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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細微的火花炸開,賀惟眉頭一斂,快速反駁,“和她有什么關系?”
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一旁蹲著的小蘑菇悠悠抬頭,左右掃視兩人,戲謔又玩味。
賀惟隱去掠過心頭的不自在,不動聲色,“時蕓。和別人無關。”
“是我的問題。”
他面上透出一點無奈,“以我的條件,就不要去禍害其他姑娘了。”
“惟哥!”李時蕓依舊不甘,“你哪里不好了!你……”
“咳咳!”蹲了許久的小蘑菇起身打斷,“你們鄉下一般幾點睡覺?我困了。”
青黛頤指氣使道,“給我燒熱水,我要洗漱了。”
“我去燒。”賀惟轉身就往廚房里走。
他暗自舒了一口氣,停下腳步,對李時蕓說,“回去吧,不要讓你哥擔心。”
青黛拍拍手上的草,嘴里不停念叨“賀惟討厭鬼”。
李時蕓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被門外一聲犬吠驚醒,扭頭跑回家去。
備好熱水,“沾花惹草”的賀惟就不見蹤影,青黛本想取笑他一番,也沒找到人。
直到入夜,月色透進窗戶,照亮床的一角。青黛正追著光擺動自已的腳丫,臥房門邊傳來一陣敲門聲。
叩了兩下,很輕。
賀靜淑身體不好,很早就入睡了。青黛仰頭,門邊沒了動靜。
青黛躺回去,卻沒有睡意。
她翻來覆去好幾趟,另一張床的人一動,她馬上屏住呼吸。
等對面恢復平靜,青黛干脆起身,輕手輕腳打開房門。
腳尖踢到一個硬物,青黛低下頭,是一管未拆封的膏藥。
“涂在腳上。”旁邊黑黢黢一團出聲,“一天兩次。”
青黛瞇眼,灰暗中的人站起,他呼吸略重了一些,不仔細聽與往常沒什么區別。
來向陽村的路上,她記得最近的小鎮起碼在二十幾公里之外。
賀惟在一天之內,去接青黛回家,去山里砍樹做床,還下河捉魚燒了飯,更是一手包辦了燒水洗碗和打掃。
或許接青黛之前,他才剛剛干完農活。
可這樣的一天,他還能記住青黛白日里被太陽曬紅的腳。
不過大小姐沒急著感動,她捏起膏藥,似笑非笑,“賀……惟哥?”
賀惟抹開額頭滾落的汗,沒有說話,轉身欲走。
果然,青黛沒有道謝,而是笑道,“難怪那女孩兒那么喜歡你。看來是你到處留情啊。”
賀惟依舊沉默,只是向前邁了一大步,冰涼又甘甜的井水氣息陡然逼近,濃烈壓下一片水汽。
青黛眼睛瞪圓一圈,顧及里頭睡覺的賀靜淑,咬牙忍下斥責。
“我沒有。”
男聲語氣平淡,陳述。
算是回答了青黛說的最后一句話。
他沒有到處留情。
借著月光,暗處的男人攤開手掌,笑聲很輕,“二十九塊五毛,現在給,還是?”
青黛:“……”
又是這樣。
一提到錢,賀惟才會笑。
美人在前,他偏偏眼里只看得見錢。
青黛盯著手掌,氣沖沖開始掏口袋,在睡衣口袋里掏了個空,轉而想進房拿給他,一副當場就要跟他清算的模樣。
“算了。”賀惟一指戳戳手掌,“先記賬。”
他輕飄飄地,“我相信梁小姐。”
堅硬的包裝硌得青黛回神。
怎么能忘記?
賀惟看似是個好欺負的老實人,實則人家能從一無所有做到商業大佬,沒點心眼和手段是不可能的。
就看賀惟愿不愿意花那份心力而已。
更現實點說,看對面配不配。
青黛的目光凝在他身上。
客廳里沒有開燈,原劇情中西裝革履、脫胎換骨的賀惟好似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冒火的心跟突然沁了冰水一般,狠狠地顫動一下。
賀惟唇邊無聲翹起小弧度,轉身回房。
“賀惟哥。”
腳步停住。
青黛哪里是心甘情愿認輸的性子,才安靜沒幾分鐘,她眸光閃爍,甜甜道,“我知道你沒有到處留情。”
“你只對我好呀。”
她自認矯揉造作地明顯,想故意惡心賀惟一把。
如她所料,高大的身影一踉蹌,急忙扶住門框,發出咚得一聲響。
賀惟沒回頭,青黛獨自倚在門邊,眼珠一轉,想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第二天,賀惟一大早就出門干活去了。等賀母和青黛起床,灶臺上溫著白面饅頭,底下的水已經變涼,顯然主人已走了許久。
賀靜淑想重新熱給青黛吃,青黛自告奮勇過去幫忙,手忙腳亂了一頓,最后被安排坐在水缸邊玩水。
青黛看水面倒映出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問道,“阿姨,賀惟白天一般去哪里干活呀?他中飯會回來吃嗎?”
“多半在后山的田埂。”賀靜淑遞過熱騰騰的饅頭,帶點心疼,“那孩子總會隨便應付點。”
青黛若有所思。
后山,三三兩兩的人在農田里埋頭干活。
一個中年男人直起腰,看那頭不聲不響專心干活的大高個,嘆氣,“真沒法比。活該人家賺的多。”
個子稍矮的男人表情譏諷,“一個怪胎。明明在我們村賺最多,自已倒過得摳摳搜搜,也不知道錢花哪里去了。”
“花給他養母了唄。看看人家造的房子,看看人家伙食多好。”
“哪里啊!”矮個男人笑,“聽說他屋里多了個女人!”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他繼續,“你說,他花哪里去了?”
“呵呵。”
田埂之上,一道女聲炸響。
輕蔑又不屑。
種田文男主他是個臉盲6
靠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兩人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個漂亮得晃眼的年輕姑娘微微笑,見兩人看過來,不躲不避,反倒把笑意扯得更大。
美人一身嫩黃色收腰連衣裙,站在草叢邊,像傲立盛放的花,明媚得十分大方。
青黛笑得很甜,“你們在說賀惟嗎?”
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女人,矮個男人李康搓手,“啊…是的是的。”
劉勝成咽了口水,惡聲惡氣道,“怎么了?我們說他怎么了?你要為那個雜種出頭不成?”
“雜種?”青黛按住自已的耳朵,表情沒有變化,“說得好難聽。”
見眼前容色姣好的姑娘不像要為了賀惟出頭,而是單純聽不慣他們的粗話,劉勝成表情好轉。
他哈哈一笑,“你是城里來的吧?要是你知道了那個雜種的事,你就不會覺得我罵得難聽了。”
“說來聽聽。”
李康拍了他一下,被劉勝成大力揮開,“怎么?他們做得,我還說不得了?”
李康壓低聲音,“不光彩!你想敗壞我們村的名聲?我家二妹嫁不出去了怎么辦!”
劉勝成丟開手里鐮刀,“關我們村名聲什么事?明明是賀家那女的搞臭了自已!”
“小妹妹,”劉勝成咧開嘴,干燥的皮膚擠出縱深紋路,“我跟你說吧。”
“賀家那女的從前跟城里人談戀愛,被拋棄才回得向陽村!哎呦,這一下全村人都知道了,誰還敢娶她?”
“沒過兩年,她不知道哪里撿來一個小孩,竟然說自已不結婚了,要把小孩當兒子當養。”
“這不可笑呢嗎?那小孩看相貌,就不是我們這的人!誰知道是哪里來的野種。”
青黛揪下一根野草,在指間碾碎,“就因為這個?”
“不夠呢!”劉勝成指指遠處背對著他們干活的人,“他啊!出了名沒人情味的白眼狼!”
“他?看起來不太像呀。”青黛柔柔道。
“呸!”劉勝成看向青黛,挺直胸板
,底氣很足,踩了一腳比他更優秀的人,似乎給他帶來莫大的自信。
“他十七還是十八歲那年,不曉得在外頭搞了什么生意,賺了很多錢嘞!村里人都窮啊!無論是想借錢,還是想求門路的,他統統不理!”
“自已悶頭賺錢,和姓賀那女的兩個人吃上肉了,完全不管村里餓死的人。哪怕一丁點活路不給村里人留。”
劉勝成又呸了一口,“他在外頭有小買賣,村里分到的田卻不肯讓出來,一天掰成二十四天過,也要把田占得牢牢的。”
“嗯嗯嗯。”青黛依舊一張笑臉,點頭,“我聽明白了。”
“賀惟知恩圖報明事理的優點我聽完了,你可以開始說他到底哪里不好了,值得你們追著他辱罵了二十幾年。”
侃侃而談的劉勝成哽住,沒反應過來,“不是……”
李康腦子轉的稍微快些,他聽完臊得慌,“好了好了,別說了。”
青黛面露疑惑,“說呀。為什么不說?”
“難道你們也知道自已是吸食賀家母子血肉不成
,才惱羞成怒的?”
她站得高,腳尖突然用力,灰塵和沙石飛起,跟刀子似的刮在面前兩個男人臉上。他們一時來不及閃躲,手忙腳亂地栽倒泥地。
劉勝成的身邊還有一把談到興起時扔著的鐮刀,他登時齜牙咧嘴地捂住小腿,鮮血淋漓,“他娘的!你干什么!”
“你們別干活了,多累。”青黛居高臨下,語氣誠懇,“干脆去要飯。你們說呢?”
劉勝成大喘氣,臉色又紅又紫,被青黛赤裸裸點明事實后,憤怒的難堪甚至蓋過了痛感。
“你……!”
青黛撫平裙擺,莞爾,“對不起,我是故意的。”
美人小意溫柔,腦子根本不會轉彎的劉勝成面色稍緩。
自覺得到美人低聲下氣的道歉,他粗著嗓子,得意,“我的腿不成了,你要賠錢。”
青黛道,“我沒有錢。”
劉勝成輕佻地看她,“賠人也行。”
“不成不成。”青黛托住下巴,“你說賀惟有錢,我比較想和他在一塊兒。”
劉勝成氣急敗壞,“有錢?他可是拿錢養外頭的女人!”
青黛指著自已,“哦?那你看我像什么?”
“什么?”劉勝成傻傻跟著問。
“……梁小姐?”沉穩冷靜的男聲在幾人背后響起,“你怎么來了?”
青黛緊接著,“像他拿錢養著的外頭女人呀~”
種田文男主他是個臉盲7
賀惟原本在另一頭干活,越來越大聲的交談傳過來時,他聽見了,卻不以為意。
談話內容跟往常村里人說的沒什么不同,無非是詬病他的出身、他的冷血、他的“狼心狗肺”。
總歸也不是一回兩回。
賀惟熟視無睹,手下更加賣力。
直到那道女聲毫不客氣地回擊,讓多嘴的人干脆去要飯,賀惟才放下手中鐮刀,
他扭頭回望,一個嫩黃色衣裙的女人站在田邊草叢里,姿態高傲。
賀惟呼吸微滯,用手肘重重地蹭過眼皮,再睜開眼,他依舊看不清女人的相貌。
是誰?
他這是被……維護了?
那邊交談逐漸激烈,落了下風的男人氣急敗壞,竟然開始口不擇言地欺辱嫩黃衣裙的姑娘。
賀惟沒有多加思考,馬上放下農具,三兩下大跨步往田埂上走。
走得近了,一股熟悉的梔子香氣輕柔地充盈在鼻間,賀惟腳步停住。
他的手緊握成拳,心跳一蕩。
是梁青黛么?
底下面目猙獰的人說,“有錢?他可是拿錢養外頭的女人!”
一絲焦躁攀上心頭,賀惟雖沒確定是不是梁青黛,但他果斷出聲,“梁小姐?”
青黛笑容滿面,親密得刻意,“賀惟哥~”
居然真的是梁青黛。
賀惟垂眼,看底下兩人,一人狼狽難看,一人流血不止,視線轉到青黛,明亮的暖色連衣裙干干凈凈,渾身上下散發盎然生命力。
“叮——任務達成進度16%”
劉勝成見到賀惟,表情更加難看:“狗東西,你果然花錢養女人!”
青黛側過身看他,微微淺笑。
“所以?”賀惟竟沒有反駁,直接道,“我的錢花在哪,和你們有關嗎?”
他冷漠又不留情面,正是村民口中“不近人情”的模樣。
青黛笑意擴大,蔥白指間優雅地整理自已的衣領,扮演一只合格的狐貍精。
“唉。”沾滿污泥的李康站起,緩緩搖頭,想打個圓場,“小賀,你這么說就有點傷人了。你好歹是在向陽村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