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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精心挑選一個于你有益的合作對象,還是待價而沽,用你的堂妹換取更大價值呢?”
賴蘭偏頭,幾根淺金色短發(fā)飄落在兩人之間。
“妹妹。”賴蘭笑著嘆氣,“我父親做的糊涂事,總不能都算到我頭上吧。”
灌木叢后是幾個被青黛敲暈的公子哥,也是原本宋鐸要拿來對付青黛的工具。
賴蘭掃了一眼,笑意擴大,“他的做法太蠢了,不是嗎?”
畢竟……
拍賣會上價值千金的珍品應該完美無瑕啊。
怎么能有骯臟的下等人妄圖染指呢。
“我有阻止你嗎?”賴蘭握住刀刃,修長的指尖無意觸碰到了青黛的手,比刀尖更涼,“我分明在為我勇敢的妹妹拍手叫好。”
等青黛解決完那幾個公子哥的時候,賴蘭·倫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出來,含笑為她鼓掌。
一個從小生活在阿斯加德星的堂哥,倫家族唯一繼承人,與青黛不過在十來歲時有幾次交集,哪來多么深厚的感情。
青黛收手,“倫先生不如先想想你父親的事情會不會牽連倫家族的名聲。”
她一指旁邊層層疊疊的公子哥,“侵犯我人格權益的東西,我宋青黛會以赫爾斯在職教授的名義告到底。”
賴蘭盯著她的眼睛,“我的妹妹,你勇敢了許多。”
比起十幾年前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可愛多了。
艾狄上前,大聲,“喂!我管你是什么蘭花蘭草的,離宋老師遠一點!”
賴蘭哦了一聲,語調(diào)上揚,“這又是哪來的小孩?怎么能拆散哥哥妹妹的溫情相會呢?好不懂事。”
艾狄翻白眼,“什么小孩?老子…”
身后突然響起硬質(zhì)鞋底踩過草地的聲音,細微但清晰。
男人一身純黑作戰(zhàn)服,外套拉鏈固定至最高點,他隨意將護目鏡搭在胸前,墨發(fā)整齊,露出冷淡的眉眼。
陸云嶠,“我來遲了。”
青黛收了刀,將手背到身后。
艾狄:???
這哥不是在瓦爾哈拉星球執(zhí)行任務嗎?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戰(zhàn)嗎?這哥就用了幾小時風輕云淡地回來接老婆了?
賴蘭仍笑吟吟地,倒是乖乖退了一步,與青黛拉開距離,“這位……”
陸云嶠露出禮貌又疏離的笑,左眼下的淚痣輕輕顫動,“我姓陸。”
“來接我太太回家。”
“啊——上校大人,”賴蘭恍然大悟,“就是你不聲不響娶了我妹妹?”
“嗯。是我。”陸上校回得簡單。
陸云嶠兩步走到青黛身邊,看到了堆在一疊的公子哥。
知道他要從政,青黛抓著刀柄解釋,“還活著。沒死。”
陸云嶠停頓,伸手握上她身后的手,感受青黛手背如常的溫熱。
心下一松,他依舊平淡,“死了也沒事。”
青黛抬頭,看他來不及換下去的作戰(zhàn)服,第一次見他這般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也許是云嶠留給她病弱的印象太深,她下意識想問他有受傷嗎,又停住。
陸云嶠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見狀,他退了一步,“抱歉。來的太急,有血…”
短刃落地,他的衣角被拽住,青黛面色平靜,“不是。我想問你有受傷嗎?”
陸云嶠一愣。
他抬頭,先是看了擠眉弄眼的艾狄一眼,確定自已并沒有聽錯,再把目光落回不躲不閃的青黛臉上。
青黛的確是在……關心他。
“叮——任務達成進度28%”
陸云嶠冷淡的表情有瞬間破功,他認真回她,“完好無損。”
好像特別珍重她的關心似的。
艾狄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原來覺潭哥談情說愛是這樣的啊?他先前還以為覺潭哥不喜歡星球上的任何生物呢。
賴蘭盯著青黛的手看,笑也不笑了,“妹妹,你只對哥哥這么兇嗎?”
“有了丈夫,就不愿意理會哥哥了嗎?”
賴蘭彎腰撿起她掉落的短刃,“啊——應該把你嫁給倫家族里沒用的小少爺。”
“這樣…你就得永遠聽哥哥的話。”
他對青黛的欣賞,大概就和對拍賣會上價值連城,卻無法收入囊中的藏品一樣。
賴蘭喜歡這個妹妹。
但因為她有價值,賴蘭才會喜歡她。
價值淡去的那一天,他會喜歡嗎?
也許就不會了。
他說不準。畢竟現(xiàn)在這位妹妹可是在閃爍灼眼的光芒啊。
從寄宿在別人家的小可憐,到頂尖學府的女教授,現(xiàn)在還做了上校夫人。
十幾年前,是他看走了眼。
否則他一定將青黛帶去倫家族養(yǎng)大。
嘖嘖,她說不一定會有更大的價值呢。
青黛說,“你和大伯一樣病得不輕。”
“是么?”賴蘭又笑起來,擺手走掉,“再會,我的妹妹。”
“如果有一天,陸家人不要你,就來我身邊吧,妹妹。”
賴蘭哈哈大笑。
陸云嶠看著賴蘭背影,不悅掠過心頭。
除了青黛父親,青黛的親人中沒有一個人把她當作一個獨立又優(yōu)秀的女性個體。37|
他放青黛離開陸家,是想給她自由,并不想把她推入另一個火坑。
離婚的決定,是正確的嗎?
陸云嶠指尖探入口袋里的硬物,出神。
艾狄撲上來打斷,“覺潭哥!這次瓦爾哈拉一戰(zhàn)怎么樣?”
“贏了。”
艾狄不滿意,眼珠一轉(zhuǎn),冒壞水,“哎嘿嘿!人家普通夫妻出差回家都會帶紀念品,你帶了嗎?帶了嗎?”
嘿嘿。覺潭哥幾小時解決戰(zhàn)斗,趕回主星,怎么可能有時間準備禮物?
青黛悄悄松開手。7231
他們只是假夫妻,哪來的夫妻小情趣。
青黛正要解圍,“我…”
“有。”陸云嶠出聲。
艾狄和青黛俱一呆。
一個方正的東西從天而降,準確掉在青黛掌心。
青黛眨眼。
長方形硬卡上一張再熟悉不過的美人臉定格在方寸間。
赫爾斯學院,機械工程學教授。
宋青黛。
是她的工作證。
“一切搞定了。”
陸云嶠右手半握拳放在胸前,是星際內(nèi)對值得尊重之人使用的最崇高禮節(jié),他臉上冷淡,眼里浮現(xiàn)不甚明顯的溫情笑意,“歡迎回校,宋教授。”
豪門叔嫂他愛恨拉扯10
也不知道陸云嶠是怎么搞定了一切,赫爾斯學院的高層大換血,換上了許多有能力又有實績的新面孔。
叮咚叮咚——
宋爸:“阿黛,我這兒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宋爸:“昨晚回去,陸上校有為難你嗎?”
從瑰園盛宴后,宋熙就被調(diào)到了艾狄手下做事。艾狄本身不太著調(diào),在軍部的人里挑了一圈,最終決定就由這小子負責供著上校岳父愉快地養(yǎng)老。
宋熙云里霧里,對女婿的認知還停留在新聞的只言片語里,猜想陸上校是不是為了面子在對他這位名義上的岳父逢場作戲。
他也是后來才知道,昨晚青黛收拾了幾位貴族,還一齊把他們背后的家族告上了聯(lián)邦法庭。
受到牽連的,還有那些等著看上校夫人好戲的官員。
這事鬧得很大,算是在軍政界引起了一場說小不小的地震。
是以,宋熙惴惴不安了一晚,生怕陸上校會找青黛算賬,把本就不和睦的夫妻關系弄的更加糟糕。
青黛坐在車內(nèi),臉上化了淡妝,輪廓清晰精致,順直黑發(fā)隨手束起,回歸本職工作,她從上到下流露出從容不迫的氣質(zhì)。
青黛白襯衫袖口微微卷起,堅硬的工作證放在腿間,她戳著通訊器回復,“陸上校是個好人,不用擔心。”
是個好人。
宋熙酸澀地按眼眶。
一定是挑不出其他優(yōu)點,才會這么說!
親愛的老父親一時忘了自家女兒是思路簡潔直接的理工女。
一直關注這邊動向的艾狄大喊,舉起擴音器搖人,“快給我熙叔搭個棚子!沒看見這狠毒的太陽光把我叔照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嗎!”
正傷感著的宋熙:“?”
過了一會兒,宋爸發(fā)來消息:“阿黛,你千萬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迷惑,他們一貫會裝好人!”
青黛抬起頭,看了眼坐在一旁,從出門到現(xiàn)在就沒出聲的陸云嶠。
請爸放心,沒有花言巧語。
更多時候,他是個啞巴。
陸云嶠放下其實從第一頁就沒有翻過頁的紙質(zhì)雜志,他說,“怎么了?”
其實主星上很少有人還在用紙質(zhì)書籍,實體書產(chǎn)業(yè)沒倒閉,陸云嶠和宋青黛兩個人大概貢獻了市場上90%的業(yè)績。
青黛說,“你這么忙,不用來送我上班。”
聽起來像在抗拒他,陸云嶠沒說話。
他又拿起雜志,移動的腳尖無意撞上前頭的座椅,與此同時,司機大哥回頭,“嘿嘿,今天上校的工作在赫爾斯學院那邊,順路!順路!”
看吧爸爸,他連借口都這么老套。
青黛拿起通訊器繼續(xù)戳,“他真的是好人。你不要對他有偏見。”
宋爸痛心。
覺得自家女兒陷得太深!
難怪當年那么堅決地要嫁。
面對旁邊嗡嗡獻殷勤的艾狄,宋熙克制再三,悲從中來,“既然已經(jīng)做了夫妻,青黛那么喜歡你們上校,他就不能…哪怕是一點點喜歡青黛嗎?”
艾狄:“?”
不是叔,陸哥那還不算喜歡?
一已之力干翻聯(lián)邦政權體系。
他超愛啊。
于是,艾狄坐下來,認真地和宋熙辯論。中心議題是,“陸上校和宋青黛到底誰更愛對方”。
他們爭著唇槍舌戰(zhàn),話題中心的兩位主人公沉默了一路。
青黛以為云嶠還記恨她當年的狠心,不愿意原諒她,加上兩個月后的離婚之期,她懂事地和云嶠保持該有的分寸和距離。
陸云嶠則是單純不知道說什么。
他心很亂。
走上權力頂端的機會近在咫尺,屆時,他完完全全可以保護好青黛。
“自由”和“留在他身邊”,未必沖突,是嗎?
只要離開陸家。
對,離開這個毫無人情味的地方。
如果不離婚……
如果……
用這一條偷來的命和青黛復合?
窗外景觀逐漸眼熟,曾經(jīng)承載兩人相戀記憶的赫爾斯學院快到了。
陸云嶠望著裹在磚石圍墻上的常春藤。
深夜輪回的痛楚卻在大罵他別做夢。
青黛下了車,輕叩車窗,“我走了。”
陸云嶠回神,也邁步走下車。
他今日沒有穿軍裝制服,而是一身內(nèi)里白襯的灰色西裝,上乘的面料質(zhì)感像灑了層月光,視線上移到他這張冷淡的臉,新聞里言辭溫和卻深藏野心的政客形象一下立體得多。
陸云嶠說,“我有公務。也在這。”
“嗯。”青黛走了兩步,后知后覺地回頭看站在原地的陸云嶠,“…我們要一起進去嗎?”
陸云嶠眉梢輕動,“嗯。”
他便很快跟上來,走到青黛身邊,才慢下腳步。
青黛和陸云嶠并肩走在赫爾斯學院內(nèi),熟悉的景,熟悉的人,當頭頂?shù)奈嗤┤~飄落在兩人之間時,青黛慢下腳步,盯著那片葉子看。
今日無風,葉片飄落得緩慢,先是遮住了陸云嶠的眼睛、接著是鼻子、再是嘴巴。
它好像有切割時空的本事,青黛只覺得站在她面前的一會是云嶠,一會又是上校陸覺潭。
等葉片徹底落了地,青黛還是愣愣盯著陸云嶠的臉看。
原本,陸云嶠是該慌張的。
可是,他褪下軍裝,回到了與她有關的故地。這一剎那,好像做回了爛命一條的云嶠,但他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