫁不出去的姑娘?
好討厭。
等他出去把多嘴的人收拾一遍,看他們還敢多說一個字。
等他……
等……
可他……還出得去嗎?
明灼后腦靠在墻邊的圖騰上,感受汩汩熱流從體內流失,他苦笑。
怎么辦?他不想食言。
可真的太冷了。
冷到每根骨頭和血肉都凍僵,仿佛一敲就可以碎成渣。
明灼小口小口吸氣,白霧在眼前吐成一片,他摸上香囊,指尖輕輕一挑,系口松開,掉落兩個東西。
他先撿起一張油紙包裹的跟糖似的白色丸子。х06
展開油紙是幾行秀麗灑脫的字跡,“我就知道連景聲那個小人會耍陰招!!!吃了它,你就能恢復內力!滿血復活!”
右下角畫了一個兇神惡煞的小人,再用紅色墨水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明灼抿唇,頰邊陷下弧度,眼中閃過寵溺的笑意。
恢復內力的藥丸……
武林上都是極度罕見的極品,連景聲都萬金難尋。姐姐怎么會有?
大概…是塊哄他開心的糖果罷了。
明灼一笑,毫不猶豫地吞咽下去。
好甜。和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
明水縣,一直在緊張觀測男主生命值的的毛子一呆,下意識摸摸毛口袋。
毛子:……
白毛團子臉貼臉對上青黛的額頭:我積分商城十全大補丸呢?有誰看見我十全大補丸了?
青黛從容吃瓜,擦嘴:我不知道。沒看見啊。
毛子火冒三丈:我!十全大補丸呢!
青黛聳肩:都三星世界了,你提早給我開一下嘛!小毛毛~
毛子炸毛:需要人家的時候喊我小毛毛,不需要的時候喊我智障系統!都說了現在還沒有權限!不是……你怎么打開的……
青黛:那個……這個……歸根到底不就是一串代碼嘛……那個……這個……
毛子懂了。
自家宿主有的是神通。
難怪!她會愿意回明水!
真是一招都不落!
嗚嗚嗚嗚它的十全大補丸,它傾家蕩產買的嗚嗚嗚嗚。
青黛大手一揮:賒我的積分。
毛子立馬掏本記賬:好的大大。愛你,小青青~
青黛:……
滌惡樓第六層。
明灼仰面,飄落的雪融化在他臉上。
他低低一笑。
忽然,暖意陣陣沖擊四肢百骸的經脈,身體越來越熱,淌血的傷口竟逐漸止住。
明灼猛然睜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已的手。
內力,回來了?!
真是恢復內力的藥丸!
姐姐她……好厲害。
他撫上自已右眼,仍是一片虛無。
不過無所謂,已經足夠了。
明灼按住自已雙腿,咔噠兩聲,斷了兩條腿重新接了回去。
要起身時發現香囊掉出來的另一個東西靜靜躺在他大腿邊。
明灼撿起,表情先是迷茫,而后慢慢僵硬。
在血跡斑駁的掌心,躺著一塊上好的紅玉。
這塊紅玉……
青黛那句話在他耳邊炸響:
“等你走出滌惡樓,我再和你講個故事。”
少年殺手他陰暗純情19(完)
好疼!
陰云密布下,小少年捂著半邊臉,與面前兇惡看門的黃狗對峙。他渾身僵硬,用力挺直脊背,嘴唇繃緊,不露一絲怯懦。
黃狗鼻尖翕動,齜開利齒哼哧哼哧地喘氣。
小少年指縫間都是熱流,卻不敢輕易松手,心中慌了大半,仰頭試圖求助路人。
長街行人如織,過往的人只分了個眼神在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身上,隨后快速移開。
沒人理會角落的一人一狗。
小少年撐在地面的手攥緊,捏起一把泥沙。
會咬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不了……他…他咬回去!
忽然,一個熱騰騰的包子砸在黃狗身上,黃狗嗷嗚一聲跳起,興奮地去追包子。另一個包子飛地更遠,黃狗馬上沒影了。
小少年一怔,一個貴氣又漂亮的姑娘捧著幾個包子歪頭看他,“你受傷了?”
小少年縮頭,明白貴人都不喜歡見血,悶悶地答,“沒有。”
貴人蹲下身,也不知看起來只比他大幾歲的姑娘怎么能有那樣的氣勢:“胡說!你肯定很疼!”
她價值不菲的裙擺隨意飄落地面,小少年死死地盯著,越發不敢抬頭。
“哎!我都知道!你們這般年紀的少年總是很要面子。”貴人竟不嫌他臟,拿出手帕輕輕擦過傷口,“下次疼要說出來。”
小少年抿緊嘴唇,下意識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兩顆虎牙小巧可愛。
貴人一皺鼻子,“小鬼,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我是大人了,我不會笑你。”
小少年仍不敢抬頭,他拼命地眨眼才把逐漸模糊的水氣散開。
他看見貴人腰間一塊祥云紅玉,如同熱烈的焰火,溫暖醇厚,十分灼眼。
“下次餓了,來找我吧。我叫……”
后面的小少年沒聽清。
他失血過多昏倒,再醒過來,已是第二天。他躺在醫館,旁邊是幾兩碎銀和一身干凈的衣裳,最上面還放了幾塊糖。
小少年將糖咽下去,愣愣看醫館外的日光。
好暖和。
為何要狼狽地死,他得走出去。
恩人并不是陵山人,數十年的殺手生涯中,他再也沒見過那樣大氣又漂亮的貴人。
明灼合起手掌,把紅玉貼在砰砰直跳的胸膛旁,恢復內力后,心跳聲格外沉穩。
原來,貴人早已來到他身邊,還成了他一往而深的心中所愛。
“叮——任務達成進度95%”
寂靜長夜之中,重鎖落地。
隨即有侍衛驚慌大喊,“來人!來人!滌惡樓走水了!快去喊人!”
連景聲吹滅燭燈,外頭一陣吵鬧。
他皺眉,剛走兩步,冰涼的劍鋒就貼上他的脖頸。
暗處走出一人,周身氣質已然大變。
“連景聲。好久不見。”男聲含笑,語氣平穩,隱隱含著股瘋勁兒。
連景聲冷汗直流,喉頭一滾,削鐵如泥的尖刀瞬間在白凈的脖子刮開一道傷口,血珠子涌出,染紅衣領。
他用力向后,卻根本動彈不得。
連景聲拼命平息幾瞬,再開口啞的不行,“阿土……不,明……明……”
“明灼。”身后人笑,好心提醒他。
“明灼!我…我救過你!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現在走,我當作今日沒見過你,絕不會再找你們麻煩!”
連景聲不傻,身后殺意凜然,內力更是直接壓了他幾大截,硬拼絕無勝算,更何況此時明灼正拿捏著他命門!
“救過我?”明灼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指尖一轉,眼都不眨徑直送入連景聲的大腿。
“呃!”連景聲跪倒在地,痛聲大喊,“來人!來人!”
冰涼的劍鋒貼上他的臉,“別喊了。外頭的也被我殺了。”
連景聲眼眶通紅,死咬后齒,“我救過你!你個瘋子!你是這樣對救命恩人的嗎?”
他絕口不提自已坑害明灼的陰招,明灼也懶得去提,只道,“救過我?哈哈。”
“你還不明白?我本來就是個瘋子。”
“可惜,我是想過做個正常人的。可惜……”明灼一歪頭,抽出匕首,再度重重送進連景聲另一條腿,“是你毀掉了。”
連景聲深深抽氣,“夠了吧。你也廢了我兩條腿,還要怎樣?”
明灼唇角上揚,“我知道,如果我脫離了厄藏院,你不會輕易放過我。但我沒想到你會這么心急。”
“不惜壞了陵山老祖宗的規矩,也要殺我。怎么說呢,多謝你了。”
“多……謝?”連景聲冷汗混著血滑落,心里巨石猛然下沉,不安感壓的他難以喘氣。
在滌惡樓狂妄的言論如扎進他體內的匕首,瘋狂攪動他的血肉。
“嗯。”明灼俯身,右邊灰掉的淺藍眼珠在外面月光照射下似乎亮了起來,他略微瞇眼。
“破壞規則者死。”
“等我出來,這是你親口說的。”
話音落下,貼在臉邊的長劍穿過連景聲胸膛,他瞪大眼睛,遲鈍地低頭看,滴答滴答的血從他嘴巴、鼻孔、耳朵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