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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聽聽你們的悲慘禍事,來高興高興呢。”
寧父氣暈。
青黛回了平章館,阿梅扶住六姨太,“太太,這賤人是不好對付!連至親都捏不住她!”
六姨太不屑,想起前線戰事電報,“哼。她不過是仗著沉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罷了!等沉之川一死,我看她能得意幾時。”
軍閥少帥他搞強制愛11
戰事電報送到平章館時,沉之川終于數清楚了他的十根手指頭。
六姨太那邊等了許久沒動靜,幾日后,一行手持槍械的隊伍沖進大門,把青黛幾人團團圍在客廳,為首的人是沉司令手下一位馮副官。
他腳步很快,幾乎一步沒停,徑直走到客廳中央。
馮副官看沉之川呆傻的樣子,皺眉一皺,不太耐煩地按下腰邊手槍,“少帥。混戰又起,雁城將亂,您……得隨我等出征。”
沉之川傻愣愣地眨眼睛,他驀然撲到青黛腿邊,把人擋在身后,“壞人!出去!你們嚇到我和夫人姐姐了。”
“少帥……”
“沉家是沒人了嗎?要一個傻子去幫他們出征?”青黛的視線沒離開手中報紙,頭版頭條白紙黑字皆是時局動蕩的報道,那群洋人的手,也快伸到雁城了。
原劇情中戰亂發生在年后,并且是恢復正常的沉之川心灰意冷地放棄少帥之位,遠走雁城之后。
居然這么快推前了。
其中的變量,是什么?
是有人聽到沉之川越來越像正常人的消息,而迫不及待地在他癡傻時,趕緊吞掉雁城,乃至整個南方?
六姨太?
她可沒那個本事攪動戰局。
青黛折起報紙,在手中卷成一團。
看來沉之川的癡傻,不是意外。
馮副官罵了一聲粗口,眉心皺褶緊巴巴揉成一團,“你以為老子想帶個傻子去?”
“是,六姨太那一房的意思,確是想攛掇老子帶少帥去送死。但我好歹在他親爹手下做事,不至于這么喪良心。”
“我倒想帶她兩個兒子去戰場,可那兩個玩意兒就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壓根指望不上!雁城沒那么多時間了。”
“不管少帥是傻了癡了,還是瘋了傷了,就憑他是雁城少帥沉之川,他就必須跟我們走。”
“讓少帥去,是定軍心,安民意。”馮副官煩躁得直嘆氣,操勞多日后疲憊目光投向青黛,“大少奶奶,我知道您是個聰明人。您明白,我沒得選,少帥更沒得選。”
他推上保險杠,將槍口抵上沉之川額頭,“少帥,請吧。”
沉之川蹙眉,嘴角一癟,倔強瞪他。
到這里,青黛心里有了數。她笑出聲,擺出看戲的姿態,“他可吃軟不吃硬。”
“難不成要我哄著他走!”馮副官突然對沉之川發狠,黑漆漆的槍口在他額頭壓下一個圈痕,“老子也算看著你長大的。我告訴你!這一趟,你裝也要給我裝一個正常人!”
沉之川歪頭,模糊而相似的回憶閃過,刺鼻的硝煙味燒得他血液逆流,好似渾身上下的每一處寸寸斷開,又用尖銳鋼針刺穿骨肉一點點縫合。
他一手握上槍身,小指輕輕勾動扳機,語氣平直道,“馮叔,不要這么兇。”
馮副官忙扯開手槍,塞回皮夾,差點驚出冷汗,“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是不是!這一扣,你小命就沒了!”
“操!真是欠了你們沉家的!”馮副官揮手,斥退手下,“好好好,你們想怎么樣才愿意跟我走?”
沉之川嘿嘿一樂,由陰轉晴,抱住青黛的腿,“都聽夫人姐姐的~我要聽夫人姐姐的話,你們也要聽夫人姐姐的話,所有人都要聽!”
馮副官看著他,憋了半晌,終是沒忍住,“他娘的!惡心!”
青黛道,“我和你們去。”
馮副官,“去去去!走,出發……等等?誰和我們去?”
沉之川雙手往上一舉,“和!夫!人!姐!姐!”
馮副官:“出了雁城,外頭可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你們這群蜜罐里泡大的小孩,根本就不知道……”
“天災、人禍,我見得不少。”青黛用指尖戳沉之川額頭圈痕,她依舊未挽發,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像鋪陳開的華麗絲綢,“比起死亡,我這種人……更怕失去一顆跳動著、屬于我的,真心。”
沉之川還在那傻笑。
馮副官倒聽懂了,他舒了一口氣,視線在兩人臉上打轉。這一去,事關雁城生死存亡,沒人能保證他們可以活著回來。
他一個大老爺們莫名有點鼻酸,猶豫片刻,“我曉得了。沉司令對我有恩,雖沒十足把握,但……只要我還有口氣,不會讓你們小夫妻死的。”
“今天下午,動身。”馮副官用力摁了一下沉之川的肩膀,抬腳往外走,“好歹是新婚,得把你們完完整整地送回沉家啊。”
“哦,對了。出征前,別忘了去看看你親娘。”
下午,沉府門口。
六姨太和她兩個兒子在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出來,她急躁卻興奮,“快!快去把小川請出來,就說軍隊都在門口候著呢!”
小丫頭剛往里跑,驟然瞧見了誰,蹬蹬后退幾步,聲若蚊蠅,“少、少帥。”
六姨太聞聲壓下嘴角,假惺惺地看過去,“小川………”
走在最前的男人很高,一身深藍色軍裝,布料挺括,輪廓分明。大檐軍帽壓下曾經亂糟糟的頭發,露出的發尾妥帖流暢。
冬日里難得出了太陽,男人腳踩軍靴,手腕邊金色紐扣折射刺目光彩。
他抬眼,深邃視線里并無笑意,倒乖乖翹起嘴角,“六姨娘,好久不見。”
軍閥少帥他搞強制愛12
“……小川?”六姨太面部僵硬,暗中掐自已虎口,直到痛感勉強壓下心悸,她溫聲叫他,“怎又這副打扮?乍一看當真以為……”
沉之川正低頭戴皮革手套,動作流暢,金扣噠得一聲輕響,“六姨娘是說,少帥服,我穿不得?”
旗袍女人把手腕掐到沒知覺,都耐不住一陣陣的腿軟,“小川……”
軍裝男人眉間一挑,“我不記得,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六姨太血液凍住,停了幾秒,而后極速逆流,剎那間,她眩暈般向后仰倒,被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接住。
商鋪……她日進斗金的商鋪……
她顫顫,“少、少帥,您……您都想起來了?”
沉子凌跟著打磕巴,“大、大哥……”
沉以敘沒敢接話。
少帥的視線從兩個弟弟頭頂轉了一圈,一言不發。無形壓力鋪天蓋地,像險峻深山中看不見卻無所不在的獵網,蒙頭捂斷兩人鼻息。
兩個弟弟汗流浹背,愣是不敢抬頭,
熟悉的可怕女聲響起,倒叫他們所有人喘了口氣。
青黛涼涼插刀,“不是說了嗎?弟弟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沉以敘:“……”
如果說從前那個只有蠻力的傻子能把他打成腦震蕩,那么他毫不懷疑,面前這位沉之川,能讓他回爐重造。
沉以敘忙架起被打擊到恍惚的六姨太,踢了沉子凌一腳,“大哥!大嫂!前頭軍隊早就候著呢,祝你們早日凱旋。姨娘不太舒服,我們就不送了。”
“啊…哦。”沉子凌在兩重陰影沖擊下,小臉煞白,同手同腳,“我、我們先回去了。”
在兩人錯身之時,青黛格外友善,“弟弟們,不要挑食哦。”
啪唧。
沉子凌左腳絆右腳,重重磕倒在一掌高的門檻上:“………”
他愣愣摸下巴,只摸到滿手濕漉漉的液體,小臉煞白又煞白,“寧……!”
只喊了半個音節,大哥的死亡視線如影隨形,仿佛在靜靜等他罵出聲。
是這樣!是這樣!
大哥從前就笑瞇瞇地看他們闖禍,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們統統收拾一頓。
沉以敘十歲那年,在供奉列祖列宗的祠堂前玩火鐮。火星子燃起來的時候,大哥看見了卻沒制止,只告訴他木頭牌位燃得更快。
沉以敘偏偏照做……結果就是大哥親自把快被煙嗆死的闖禍精揪了出來,并在沉以敘養好病后,扔去焦黑的犯罪現場再抽了十鞭。
從此以后,他二哥再也不敢在沉府里玩危險玩意兒了。
是真大哥!活的真大哥!
沉子凌筆直站起,“子凌謝謝大嫂教誨。大哥再見,大嫂再見。”
而后架起六姨太右胳膊,一瘸一拐地跑路。
青黛注視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暗嘆少帥皮膚真好用,周邊風聲一蕩,毛茸茸的披風就圍住了她。
沉之川捧上青黛的臉,“走吧,夫人……姐姐。”最后兩個字無比小聲,偷偷說給她聽。
青黛半張臉埋在絨毛里,想退開一點距離,沉之川卻不緊不慢地攏起披風,把臉湊得更近,“不可以哦。外人都看著,夫人姐姐不可以拒絕沉之川。”
青黛無奈。
讓他學,沒讓他超越。
沉之川眼睛飛快地亮起來,似乎是記著規矩,他立刻把大檐軍帽往下拉,抿直唇角,“啟程了。”
他轉身,趁軍隊離得遠,剛走出一步又轉回去,咳嗽一聲,牽牢了青黛的手。
青黛小聲,“你娘可說了,沉家少帥不近人情,對誰都無一例外。你別黏著我。”
沉之川也小聲,兩顆腦袋在眾目睽睽下講悄悄話,“那是以前,現在娶了夫人姐姐,就應該和夫人姐姐在一起!我是少帥,但不是渣男!”
才剛剛數清十根指頭的人,在某些事情上腦子倒轉得快。
他大概就是傳說中砍掉二百五的智商,還依舊很聰明的那種人。
青黛和沉之川去見沉大太太時,那個慈眉善目的傳統女人正在抄寫經書,祈求她的丈夫能早日歸家。
沉太太看到一身軍裝的傻兒子,明白他要上戰場的宿命,沒有關心叮囑,只說了一句,“之川,你可一定要把你爹爹找回來啊!”
沉之川心口不舒服,但他說不出原因。伸手接了滴沉太太淌下來的淚,他問,“你是在為爹哭?”
沉太太道:“他是我丈夫!我自然是為他哭。”
傻兒子盯著掌心的淚,“可是為別人哭,你的眼淚是流不完的。”
沉太太哭了太久,她努力睜開紅腫的眼睛,透過模糊的水光看自已兒子,“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是本分。你怎能不為你爹流淚?若你出了事,你的夫人……”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她別哭。”
沉之川懷里捧著軍帽,堅硬的帽檐硌在胸膛,冰冷的軍徽下是一顆跳動著的心臟。
他轉頭看青黛,那雙曾經盛了蓬勃山火的眼睛,不聲不響中添了點柔情,細雨與炙火共存,含蓄與純粹交織,“夫人姐姐要為自已而活。”
沉之川如今就算不用刻意偽裝,在青黛每日有意無意的訓練引導下,他的思維能力也已漸趨正常。
所以他說這句話,是因為懂了點青黛一路的踽踽獨行。
但更多的,是出自于心疼青黛的本心。
沉太太愣住。
青黛皺眉,一巴掌拍響他的腦門,“又在胡說八道!我是不會哭的,我一定讓你先哭!”
“嘿嘿。”沉之川用力眨眼睛,“夫人姐姐想看我哭嗎?那我哭給你看呀。”
“傻子!”
沉太太仍在出神,青黛把人往她面前一推,同時遞過一個小冊子,“麻煩太太教教他,怎么在人前做一個少帥。”
沉太太接過冊子,胡亂應了一聲。
她慢慢地合上了抄寫的經書。
雁城關口。
一顆流彈穿過層層軍隊,準確無誤地擊穿沉家少帥的車門。
軍閥少帥他搞強制愛13
黑車猛然剎停,隨后再一聲槍響,外頭有人輕叩車窗,是當初那位偽裝司機的副官。
楊宏順勢坐進副駕駛,“少帥,是松城租界洋人派的殺手,已被擊斃。嘖嘖,他們的耳朵可真靈。”
后頭沒有回應,楊宏轉身,“少帥?”
沉之川按住額角,臉上沒有表情,比起驚嚇,更像一種茫然的空白。
子彈擊中車門時,沉之川不管不顧地護下青黛,危機過去,他反而變得不太對勁。
“沉之川?”青黛緊張地抓過他肩膀,上下打量,沒發現血跡,“你受傷了嗎?有哪里痛嗎?”
沉之川恍惚的視線落在青黛臉上,他戒備瞇眼,似乎在辨認眼前人,腦袋里嗡嗡的噪音不停,是……他自已的聲音,熱情高昂、興奮不已,是他,又不像他。
“沉之川?”
眼看女人的臉貼近他胸口,沉之川頭疼欲裂,記憶炸成無數碎片,他根本無法認清狀況,下意識道,“別靠近我。”
青黛擔憂更甚,“你怎么了?”
她一推沉之川的肩,把人摁在靠背上,眼疾手快解開沉之川制服最上頭的那顆紐扣,“傻子說不清楚,我自已看。”
尚處在一片混沌中的沉之川:“!”
楊宏挑眉,默默扭頭。
少帥夫人,好彪悍哦。
此刻,沉之川頗有些宿醉未醒的錯亂感,他是雁城少帥?……不對,他好像是個傻子?
他是個傻子?
可他不是領兵打仗的嗎?
傻子怎么領兵打仗?
什么亂七八糟的,沒法理解。
他好像真的是傻子。
沉之川勉強對前頭坐著的楊宏副官有點印象,眼看女人已解了他三顆紐扣,沉之川握住她手腕,單手系扣,“楊……宏。我的車里為什么會有女人?”
楊宏以為這又是少帥傻了之后的夫妻情趣,清嗓,配合他們,“因為少帥與少夫人恩愛難分,如膠似漆。”
“你想死?”
沉之川眼皮輕掀,烏云翻涌。他忘了許多,某些本能倒刻在骨子里。
楊宏縮脖子,努力裝死。
女人的手還被抓著,沉之川沒松開,突然發力往自已懷里一拽。
青黛不受控地跌近,沉之川又兩指捏住她的臉,與這位來路不明的女人保持距離,“居然買通了我的副官。你想做沉家少夫人?還是……想殺我?”
青黛嫁入沉家后,臉頰上養出了點肉,沉之川的兩根指頭跟陷進棉花里似的,他皺眉,奇怪的觸感讓他當即想松開手。
“……沉之川。”
同樣是這三個字,這回女聲中夾雜的關心和急切消失殆盡,徹底涼下去,“你……都想起來了。”
沉之川一時忘了動作,莫名心慌意亂。
不對。
她…好像是記憶里傻子的夫人姐姐。是他的夫人嗎?可他又不是傻子。
那聲槍響仿佛化作無形的子彈,把沉之川的腦袋攪成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