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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鳴注意到他的汗,朝賀惟身后看,驚奇道,“不是,你沒搭車?你們村離這那么遠,你不會是走過來的吧?”
賀惟接過他手上的工服,往鎮里走,“嗯。”
“天吶。你這得走四五個小時了吧?”吳鳴頭疼,“咱們這生意要是做成了,你好說歹說也是個小老板。你省那三十塊錢干什么?”
“不是為了省錢。”賀惟說完這一句話就不肯再說,悶頭向前。
“得!你吹吧,我還不了解你?”
賀惟額前的頭發濕淋淋,被一把壓到腦后,露出略帶攻擊性的深邃五官。
與這張臉不同,他的眼神卻是平和的。
這次確實不是為了省那三十塊錢。
他只是需要冷靜。
就跟小時候突然決定拼命賺錢一樣,他幾乎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得出肯定的結論。
從夜色茫茫走到陽光初升,他選擇接受心底的聲音。
賀惟確實喜歡梁青黛。
但現在的他,也確實不夠格說這一句話。
“阿鳴,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做。”
“啥事?”吳鳴看他表情,“不會又跟上次一樣,去給你們村里人使絆子吧?上次那位叫劉什么的,現在估計夠嗆。”
“誰又惹你了?”他嚯了聲,“你從前不這么小心眼啊。”
賀惟的眼神送過去,吳鳴閉嘴,右手握拳捶胸,表示圓滿完成任務的決心。
青黛昨日和賀惟鬧得不愉快,也說過不再跟著他,干脆一覺睡到大中午。
起床時,賀靜淑捧過一個布包裹著的方塊硬物,小心翼翼看她臉色,“小黛,這好像是小惟留給你的。”
見賀母謹慎的動作,青黛深吸氣,露出一個笑,“賀姨,你別擔心。我沒有生氣呀。”
“他不讓我跟著,我就好好在家陪你嘛~~”
賀靜淑這才舒了一口氣,高興道,“好好!外頭熱了飯,餓了要出來吃。”
等賀母出去,青黛猛然收起笑意,惡狠狠地把包裹丟到一邊,“才怪!我不會原諒那個膽小鬼!”
包裹在床角磕出一聲悶響,青黛盤腿兀自氣了一會兒,眼睛瞟到那個方塊上。
她念念叨叨,“想求和好就送個東西?太沒誠意了。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我是誰?梁家的千金大小姐。除了我爸和那瞎眼的未婚夫,誰還敢不順我的心?”
“想想那個人也送不出什么好東西。敢給我送什么破爛,我就……”青黛一手把包裹撈回來,邊拆邊說,“我就不還錢了。”
黃色碎布上靜靜地躺著一臺嶄新智能機。
“我稀罕一部手機?”她哼笑。
是一種青黛說不上名字的雜牌手機,但各項功能一應俱全。她劃開屏幕,信息草稿箱里留下了一個號碼和幾句話。
“這是我朋友的號碼,如果有急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這部手機你先湊合著用。就算生我的氣,請不要丟掉。我花了很多錢。”
打了大段的空格,一個足以瞧見主人心緒混亂的頓號后面接了一句“、等你回梁家,再把它還我。”
青黛看到最后一句話,不知名的火氣占據上風,等她反應過來,那個號碼已摁了出去。
她一指在屏幕上亂點,沒能掛掉,對面偏硬朗的男聲響起,“喂?”
青黛頭皮一麻,對面突然放大音量,“臥槽!這不是惟哥留的號碼嗎?家里出事了嗎?你等等!不要掛!”
緊接著,手機聽筒似乎被拿遠,男聲大喊,“惟哥!你你你有電話!”
青黛快速,“我打錯了。掛了。”
“哎哎哎!”
“嘟嘟嘟———”
青黛深吸氣,坐在床上看著黑掉的屏幕發愣。
都不許她跟著,還這么操心她的事做什么?
不過一分鐘,對面的電話重新打進來。
青黛捏緊拳頭。
不對,憑什么她要害怕面對賀惟,分明是賀惟做的不對。
按下接聽鍵,對面呼吸沉沉,已然是換了一個人。
“……梁小姐?”聽筒里的男聲有點啞,他吐出一口氣,“是有什么事嗎?”
青黛沒說話,對面站在一旁的男人的聲音不太清晰,也一道傳過聽筒,“惟哥你急什么,從來沒見你跑這么快過。”
一陣腳步聲后,那邊安靜許多,賀惟開口,“你……沒事吧?”
青黛依舊沉默著,賀惟就沒開口,轉頭脫了工服,捂著聽筒,“阿鳴,這邊的事你先負責,我要回去一趟。”
“啊?出什么事了?賀阿姨怎么了?”
賀惟搖頭,對手機說,“梁小姐,我馬上回來。”
“等等。”青黛出聲,“得了吧。我可不想付你的誤工費。”
賀惟停下,按住眉心,心緒漸緩,“你沒事嗎?”
“我能有什么事?掛了。”
青黛掛掉電話,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許多。
她覺得,大概是賀惟的禮物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青黛心滿意足地吃了中飯,擼起袖子準備大干一場,她轉身進了賀惟臥房,準備再順走一條褲子去染花色。
她原本目不斜視往衣柜走,奈何旁邊床頭掛著一件顏色夸張的背心實在顯目。
大片色彩交雜,暈成一團一團混亂的圈。
青黛輕嗅一口,果然是她拿花汁染色的那一件。
“這件染的太丑了,簡直敗壞我心靈手巧的名聲。”
她有點臉熱,扯過背心往懷里塞。
“不行,我要再弄一件成功的。不能讓那個討厭鬼看不起我的手藝。”
青黛正往外走,李時雨慌慌忙忙地跑進來,“惟哥?惟哥!”
“你嚇到我了。”青黛不悅,“他不在。”
李時雨見到是她,哭著一張臉,“不好了,時蕓不見了!”
種田文男主他是個臉盲12
“怎么回事?”
“我……我……”瘦長的男人慌得六神無主,身前雙手不停顫抖。
“不許抖。”青黛沒耐心開解他,語氣冷酷,“你最后一次見到她是在哪里?”
李時雨狠狠捶了自已一拳,竭力冷靜,“是在早上。她說要進山去找藥材賣錢,結果中午就沒回來吃飯。我去后山找了一遍沒找到人。”
“后山太大,我一個人根本找不過來。所以想著找惟哥幫忙。”
李時雨腿軟,踉蹌跌到一邊,“他怎么這時候不在呢!這種時候他跑哪去了……”
“我聽說……后山越晚越危險。小蕓一個人可怎么辦!”
“村里有其他人愿意上山去找嗎?”青黛撥號碼,“我們兩個人肯定不夠。”
“村里青壯年少,而且他們不愿意平白無故幫忙進后山找人。他們不想賠上自已的命。”說到這,李時雨更加絕望,“怎么辦啊?惟哥怎么可以不在家呢!”
青黛持續冷酷,“他有自已的事做。找不到你妹又不是他的錯。”
鈴聲響了幾秒,對面接起,“喂?”
是賀惟的聲音。
青黛心下稍定,開口底氣足了些,“小蕓可能在后山失蹤了。現在我和李時雨要進后山找人。”
“如果晚點沒消息,就麻煩你多找點人來幫我們。”
賀惟一頓,“我馬上回去。你……”
他沉吟片刻,“你如果一定要進山,不要走得太遠。在山林外圈,盡力而為。”
青黛邁出院子,對賀惟說,“我是脾氣不好,但不是蠢貨。我有分寸。”
對面只余下淺淺的呼吸聲,青黛要掛掉時,賀惟開口,“梁小姐,希望你能平安等我回來。”
“……用你說。”青黛指尖停在掛斷鍵上方,轉開視線。
賀惟慢慢,“畢竟梁小姐還欠我二十九塊六毛。”
青黛:“……”
“還不了錢,我會糾纏你一輩子的。”
看上去的玩笑話,賀惟的語氣倒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反而暗含壓迫感,告誡她不許亂來。
一瞬間的悸動跟過電般在青黛心里流竄,她道,“知道了,窮鬼。”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出神。
一輩子。
聽起來比賀惟口中她遲早要回梁家的話順耳得多。
青黛握緊手機,“進山找人。”
一路上兩人走的急,李時雨看青黛的背影,猛喘兩口氣,“謝……謝謝你。”
青黛換了一雙賀母親手納的布鞋,健步如飛,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李時雨咬牙,一鼓作氣跑到青黛面前,幫她擋掉周圍橫生的枝葉,眼眶濕潤,“我剛才太慌了。妹妹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我會那么失態。”
“從小到大,只有惟哥愿意幫我們一把。自已有飯吃,就會給我們留一口。所以一出事我就想到惟哥,他不在,我真覺得天塌了。”
“我絕對沒有要怪惟哥的意思,他一直是我這輩子最感激的人。”
青黛表情略緩。
“我沒想到你一個姑娘竟然敢直接進山。多謝你。待會兒,你就在外圈找,不要走得……”
“人還沒找到,你道什么謝?”青黛抓著樹枝往上走,“讓李時蕓自已跟我說。”
為了提高找人的效率,青黛提議兩人分頭走,李時雨起初堅決不同意,后來耐不住天色漸晚卻沒找到妹妹的心焦,兩人分開尋找。
青黛一人走在山路上,手機里的短信幾乎每隔十分鐘發來一條。
“我借了一輛車,大概一小時后到。多注意手機的電量,快沒電的時候,趕緊出山。”
“不要走陡坡。昨天下過雨,會摔跤。”
“過了晚上六點,不要往山里走。如果害怕,就待在原地等我。”
“還有半小時。我馬上到。不要逞強。”
……
青黛簡單了回了一個“1”,耳邊突然傳來微弱的呻吟。
她四處張望,在一個斜坡的坑底發現了仰面躺倒的李時蕓。
青黛試圖喊她,“小蕓?小蕓!你還好嗎?”
“……青黛……我還好。就是摔傷了腿,爬不上來了。我……有點冷。”
冷?
大夏天的傍晚悶熱得很,怎么會冷?
除非李時蕓已經意識不清了。
青黛左右看了一眼,拿出手機,“我找到小蕓了,大概是村口進山往東面走一小時的地方。速來。”
通知到位,她一狠心,抓著雜亂的樹枝一小步一小步往下滑。
手心擱得很疼,裸露在外的皮膚也被抽了好幾道紅痕,但她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緊。
李時蕓不能有事。
在省城里,愿意夸贊、恭維梁大小姐的人很多。可只有李時蕓,會在她把衣服染成一團亂的時候,眼神發亮地看她,說她真的好厲害。
就是。
她梁青黛才不是只有一張臉的廢物。
滑到最底,青黛猛然撲倒在地。她撐起身子,連忙跑到李時蕓旁邊,“小蕓,別害怕。惟哥他們馬上就來救你了。”
青黛抽出系在裙邊的扎染背心,把李時蕓臉擦干凈,見她不停喊冷,直接把背心圍在她的脖頸前。
大致檢查了一遍,李時蕓其他地方倒沒什么問題,只是右腳還在流血。
她試圖扯下裙角,沒撕動。目光一轉,解下胸前絲巾一圈一圈綁住李時蕓傷口。
李時蕓嘴唇發白,喃喃,“好冷……好冷。”
“別怕別怕。我我給你想辦法。”
饒是梁青黛,這時候也開始有點慌。她伸長脖子看,見她們所在斜坡坑底的數十米之外,有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面積了一堆干燥的枯葉。
用枯葉蓋住李時蕓,大概能起一點作用吧?
青黛往那邊跑,捧回一大把鋪到李時蕓身上。李時蕓縮了縮脖子,貌似有點用。
她立馬折返,第二趟還沒摸到枯葉,就被腳下凸起的枝干絆倒在地。
“嘶………”
她低頭,想再起身,卻使不上力,反倒深深陷入枯葉里。
青黛費勁扒開,痛得冷汗直冒,眼前花了一片。
不行……
她絕對不想做他們那群人口中的廢物。
突然,李時蕓那邊一陣響動,一個高大的身影迅速滑下斜坡。
還沒站直,那人兩步走到仰面躺著的李時蕓面前,“時蕓?是你嗎?還好嗎?”
“時蕓?”
躺著的人縮在零零散散的枯葉下,沒動。
下來的人正是大汗淋漓的賀惟。
遠處的青黛努力發聲,但很微弱,“賀惟!”
賀惟半跪在地,扒開枯葉,視線在躺著的人身上一停,“梁……梁小姐?是你嗎?”
女人腳下圍了一條青黛常用的絲巾,那件被青黛染壞的背心也圍在她的脖子上。
李時蕓恰好睜開眼,迷迷蒙蒙,無力地發出氣音,“我冷。”
“梁青黛!”以為對方是聽到她自已的名字才有了反應,賀惟神色突變,“你怎么摔傷了?我…我帶你去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