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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青黛摸過陸云嶠的骨骼關節,依舊如常。她越著急,手上動作就越一絲不茍,好像要摸清楚陸云嶠的每根骨頭似的。
陸云嶠搖頭,制止了她的動作,“現在,我回答你第一個問題。”
什么時候寫的明信片。
“發現你就是陸覺潭妻子的那一天。”
兩人在書房不歡而散,天還沒亮,陸云嶠頂著一頭痛出來的冷汗,回到了赫爾斯學院圖書館,在明信片上加上了那兩個字。
陸覺潭的新婚妻子是青黛。
那個曾經拋棄他的女人。
他意識到后,產生的居然不是被背叛的憤怒,反而是一種巨大而隱秘的慶幸。
他大概真是被違法改造實驗弄壞了腦子。
至于為什么沒有拿走明信片,任由學生們借閱輾轉……
他在向別人分享他的喜悅。
好像在說——
“我還是贏了。”
青黛的動作慢下來,抓著陸云嶠肩膀的手失去了力氣,輕輕攀在他胸膛之間。
云嶠不是一個拐彎抹角的人,他的喜歡向來直來直去。
如今這樣,一定是受了無法和別人解釋的壓迫和威脅。
兩人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青黛明白了很多,她仰起頭,認真看陸云嶠,“那我們不離婚了。”
“我們和好。”
饒是早就被訓練得處變不驚的陸云嶠,也被青黛的粗暴求復合打懵。
“你……”陸云嶠忍下伸手觸碰她的沖動,高大的男人站得筆直,“…我如今是陸覺潭。”
隔在兩人之間,有尚未推翻的陸家,有為他而死的大哥,還有……他不人不鬼的病。
“那怎么了?”
青黛的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了工作證,硬卡抵著陸云嶠胸膛往下,停在他心口,“宋青黛做你搭檔,不夠格嗎?”
年少氣盛的云嶠悶頭打比賽、攢積分,等到光明正大把暗戀青黛的師哥從搭檔的位置踹下去,他得意道,“星際總積分排行第二做你搭檔,不夠格嗎?”
陸云嶠心里刺痛感更加強烈。
兩段畫面交疊,青黛退了一步,彎腰抱起放在地上的試卷,她慢慢摘下眼鏡,“我的價值,未必在這里才能實現。從前大伯逼我放棄了一次,現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的意思是,我做好了站在你身邊的準備。”
豪門叔嫂他愛恨拉扯13
陸云嶠心臟上的痛感已十分強烈,他面上一點也不顯,偏灰色的瞳孔看起來好像又恢復了淡漠的樣子,“青黛。”
他并沒有刻意疏遠,只平靜道,“可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我究竟是什么東西。”
青黛說,“我知道,是云嶠。”
陸云嶠從戀愛時就拿青黛沒辦法,如今成了陸覺潭,他依舊對青黛的固執無可奈何。
這時,下一堂課的鈴聲響起,學生三三兩兩往教學樓這邊聚集。為了避免被圍觀,青黛眼疾手快把陸云嶠推進了身后一間空教室。
說是教室,應該更像一間被廢棄的機甲訓練室,墻體厚實,密不透風,出口只有前面一扇門。
啪嗒一聲,青黛反鎖了門。
“你可以拒絕復合,這是你的權利。”
青黛發型有些凌亂,她索性摘下了皮圈,任由一頭長發披散。她站在原地,露出了禮貌的淺淡笑意,和表彰墻上的那張臉完美重合。
照片下座右銘那一欄,她只寫了三個字——“不認輸”。
陸云嶠麻木地感受持續痛感,但他又想笑了。
改造實驗造成的副作用荒謬地證明了一件事。
陸云嶠就是愛她。
腦中想起青黛的那句話“如果喜歡,就別逃避”。
他不想逃。
青黛正兀自緊張著,生怕陸云嶠真脫口一句馬上離婚,就聽男人語調平和,“讓我拒絕,卻鎖上了門?”
青黛抬頭,陸云嶠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退一步,把手放到身后的暗鎖上,琢磨著怎么把它弄壞,事情沒解決,不能放人。
青黛使勁往反方向擰鎖。
如果工具在手,可以用一百種方式輕松卸門的宋大工程師,此刻試圖人力掰壞這把新型材料打造的門鎖,一雙眼睛看著陸云嶠不說話。
突然,男人靠了上來。他無聲將青黛籠在懷里,兩側手臂繞過她腰間,是重逢后兩人靠得最近的一次。
他握上青黛藏在身后的手,“別弄疼了你的手。”
青黛縮起指尖。
他果然記得自已怕疼。
把人堵在唯一的出口,青黛嘴上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拒絕。”
陸云嶠低聲,說得有些慢,一時聽起來竟然像撒嬌,“我不想拒絕。”
青黛覺得是密閉的空間中缺氧造成的錯覺,她又重復,“你可以拒絕。”
陸云嶠捏著青黛掌心,“我不拒絕。”
青黛固執重復,“你可以拒……”
“我愛你。”
青黛怔住。
“叮——任務達成進度70%”
清楚地表達愛,在實驗室里大概會遭受最高級別的懲罰。
這一刻,劇痛肆虐全身。
陸云嶠輕輕把下巴親昵搭在青黛的肩膀,痛覺刺得他不自覺瞇眼。還好,青黛看不見他的臉。
他額前的烏發垂落,擋住了眼睛,他揚起了小弧度的笑。
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非常痛,但無比暢快。
青黛側頭,看不見陸云嶠的臉,但她感覺到了云嶠的體溫在升高。
她問,“可以告訴我嗎?”
“這一年,你到底發生了什么?”
陸云嶠盡力穩下心緒,察覺痛感減弱,才道,“先答應我,往后一切有我,不許冒險。”
“……”青黛收緊手指。
云嶠會這么說,他必定是受了陸家非人的對待。
青黛,“……好。”
陸云嶠輕笑,“好阿黛。”
青黛有點羞,但她不會承認。她推推陸云嶠,“那你站好,我聽你說。”
陸云嶠不動。
這副糟糕的臉色不能讓青黛看見。
于是,他緩聲,“我想這樣說,可以嗎?”
竟有幾分年少時心機小綠茶的樣子。
青黛秒妥協,“…你說吧。”
陸云嶠眼里含笑,想到要說的內容,又逐漸沉下去,“你知道,我從小身體不好,內里壞的壞爛的爛,不過一具紙畫的空殼。”
“我是陸家眼里的廢品,他們不承認我,家里沒有人把我當作陸家二少爺。”
“但沒關系,我不把自已當陸家人。在大哥…死前,我一直用云嶠的名字生活。”
雖然是青黛要聽,可聽他一五一十地說,青黛的心口驟然被一團郁氣堵住。
還是陸云嶠察覺了她的不高興,他停頓,“…算了。我們回家?”
青黛搖頭,“我需要了解你的過去,才能知道怎么幫你。”
“好。”陸云嶠繼續,“直到一年前,我哥,也就是陸覺潭上校,他臨危受命,去前線對抗異形種。事實上,在第六天他就以非常慘烈的代價結束了戰爭。”
“可是…大哥受了重傷,昏迷不醒,陸家的醫生傳回消息,他極有可能變成了植物人。”
陸云嶠說到這里,語速慢下來,幾乎像一種凌遲,“陸家不會要一個植物人。大哥在他們眼里也成了廢品。這時候,家族的長輩想到了我。我有一個殼子,而大哥有健康的臟器。”
青黛一動,陸云嶠立刻松開了握著她的手,“……惡心嗎?”
他的唇輕顫,“不是全部,只是部分。心臟是我自已的…”
似乎意識到這個解釋很蒼白,陸云嶠垂眸,“的確。我也不知道自已究竟算機器……還是怪物。”
“別胡說。你是云嶠,不是怪物。”
青黛方才的動作只是為了她的手能撫上陸云嶠的胸膛,她嚴肅,“單純換器官的手術不可能達到這種效果,他們對你做的還不止這些,是嗎?”
“…嗯。用了一些改造的藥。”陸云嶠選擇略去了過程中一些瘋狂的實驗。
“陸家瘋了!改造人體那是違法的!”青黛眼神冷冽,她幾乎是一瞬間想起了陸云嶠的異常,“實驗有后遺癥對不對?”
陸云嶠沒開口,青黛掰正他的臉,指尖從額頭摸到下巴。
不得不說,陸云嶠非常能忍,如今臉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異常。
青黛與他對視幾秒,用肯定的語氣,“一定有后遺癥。”
“是什么?生理機能紊亂?神經系統問題?還是基因功能疾病和障礙?”
陸云嶠挑動眉梢,逗她開心,“宋教授好了解,機甲戰艦也有會這些毛病嗎?”
青黛盯著他。
“好。抱歉。”陸云嶠認輸,“沒那么夸張。有時會疼而已。”
青黛吸氣,轉身擰開門鎖。
剛示愛完就被丟下的陸云嶠,“你去哪?”
青黛回頭,“整個星際能做這種手術的人屈指可數,我去查清楚,然后找挽救的辦法。”
“都被陸家處理了。”陸云嶠倒平靜,“他們不留后患。”
青黛沉默,又道,“那也不可以放任后遺癥弄壞你的身體。我認識一些醫生教授,我去找他們。”
“青……”陸云嶠沒喊住。
論有個高效實干派老婆是什么體驗。
陸云嶠遺憾,該說慢些。
還能和她多獨處一會兒。
豪門叔嫂他愛恨拉扯14
距離下一任星際元首競選還有一個月,陸云嶠突然收到了一份長達72頁的文檔。
黛:“這里是二十位在整個星際有能力做人體改造實驗的教授,包括他們擅長的實驗領域。其中有一位還活著。我找到了他。”
接著是一個視頻通訊請求。
這一個月來青黛忙著查當年的改造實驗和學生們的期末,陸云嶠則在為大選做準備,把真相說開后,兩人反而沒什么機會見面。
現在剛過中午,陸云嶠才休息了一個小時。見到通訊請求,他做了個手勢,圓桌上的軍官和議員慢慢退出會議室。
陸云嶠對下屬說,“把窗簾拉開。”
會議室內驟然亮堂,陸云嶠雙手交握,叫住下屬,“我現在看起來糟糕嗎?”
下屬回頭,同樣是不眠不休開了幾天的會,自家上校大人卻和他們不像是一個圖層的。
陸上校面容冷淡,在連續奮戰中保持清醒和漠然,連軍裝制服都不曾松開過一個紐扣。
下屬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和噌噌冒頭的胡渣,“……長官,您很完美。”
陸上校頷首,慎重地點擊“同意接通”。
通訊器一接通,空中浮現半透明的光幕,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響起,女聲不太高興,“阿嶠,你又不好好休息。”
陸云嶠慢慢把視線轉向下屬。
下屬:“……”冤枉啊!長官您真的看起來很完美!!!
光幕中的女人一身白色實驗服,鼻梁上架了副眼鏡,面前堆著機甲零件,她上半身微微前傾,似乎想看清楚陸云嶠的臉。
陸云嶠停頓了一下,默默把桌上的通訊器推遠了一丟丟,他解釋,“…太忙了。”
不是故意不休息,這樣邋遢地來面對她。
他轉移話題,“今天回家嗎?”
對面的女人撥動零件,嘆了口氣,“不知道。”
她隨手拎起桌上一個大白狗機器人,四條機械腿彎彎曲曲,恨不得把所有零件拼上去,一啟動就好比那蜈蚣爬行,還會吱哇亂叫,“上校大人,您未來的星際花朵,您將來的軍備工程師們,在戰場上造出來這樣的武器,您還睡得著嗎?”
陸云嶠非常輕地笑了一聲,“睡不著。”
他接得自然,“所以,我太太可以回家陪我嗎?”
下屬:“……!”
對面的女人居然是傳說中的陸太太!
根本不是老實木訥的樣子呀!看上去拿捏上校大人手到擒來!謠言誤人!
他不敢再聽,快速收好文件,嗖得一下跑出會議室。
也沒人告訴他,陸上校在夫人面前是這樣的上校!
不是在傳陸上校不喜歡陸夫人,兩人感情即將破裂嗎!
他突然想起了曾經接過保護夫人任務的那位步步高升的兄弟。
兄弟,有這樣的眼色,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青黛啪得一掌拍下吱哇亂叫的機器狗,一切終于安靜了,“你先看那份文件。我最后收拾一下學生的作業。”
這是打算回家的意思?
陸云嶠嘴角上揚,語氣放慢,“嗯。那我可以來接你嗎?”
青黛已蹲到操作臺下去對付地上一堆破銅爛鐵,伸手比了一個ok。
她看不見,陸云嶠笑著,絲絲縷縷的疼感又開始忽輕忽重地擠壓他的神經。
陸云嶠的笑容淡去。
青黛是個很聰明的女人,他從不懷疑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