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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扭開房門時,他嗓音低沉,有點不明顯的啞,“瑰園那邊,你不用擔心。”
“我…至少在這兩個月之內,還是你的丈夫。”
她抿唇,最終選擇當作沒聽到,緊緊合上房門。
這晚以后,青黛就沒再見過陸云嶠。緊接著,周一的貴族盛宴如期而至。
宋熙一大早就到了瑰園,他五官溫和俊秀,藏了一層淺淡的憂郁。
他站著時脊背挺不太直,也不喜歡直視別人的眼睛,軍服陳舊,再用力也洗不掉常年寄居在別人家自卑感。
宋熙膝蓋有舊傷,他摁著腿靠在墻角,回憶宋鐸對他說的話,“既然上面安排你去接待貴客,千萬不要得罪他們。”
“你也知道,貴族總是要高傲些的,假若你捅了簍子,讓大家知曉了陸家夫人的爸爸是個看門的下人,你想想青黛的處境!”
大哥不喜歡他和青黛兩父女,但這句話卻說的沒錯。
青黛嫁入主星首富陸家,就代表她成為了主星上等人中的一員。
她本就不愛學貴族虛偽圓滑那一套,萬一真被那個圈子的人排擠了怎么辦?
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土兵走過來,“宋叔,宴會要開始了。”
“來了。”宋熙起身。
兩人朝前廳走,年輕土兵楊宇邊走邊八卦,“嘿嘿,宋叔猜猜我剛剛聽見了什么?”
“什么?”宋熙隨口,眼睛盯著四處巡查。
“陸家新娶的那位夫人也會來!”
楊宇想著所有報道里關于陸夫人的只言片語,“聽說陸上校一點兒也不喜歡他的夫人,感覺兩人遲早會離婚。”
“陸上校多厲害啊,他可是整個聯邦的戰神,一個木訥無趣的妻子怎么配得上他?”
宋熙停住,咬牙斥道,“胡說八道。”
楊宇嚇了一跳,“宋叔,你怎么生氣了?不是我說的啊,整個主星都在這么傳……”
他沒說完,瑰園門口陸續駛入車輛,有的低調奢華,有的富得囂張。
“……好了。”宋熙,“不要說了。做我們該做的事。”
楊宇比了個軍禮,快速站到路的另一端。
宋熙努力站得更直一些,盡管在場的上等人之中不會有人知道他是誰,盡管他確實是個沒用的爸爸,但他潛意識不想給女兒丟臉。
一輛鮮艷紅的新款超跑轟隆隆停在他眼前,車窗下露出一張年輕公子哥的臉,他上下掃了宋熙一眼,像是在確認什么。
他翹起嘴角,“老頭,你叫宋熙?”
宋熙一愣。
這人怎么知道他名字?是針對他來的,還是對……青黛?
紅毛公子哥不耐煩,“啊?”
宋熙遲疑著點頭。
“ok。”紅毛不走尋常路,矯健地從車窗內翻出來,一把揪過宋熙衣領,“老頭,走。”
“等…等等!我有公務在身,你、你要帶我去哪?”宋熙沉沉喘息。
紅毛翻白眼,“老子是聯邦軍事委員長的兒子,聽我的就完了。”
宋熙掙扎著,口袋里一掌大小的便簽本砸到地面,他看了眼自已的徒弟楊宇,問紅毛,“你想做什么!”
紅毛露齒笑,“威脅宋青黛唄。”
宋熙瞪大眼睛,那點微薄的慶幸徹底涼下去。
趁兩人走遠,楊宇連滾帶爬地撿過便簽,里頭密密麻麻的是陸家夫人的新聞剪報。
來不及多想,他試著撥通了首頁寫的一串數字。
“正在為您接通——”
“宋小姐嗎?我、剛剛…你爸爸…”
“喘口氣。”女聲不急不緩,“抬頭。”
楊宇下意識照做,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黑色復古長裙的大美人。
她長發由一根透雕白玉簪挽起,手中轉動著高精度粒子槍,臉色冷靜,“你可以說了。”
既然做沉默寡言的陸夫人注定被欺負,那青黛就做回赫爾斯學院的宋教授。
順帶一提,這位星際總積分排名第一的競賽工程師,最擅長各類先進高精武器的制作和使用。
等宋鐸掐準好戲開場的時間,故意“珊珊來遲”,他的車停在瑰園門口,一下車左右各部官員和貴族們都圍上來。
其他人的注意力明顯不在他身上,“宋議員,你不是說可以把我們引薦給陸上校嗎?我們等了這么久也沒有看見他!”
宋鐸笑笑,“別著急!這不是要先和陸夫人的父親打個招呼。”
他安排了旁支家族里最跋扈的一個小子,下的命令就是徹底把宋熙的臉面踩到地上。
越過分越好,他滿意了就幫那小子擺平闖過的禍。
也不知道他做到什么程度了。
宋鐸仿佛看到了宋青黛被踩入谷底,孤立無援以后對他唯命是從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只是一個開胃小菜。
想想就讓人興奮。
一眾人往里走,花壇邊緣坐了位穿著陳舊軍服的人,男人背朝這邊,被中央的噴泉雕塑擋去一半。
那是宋熙的軍裝制服。
宋鐸指著那人,揚聲,“喏,人在那邊。他就是陸夫人的父親,也是我不成器的弟弟!”
豪門叔嫂他愛恨拉扯8
高官和貴族竊竊私語,“看他制服,陸夫人的父親只是個低等的軍土長?”
“我還以為是被瑰園請來的大人物,沒想到是個看門的……”
“噗嗤。首富陸家的夫人,竟然有個看門的下等人親爹?”
“我們平常見陸上校一面是千難萬難,陸上校親岳父的接待,我們怕是受不起呦!”
眾人的評價惡毒刺耳,宋鐸很是得意,快步邁過去,“阿熙,你怎么坐著?沒看見貴客來了嗎……”
陳舊軍服的男人一抬頭,露出帽檐下壓著的紅發,他把另一只腳大咧咧踩上花壇,笑嘻嘻,“哦。所以你們想老子怎么伺候呢?”
“!”宋鐸連連后退。
怎么回事……
他定睛去看制服前胸,上面有“宋熙”兩個字沒錯啊。
身后已經有軍部的人認出來了,連忙上前寒暄,“艾狄少爺!”
艾狄翻白眼,“滾遠點。”
宋鐸不認識他,遲疑地問,“本該在這的人呢?叫宋熙的那個……”
艾狄揪起胸前銘牌,雙眼一瞇,“熙叔累了,老子替他站會兒,不行啊?”
宋鐸,“可……”
旁邊一人大力把宋鐸推到一邊,暗自瞪他,“這可是軍部委員長家的少爺!你多什么嘴!”
那人冷汗都要下來了。
宋鐸這是想害死他們不成!
能被這混世魔王恭恭敬敬喊聲叔的人,整個主星怕是屈指可數。
此時宋熙到底是不是個二級軍土長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宋熙,或者說他女兒宋青黛,背后一定有他們惹不起的靠山!
宋鐸懵了。
宋熙怎么會認識軍部委員長的兒子?
他不信邪,“艾、艾狄少爺…宋熙是我弟弟,陸上校的夫人是我親侄女!我是聯邦議員……”
“老子可不認識你。滾。”
艾狄跳下花壇,摘掉帽子,偏圓的眼睛掃視在場的一眾官員,“從我說話的這一分鐘后,但凡讓老子聽見有關于青黛姐姐的半句閑話,老子就親自上門弄死你們。”
其他人大氣不敢喘。
“聽見沒?”
“是…是。”
紅毛滿意地走遠。
他拐到角落里,手中光屏閃爍,另一端收音嘈雜,男聲平和,“有勞。”
艾狄乖了許多,“覺潭哥客氣!再說…青黛姐姐本來就是我老師,應該的!”
他念叨,“覺潭哥新娶的夫人居然是宋老師,那我應該叫她嫂子,還是繼續喊青黛姐姐呢?”
那邊正在執行險象環生的軍事任務,沉默了很久,等重新有聲響傳來,男聲淡淡,“你一直喊她姐姐?”
“對啊。”
陸云嶠剛面不改色地卸了身前異形物種的手腳,他抬起護目鏡,壓下額前烏黑的發,“……隨你。”
艾狄挑眉,男聲又變得不太清晰,“到我回來之前,有勞你保護好我的太太。”
呦。
他的太太。嘖嘖嘖。
這暗戳戳的占有欲,可不是讓艾狄隨便叫人的意思。
艾狄沒有掛斷,揣起通訊器往瑰園里走,“得嘞!保護嫂子,義不容辭。”
陸云嶠停頓,壓下護目鏡,遮掉眼里神色,“……多謝。”
瑰園宴會大廳中央是個露天舞池,有心相互結交的貴族們會在這里起舞、交際。大廳東側則一直通向稍微僻靜些的后花園。
宋鐸早已汗流浹背,他縮著背往里走。先前安排好的侍應生見到他的臉,就跑過來,刻意大聲,“議員,我瞧見陸夫人和別的男人一起去后花園了!”
經前面一遭,宋鐸有些后悔,可此時只能硬著頭皮,“什么?”
侍應生不愧是專門找來的演員,臺詞背得很溜,“不會有假!兩人看起來親密得很!議員要去看看嗎?”
宋鐸心慌意亂,轉頭,哈哈笑,“應該是場誤會,各位……要隨我去嗎?”
其他人不想淌這趟渾水,正沉默著,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出現的艾狄步子邁得飛快,路過宋鐸時,罵得直接,“孬種。只會耍這些下作手段。青黛姐姐要是出事,你可以去死了。”
宋鐸臉色僵硬。
事已至此,唯有做實宋青黛與別的男人有染,才能保全他自已了!
艾狄一走,眾人面面相覷,膽子大的也跟了上去。
后花園內果然寂靜,畢竟沒有人是來瑰園真心賞景的。
眾人屏息,遠處人聲時斷時續,但聽得出來,絕對是一男一女。
女人站在幾米高的灌木叢邊,露出半張如初春早雪般清透明亮的臉。
艾狄剎車,默默捂住通訊器攝像頭,“覺潭哥,別看,是噩夢。”
“……”陸云嶠眉頭輕皺,“她不會。”
見紅毛傻愣愣的,陸云嶠加重語氣,幾乎是命令式,不容反駁地,“保護好她。”
艾狄一拍腦袋,“是!”
在宋鐸胡亂抹黑前,他率先揚聲,“宋老師,你怎么也在這?哈哈哈,是遇見熟人了嗎?”
女人徹底轉過了臉。
的確是宋青黛本人。
青黛見到艾狄,面露意外,“艾狄?”
她視線移動,“……大伯。”
宋鐸,“你…你在和誰說話?你身為陸家夫人,怎么不知分寸,私下和別的男人走那么近!”
艾狄咬牙,“死老頭…”
青黛垂頭,適當作出驚嚇的表情,說出宋鐸想聽的話,“我也不知道…一進瑰園,就有人把我綁來這。我們、我們什么都沒做。”
庭院內眾人神色五花八門。
宋鐸一喜,心情峰回路轉。
這是成了?
艾狄冷笑。
以覺潭哥的手段,看來這里的人都活不成了。
“青黛,你怎么可以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唉!你把陸上校……”
只見黑色復古長裙的女人抬起右手,手中是一把高精度粒子槍,她對準灌木叢方向,“你說呢?”
“哼哼。”一只大手捂上槍口,灌木叢后的身影慢慢顯露出來,“妹妹,怎么叫綁呢?我明明是請你過來的。”
高大的陌生男人一頭淺金色頭發,眼睛卻是與青黛相似的黑色,他彎腰,用臉去蹭槍口,“許久不見,妹妹都不想我嗎?”
賴蘭·倫。
阿斯加德星貴族。倫家族的繼承人。
也是宋鐸那常年生活在阿斯加德的兒子,青黛的……堂哥。
青黛皺眉,“抱歉。你不要離我太近,我們不是很熟。”x39
賴蘭·倫轉頭看向宋鐸,黑沉的眼睛笑意吟吟,“父親,看來你把妹妹惹生氣了。”
宋鐸一陣發怵。
賴蘭·倫不像他們夫妻中的任何一個,若要說,可能更像倫家族的現任掌權人,賴蘭·倫的外祖父。
在場也有不少人認識賴蘭,堂哥和堂妹在一處,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艾狄得了指令,掃過官員們的臉,“你們好福氣。嘿嘿。今日之事,上校大人會親自找你們哦。”
官員貴族兩眼一黑,呈鳥獸散。
心里發誓不再和這蠢貨往來,就差朝宋鐸面上吐口水。
聽到“陸上校”三個字,賴蘭·倫低頭,“妹妹。你真的嫁人了?”
他翹起嘴角,“還…那般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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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毛艾狄立馬把通訊器揣回兜里,“覺潭哥,別聽,是惡評。”
其實看得清楚,也聽得明白的陸云嶠:“……”
青黛手腕一轉,掌中的粒子槍變成了把短小利刃,冰涼鈍面貼上賴蘭的臉,她說,“那請倫先生說說,在倫家族眼中什么叫不隨便的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