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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透過后視鏡,看自已上司單純天真的臉,笑道,“是了。大少奶奶往后可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沉之川伸過腦袋,“教訓我嗎?”
司機點頭,“沒錯。”
“啊——”他扮可憐,用腦袋頂著前面座椅靠背旋轉,“夫人姐姐,我很聽話,不要教訓我。”
司機拉了拉帽檐,裝作沒看見。
他少看幾眼。
希望少帥到時候能少打他幾頓。
看沉之川態度,眼前人大概確是對他們無惡意,青黛沉默片刻,問,“沉之川的病……什么時候能好?”
“這個大少奶奶放心,我等敢這么放任那女人作威作福,就是因為少帥一定會康復。”
“在少帥一出事,我們就帶他去找了當時最權威的腦科醫生。按照醫生說的,今日算來也快了。”
“快了是什么時候?”
“快則一月,慢則半年。”
青黛不說話了。
原劇情中,寧青黛嫁入沉家后,在第一年冬去世,沉之川在第二年夏清醒,剛好三四個月。
傻子,會變回真正的沉之川。
軍閥少帥他搞強制愛9
漸入深秋,春桃拿了把苕帚在平章館前院里大力橫掃落葉,秋水則趴在石階邊來來回回地瞅館內頗有姿色的下人。
秋水眼珠滴溜溜轉,“春桃,六姨太說我們再傳不回有用的消息,就不讓我們回去了。”
春桃聞言翻白眼,“我還不想回去了呢。在大少奶奶這,我一周兩休,遇上過節的日子,還能領到蘭華齋的糕點禮盒,病了傷了,都給咱發錢!”
說著,眼前路過了位汗衫的年輕花匠,秋水笑嘻嘻,“也是。大少奶奶好。”
外頭進來一人,正是六姨太身邊的阿梅。
阿梅原本急匆匆的腳步停下,瞪兩人,“還巴巴干上活了是吧!叫你們來是做什么的都分不清,沒用的東西!”
春桃點頭哈腰,恭恭敬敬,“是是。梅媽您怎么來了?有什么吩咐嗎?”
“關于大少奶奶的大事!快叫她出來見客!”
春桃就問,“是哪位貴客?”
“哼!是她不想見,卻不得不見的貴客!”阿梅薄紅的嘴唇大張,咄咄逼人,“去,叫她出來,便說寧家人來了。”
春桃略微思量,態度大變,苕帚一橫,叉腰喊,“秋水,去通知少奶奶,就說寧家人來作妖了!”
雙辮兒丫頭扭頭就往回跑。
附在竹苕上的塵土和枯葉亂飛,阿梅邊咳邊后退,老臉兇狠,“賤婢!你做什么!什么叫作妖?來的人是她大少奶奶的至親!你亂傳什么閑話!”
她試圖上前,“我自個兒去喊人。”
“哎哎,不可不可。”春桃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大少奶奶說了,平章館不能進閑雜人等。”
阿梅啐了一聲,“那女人給你們喂什么迷魂藥?竟叫你們分不清沉家主子是誰了!”
春桃露齒笑,“也沒什么。我認得誰給我發工錢就好。我若做得好,有獎金呢。”
話音落,石階上女聲涼涼,“找我?”
春桃收回苕帚,喜道,“大少奶奶!”
青黛上身月白色收腰竹蘭紋短襖,下配一條長到腳踝的黑色長裙,長發未挽,披散及腰,高高站在臺階之上。
她什么都沒做,只單單站在那里,就叫人不敢造次。
阿梅莫名咽了口水,總覺得這女人更加不好惹了。
青黛一步步走近,腳步輕巧無聲,她說,“寧家來了幾位?”
“三……三位。”阿梅一下被唬住,氣勢弱了不少,“寧老板,寧大小姐和寧三小姐。”
“寧三?”青黛摸著自已發絲,莞爾一笑,“她還敢來。”
“大少奶奶……”
青黛邁步,“帶路。”
秋水在后頭小聲,“不帶大少爺去嗎?撐撐場子也好,長那么一張臉呢……”
春桃趕緊捂她嘴。
誰知大少奶奶竟轉過頭,對兩人淺笑道,“有人說,厲害的是我。我想看看……他說的對不對。”
驟然見到那張意興闌珊的臉上片刻真心笑容,兩個丫頭傻愣愣,“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似是被她們盯得有些惱,頗為不自然,色厲內荏,“至于沉之川,先讓他數清楚十根指頭吧。”
一進入前廳,六姨太與寧父坐在主位上熱切攀談,一來一往,倒顯得兩人有多熟似的。
寧大小姐坐在下方,表情如常。寧三則在見到青黛的一霎那,眉毛一擰,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青黛明白了。
原以為是寧三找她算賬來了,沒想到……是六姨太的手筆。
因覬覦沉之川手上私產,六姨太從內拆不散他們夫妻,就想從外來擊破他們。
寧家人,無疑成了這道極合適的“外力”。
六姨太率先見到了青黛,忙起身嗔她,“青黛來了,怎么不叫人呢?”
青黛不說話,自已尋了個舒服的座位。
寧維遠冷哼,脫口而出,“嫁作他人婦,還這般不知禮數。實在招人煩!”
六姨太回頭睨了他一眼,打圓場,“青黛,你爹是關心則亂,怕你在沉家言行有失,遭他人嘴舌!”
短須的中年男人抿了口茶,努力作出長輩的和藹姿態,但面容實在僵硬,那高聳不下的眉毛跟不服輸似的,好似貼在門上的惡煞兇神。
“……青……”半晌,寧維遠服不下軟,尷尬別過頭。
這時,一身雪紡連衣裙的寧大小姐起身,仔仔細細同青黛打了個招呼,“二妹,好久不見。”
青黛掀起眼皮,回她,“大姐。”
寧家大小姐,叫寧知桑。
她與寧三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不像母未詳的寧青黛,她們母親可是位商戶小姐。
寧家一共才三個女兒,一個叫知桑,一個叫知榆,倒是從名兒上就把寧青黛排出了寧家女兒的行列。
寧青黛幼時被丟棄深山,是有意還是無意,可真不好說。
寧大小姐是女子學校的老師,她五官舒展,長相比妹妹大氣些,“二妹,你從前不會對我們這般冷淡,莫非還記恨前幾日三妹在大街上沖撞了你的事?”
大小姐轉頭,嗓音沉了點,“知榆,道歉。”
寧知榆立馬站起嚷嚷,“憑什么!”
寧大小姐反手甩了她一巴掌,干脆道,“憑你損了寧家臉面!”
青黛低頭把玩手中發絲,沒忍住勾起唇角。
損了寧家臉面……
是啊。若以為寧知桑是真心實意為青黛出頭,那可大錯特錯。
寧知桑可不是什么高光偉正的正義之土,她最在意的,是臉面。
她的臉面,寧家的臉面。
所以當初寧青黛也沒少受她的冷眼和鄙夷。
她是厭惡寧青黛的。
因為寧青黛是個瘋子,會損了寧家臉面。
“大姐!”寧知榆不可置信捂臉,凄慘道,“爹!大姐竟然打我!為了別人打我!”
寧維遠那對居高不下的眉頭終于下來了,心疼地蹙成一團,“桑兒,不要對你妹妹動手……”
“爹。你不要插手。”寧知桑看向青黛,“須得二妹消氣才好。”
她說,“一家人,勿生嫌隙。”
青黛又想發笑。
這時候,她們倒成一家人了?
看來這回寧家有事要求她呢。
“嗯。”青黛贊同應聲,“那繼續打。”
冷淡的女人表情厭倦,眼底漆黑的零碎陰火灼灼燃燒,“因為我還沒消氣。”
軍閥少帥他搞強制愛10
前廳眾人表情各異,六姨太高挑眉梢,坐回主位喝茶看戲,寧維遠臉色赤紅,先前那一巴掌仿佛響亮地扇到了他臉上。
寧知桑眼皮低垂,沒有猶豫,“好。那今日便叫二妹消氣為止。”
她語氣如常,自然到宛若沒聽見青黛那句繼續打,“知榆,跪到你二姐前頭認錯。”
寧知榆眼里含著憤怒的淚水,像被壓扁的熟桃,臉皮下的艷紅怎么也蓋不下去,“打我不夠,還要我跪著認錯!”
“我不過說了她幾句,竟要這樣羞辱我!”
青黛指尖繞著發絲轉圈,聞言抬頭,“羞辱?”
“我一沒在外壞你名聲,二沒把你當瘋子戲耍輕賤。”
“那三妹教教我,你嘴里的羞辱是什么意思?”她的眼神從漠然轉為嘲諷,“我如何你了?是我打的你?還是我叫的你上沉家道歉?”
寧知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一下不知如何反駁,氣得心口炸疼,只咬死她,“寧青黛!明明就是你!是你害的我!爹和姐姐那么疼我,從不舍得讓我委屈半分!都怪你!”
寧知桑斥她,“住嘴。”
青黛搖頭,“看看,又不懂禮貌了。”
“沒事,不用讓她跪了。”她對寧大微微一笑,頗為優雅地提起黑色裙擺,走到寧知榆身前,“我親自打吧。”
“二妹!”
“寧青黛你敢……!”
青黛面不改色抽了她兩掌,垂落腰際的長發蕩漾起漂亮的小弧度,又迅速歸于平靜,“你該叫我什么呢?”
寧知榆這下連哭爹喊娘都忘了,傻傻捧著發燙的側臉:“……”
寧知桑忙過來攔人,“……二妹,有話好好說,親姊妹間這樣做到底不體面!”
青黛揮開寧大的手,抄起桌上的茶盞砸到她腳邊,用力地踩過一塊瓷片碾上去,“好好說?大姐,你自詡持正不阿
,所作所為都是為顧全寧家臉面。”
“可我有話時,你為何總聽不見呢?”
“女傭下人把我往池塘臟水里摁的時候,寧三坑害我罰跪祠堂數日,不給我吃飯的時候,你聽不見。因為你巴不得我這個寧家污點去死。”
茶水和瓷片飛濺,六姨太臉色一白,下意識反胃,連忙退遠開。
幸好她沒插嘴!
寧父則沒反應過來,一動不動傻在原地。
寧知桑愣愣看沾濕的裙擺,發黃的茶水迅速爬上她雪白色的連衣裙,張牙舞爪,像她人生里一塊怎么也洗不掉的污跡。
她抿唇,“二妹……”
青黛拾起地上一片碎瓷,禮貌道,“大姐,所以該閉嘴時就閉嘴哦。否則我可能要先教訓你啦。”
寧知桑長久地沉默。
“三妹。你該叫我什么?”青黛又問。
她摩挲著價格不菲的青花瓷片,“我是個瘋的,可三妹你是個伶俐人兒,總不該幾次三番都學不會這點禮數吧。”
“……”
“嗯……”青黛揚起瓷片。
“二姐!二姐!你是我二姐!”寧知榆一說話就發疼,左右兩邊臉皮拉扯得她有些崩潰,“你為什么非要揪住這點不放啊!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知死活地冒犯你,壞你名聲。我錯了還不成嗎!”
回她的女聲很冷靜,“虛的握不住,實的總要抓。”
青黛不需要寧家人來愛她、把她真心實意地當作女兒,但她就得是寧家正牌的二小姐。
否則那被丟棄深山的八歲小孩多可憐。日日等,夜夜哭,也抓不住一個本就屬于自已的身份。
青黛扔開瓷片,坐回去,“所以,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么事?”
見她終于“冷靜”,寧維遠忍氣吞聲,上前,“青黛……”
“哎。你一說話我就頭疼,我一頭疼,就容易生氣。”青黛攤開手掌,無奈道,“換個人來說。”
“你……!”
“好。二妹,我來說。可以嗎?”寧知桑站在一地碎瓷里,柔聲道。
青黛眼神從寧維遠面如土色的臉上掃過。看來寧家是真攤上大麻煩了,居然還沒跳腳。
寧知桑便道,“二妹你也知道,我們寧家做的生意多是輾轉不同地方的交易買賣。如今司令和少帥不在,多地動蕩再起,我們家的生意……”
青黛揉額頭,耐心告罄,“說重點。是要錢?要多少?”
寧大神色尷尬了一瞬,“要五千兩。還有……可能需要少帥府親兵護衛。不用多,有十人足矣。”
前廳安靜無聲,墨發披散的女人忽然笑彎了腰,她邊笑邊鼓掌,“我竟不知寧家這么會做生意。”
掌聲響亮,像扇到他們每人臉上的耳光。
六姨太見她神色,立馬站得更遠。
寧大,“什么……”
“寧維遠啊寧維遠,你用一百兩賣了個女兒,如今竟想在她身上撈五十倍的錢!”
青黛笑容滿面,神色里盡是無法掩飾的嫌惡,“你們都惡心到我面前來了。我現在……好想生氣哦。”
“二、二姐,”寧知榆結巴道,“你先前不是還去了蘭華齋嗎?你是有錢的對吧!以前是我們不好,你就幫我們這一回,往后你就是寧家的大恩人!爹、姐姐和我,我們都對你好!”
事關寧家生意興亡,寧維遠接話,“爹從前不是個好父親,千錯萬錯是爹的錯!這難關過去,我們就好好做一家人。”
青黛起身,細致抹平裙擺褶皺,“盡是廢話。早點滾。”
說著,竟真的拋下幾人走出前廳。
“二妹!”寧知桑喊住她,“莫不是五千兩太多?那……那有少帥的親兵護衛也成!”
青黛一頓,烏黑黑的眼珠轉回六姨太身上,“是你叫他們來的吧。”
六姨太頭皮發麻,簡直要跪,“……不是。”
“不管你說了什么,你怎么請來的,就怎么把人扔出去。”青黛瞅了一眼六姨太身邊一樽價格不菲的花瓶,笑笑,“你大概不太想沉家和寧家一樣,家宅不寧吧?”
六姨太咬牙,朝傭人使了個眼色,把寧家人趕出去。
被請走的寧知桑不甘,難免加大音量,“二妹,你不是同意幫忙了嗎!”
青黛笑容不變,“哦,沒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