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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覺潭聽到了他先前的話?!還是……宋青黛背叛了他?
宋鐸腦袋低垂,神色不定。
陸云嶠輕輕揚起嘴角,客氣道,“送客。”
宋鐸灰溜溜起身,一邊整理揉皺的西裝領口,一邊看向青黛,可誰知那狼心狗肺的女人竟都不瞧他一眼。
滋生的滿腹算計頓時落地生根。
身型臃腫的中年男人慢慢挪動腳步,直到門口,他回身露出了一個苦笑,“…青黛,那大伯就不經常來看你了。下周…瑰園盛宴,你來嗎?”
宋鐸紫紅的臉色褪下去,顯然還沒從驚嚇中緩神,在大廳下水晶吊燈下照得煞白,“大伯沒別的意思,就是聽說你爸爸好像也會去……”
瑰園盛宴是一場主星的貴族聚會,每隔兩年舉辦一次,所有在聯邦高層混得上臉的人物基本都會參加。
宋青黛的爸爸不過是二級軍土長,手底下有幾個土兵而已,怎么可能有參加的資格?
宋鐸把人塞進去,指不定怎么作賤他。
原劇情中宋青黛作為主星首富家的陸太太自然去了瑰園盛宴,而陸云嶠有公務在身,沒有去。
大伯宋鐸多次耳提面命,看宋青黛仍對生下陸家繼承人的事不冷不熱,他有心教訓她一番,故意邀請了許多了宋青黛的“老熟人”,輪番上陣,簡直是惡意搞臭她的名聲。
其中就包括她爸爸宋熙。
宋爸雖然職位低,但好歹是個二級軍土長。宋鐸倒好,直接把人安排去接待貴族。
宋爸性格老實質樸,起初以為是軍部下的指令,雖不解,但悶聲去做。可他后來在門口見到了會場內被眾人針對的女兒,才明白自已是落了圈套。
宋爸震驚又心痛,試圖沖開守衛站到女兒身邊,卻被告知他沒有進入內場的權限。眼睜睜看那些人欺負他女兒!
宋青黛看不上這些貴族的勾心斗角,畢竟他們的看法評價還不及她一張實驗圖紙重要。她并沒有放心上,但宋爸卻很自責,毅然離開宋家、辭去職位,還生了嚴重的心病。
四十來歲的年紀,白發叢生。
“我爸怎么會去瑰園?他只是一個軍土長。”
青黛上前兩步,棉質拖鞋底與地面輕柔碰撞,留下淡淡聲響,“大伯,你讓他去的嗎?”
對面問得平緩,宋鐸卻提高音量,“我哪里有那個權利!”
青黛說,“好。我會去的,大伯。”
陸云嶠看著青黛的背影,眉頭一皺,又迅速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送走宋鐸,青黛走回客廳,發現陸云嶠正在站廚房島臺前。
褪去軍裝制服,陸云嶠身上冷峻無情的氣質淡了。他襯衫袖口松散地向上挽起一截,兩指捏著一杯紅酒,垂頭盯著酒杯倒影出神。
才出去片刻,醇厚甘甜的酒香緩緩彌漫開,桌上的紅酒瓶可憐得只留了個底。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陸云嶠抬頭,他眼神是清醒的,語調卻拖慢了一點,“回來了。”
幾乎是一瞬間,青黛好像又聽見了云嶠的聲音。
他說話懶洋洋的,走路也不急不躁,那么一個大高個跟在青黛身后,“阿~黛~~你等等我。”
青黛瞥開視線,“怎么突然喝酒?”
“因為心情很差。”
青黛吃驚于他的坦率,抬眼看他,“是我大伯……”
“不是。”陸云嶠放下酒杯,停頓,“……是公事。”
青黛就不再多問,她抱起茶幾上的書,準備上樓。
想起今天在外人面前與昨晚判若兩人的態度,她停下腳步,認真道,“我知道你想從政,在外人面前,我會配合你。”
手上的書正是機械工程專業課本,青黛指尖摩挲封面,下定決心般,“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盡力做一個不太差勁的陸太太。”
“不需要。”
陸云嶠高高舉起酒杯,將剩余的酒盡數倒進了水槽。
他靜靜站著,凝視像血一樣鮮紅的酒液和水流交織,流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有剎那別人看不懂的釋放和決絕。
陸云嶠聲音低不可聞,“你不用配合一個每天都會發病,還不人不鬼的東西。”
“你說什么?”
陸云嶠系回袖口的紐扣,又變回了昨夜那個冷澀的丈夫,“宋青黛,你不用花心思。反正我們遲早會離婚。”
青黛宛如被他直白的話語傷到,一層薄霧蓋上她的眼瞳,她先點頭,而后有點一板一眼地補了個微笑,“好。”
陸云嶠再度停頓,望著青黛上樓的背影,她走得有些快,“你……”
他收了聲。
陸云嶠劃開智能光屏,找到下屬,“讓你查的事情怎么樣了?”
對面秒回,很簡短,“赫爾斯學院領導層內有六成陸家人。”
陸云嶠冷笑。
好一個只手遮天。
難怪…難怪能在他大哥病危時,把一個聯邦最高等級將領神不知鬼不覺地變成真死人。
看來得加快速度去處理陸家爪牙。
對面發來信息,“下周一瑰園盛宴,您要陪夫人出席嗎?”
陸云嶠吐了一口氣,“我有事。”
“那要派人保護夫人嗎?”
“……”陸云嶠沉默了很久,“隨你。”
對面一秒痛苦面具,不敢隨意揣測。
都在傳陸上校和陸夫人不恩愛,可看上校的樣子又不是這樣……
不然上校怎么會在聽到夫人娘家人找上門時,火急火燎地扔下一桌戰略同盟回家。
當然,陸上校做這一切的時候都面無表情,風輕云淡。完全稱不上“火急火燎”這四個字。
但……能讓少校打亂自已計劃,他這么多年來也只見過陸夫人一個人。
這么想著,他點開派遣計劃,把人員數字一加再加,再加。
這保證的不是夫人的安全,是他的小命。
豪門叔嫂他愛恨拉扯6
二樓主臥門前,陸云嶠眉目冷淡,轉動腕表的動作卻略微緊繃。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
陸上校已經在門口站了二十五分鐘。
通體漆黑的圓柱形智能機器人停在他一步之外,兩條橫杠構成的眼睛打出波浪線,“主人~想看夫人怎么不敲門~”
這款星際t2.0的機器人是個早就過時的老古董,從陸云嶠六歲陪到了二十六歲,盡管它時常看不懂眼色,聽不懂人話,也幸而沒被主人淘汰。
t2.0覺得主人沒淘汰它的真正原因,大概是它見證了主人太多黑歷史。比如,看見青黛小姐跟喜歡她的同系學長組隊參賽,氣得好幾宿睡不著……
那個人類女孩子嚴肅認真地批評主人:“我要贏,而蒂恩學長是星際總積分第二的競賽工程師。”
她見主人表情郁郁,耐心順毛,“我同意的是組隊申請,又不是結婚申請。”
主人一聲不吭。
一個在自已專業經常逃課的惡劣分子,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和決心,第二年,他自學完機械工程所有課程,成為工程技術類專業賽事的星際排行總積分第二。
主人如愿成了青黛小姐大學后三年的固定搭檔。
嘶——主人貌似很得意,就差抱著印有“宋青黛&云嶠”兩人名字的證書睡覺。
青黛小姐沒把組隊賦予太大意義,倒是主人自已……心滿意足地把那當作結婚證書似的珍藏。
好深井冰一男的。
雖然t2.0沒看懂主人為什么正兒八經地娶了青黛小姐反而還整天耷拉個臉,但它明白,它有義務助攻!
t2.0伸出它的折疊機械臂,雙手比耶,自動播放歌曲,還是0.8倍速emo版,“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
陸云嶠一手按下它的面屏,“別吵。”
t2.0電流不穩,發出嘎嘎狂笑,“夫人乖乖~把門開開~&06@…%t”
老古董成功亂碼了。
陸云嶠:“……蠢死了。”
他蹲下身,屈膝半跪,彎腰檢查t2.0的控制面板。
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
青黛捧著毛巾擦頭發,先前“不歡而散”的丈夫大半夜出現在她房門口,她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陸…先生?”
陸云嶠:“……”
難得,他想說臟話。
“我……”
陸云嶠緩了幾秒,甚至忘記起身,才說一個字,t2.0恰好恢復正常,丁零當啷地鼓起機械臂,播放起喜氣洋洋的男女對唱,“今天~你要~嫁~給~我~”
t2.0簡直要被自已聰明死。
陸云嶠:“……”
陸云嶠沉默三連。
彎了一分鐘的腰,徹底直不起來了。
毛子要被笑死,學著t2.0的樣子開唱:還我媽生虐戀劇本~還我深沉冰山男主~智障t2.0機器人不會放過你的~
陸云嶠悄無聲息卸掉t2.0一塊芯片,“我…”
帶著水汽的木質調香驟然接近,陸云嶠屏息,后調的甘甜花香絲絲縷縷地貼上他的臉。
他沒轉頭,表情凝固。
青黛蹲下身,興致勃勃地看t2.0,“這是星際t系列的智能機器人,已經停產十幾年了,沒想到還能在陸家看見。”
她摸著機械臂,“t系列雖然在功能上有不可彌補的缺陷,但精細零件的組裝真是無可挑剔。陸家居然有可以修復它的工程師,好厲害。”
青黛專心致志,扭著頭左右看。兩人距離很近,滴著水珠的發尾,無聲掠過陸云嶠的手臂,在他襯衫上浸開不甚明顯的水漬。
有點涼,更有點癢。
是心頭突然想抓住什么的酥麻感。
“叮——任務達成進度20%”
陸云嶠按回芯片,低聲,“嗯。”
t2.0重新開機,眼睛變成了兩個碩大的o,“主人,你拆我主板干什么?”
青黛笑彎了眼,流露出在她熱愛的專業領域獨有的放松,“居然還能記仇。t系列果然是被嚴重低估了。”
她語氣舒緩,陸云嶠的心也慢慢靜下來,“嗯。”
t2.0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它的面板突然跳出一個相冊,逐幀播放起陸云嶠從六歲到現在的照片。
一個病歪歪的蒼白小男孩,在漆黑房間里孤零零地朝鏡頭露出了個傻笑。
一個高瘦的青春期小男生,扔了一地的藥瓶,邊哭邊看童話故事。
才放了兩張,那塊芯片又被卸掉。
陸云嶠捏緊芯片,放入口袋,自然起身,“不早了。”
青黛愣住。
云嶠的童年,是她不知道的過去。
明明云嶠愛撒嬌又經常笑嘻嘻的,身邊人怎么會不喜歡他,他怎么就過得不幸福呢?
狠心甩掉云嶠的那天,她走得很快,比任何一次都快,幾乎是一路小跑。
往常怎么也要跟緊她的云嶠卻站在原地。
他說,“阿黛,不用跑,也不要怕我。”
他說,“你不要我,我就追不上你。”
陸云嶠已經走遠了,望著他唯一沒怎么變化的背影,青黛抬頭叫住他,“你…剛才是來找我的嗎?”
豪門叔嫂他愛恨拉扯7
走廊上很安靜,唯獨腕表走針不停,滴答滴答——迅速消散在靜謐的空間里。
陸云嶠再度看了眼時間。
不算太晚。
身后腳步由遠及近,停在陸云嶠幾步之外。
青黛的語調慢慢低下來,先前自信而放松的女人在她并不擅長的領域變得小心,“云…陸先生……你是來找我的,對不對?”
陸云嶠心里又悶又痛。
與改造實驗所帶來的瀕死感不同,這種感覺更接近酸到極致的澀。苦味浸入骨髓,泡得他整個人發軟、無力,難以喘氣。
明知道陸家冷酷自私,沒有半分真情,明知道身為陸家人的自已遲早會變成那樣的怪物,為什么要去接近她?
為什么要讓她和自已一樣痛苦?
兩人站著的走廊盡頭懸掛了一幅有關于春天的油畫,陸云嶠偏灰色的瞳孔落到畫面底部的絢爛花色。
兩人初見時的天氣太好,好到讓他以為陸云嶠也有變好的可能。
真是…小孩兒才愛做的童話夢。
“嗯。”陸云嶠轉過身。
青黛潮濕的發尾把她純黑睡衣涂得深一塊、淺一塊,臉頰邊不知是細汗還是浴室帶出來的水汽。
素顏的臉蛋純凈干凈,看不出半點在宋家被冷遇、排擠數十年的陰霾。
她的雙眸在一瞬間亮起來,濕漉漉地,“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這副神色就跟兩人在數千次星際賽事里并肩登頂時一樣漂亮。
“叮——任務達成進度25%”
陸云嶠錯開她的視線,“如你所愿,兩個月后我們就離婚。”
這對于青黛來說,應該算個好消息。
等聯邦大選結束,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放青黛離開。
滴水的發絲垂得更低,青黛笑了一聲,“兩個月……我也許能趕上學生們的期末。”
腕表的分針正式走到了九點。
陸云嶠哪里聽不出她的難過,才抬起腳尖,鉆心的痛感卻比他的動作更急,他臉色一變,猛然轉身。
青黛捏了一綹頭發在掌心,水珠順著指縫流下,她看了一會兒,松開手去揉了揉眼睛,“是好事。”
她望著陸云嶠背過去的身影,先前討論機器人的片刻溫情好似蕩然無存,她緩緩收起了笑,“陸先生,。”
陸云嶠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