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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松知言驚叫,嚇得兩顆大板牙獸化顯形,“蒼嘯之首的白虎?”
少弋摸了摸自已頭頂,靜悄悄地看即墨容伽。
即墨容伽視線平靜地垂在地面,“因為無法獸化,所以是奴隸。”
青黛默默喝了一口茶水,略苦。
“啊—無法獸化。”松知言低語,放下了戒備。
在蒼嘯,無法獸化的獸類基本是個徹底廢物。哪怕一輩子躲躲藏藏地活著,也會被嫌棄浪費空氣。
松知言一邊摸著少弋的頭,一邊鎖緊眉頭,喃喃,“雖然無法獸化,但好歹白虎血統還在……”
突然,他靈光一現,捂起少弋耳朵,湊到青黛面前,“哎哎,方才說的那個結契,我有法子了!”
青黛問,“什么?”
“嘿嘿!見到這白虎奴隸,我才想起早些年游歷時的見聞。”
“既然少弋他生父位高權重,又與你有舊仇,找他結契已是條死路。那不妨利用眼前這位同是白虎血統的奴隸哇!好歹是同宗血脈,雖然不及生父的契約有用,但也可延長少弋壽命。”
“……”青黛一言難盡,遂沉默。
松知言卻自覺找到了一條十分可行的路子,用懷抱夾住少弋的腦袋,空出一只手豪放拍桌,“就他!總歸是你的奴隸,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狐貍,硬上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為非作歹,我支持你。”
青黛歪著腦袋,“你再湊近點,我手有點癢。”
松知言拖行著“人質”少弋爬遠。
即墨容伽雖沒聽懂兩獸在嘀咕什么,但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和“硬上”喊得響,意味又很……露骨。
在松知言火熱的視線下,他攏緊了領口,“賣藝不賣身。”
“呃咳!”
這回輪到青黛噴茶水了。
獸族少主他一心尋妻7
松知言無視即墨容伽微不足道的“反抗”,他露出邪惡微笑,“你生是狐貍的獸,死是狐貍的鬼。小夫君,勸你早日洗干凈躺到狐貍床上去,她會好好疼愛你的……”
他沒說完,連帶著懷里的少弋一同被青黛單手提了起來。
“我是問你,有沒有除了結契之外的法子。”青黛唇邊口脂艷紅,瞧著令對方目眩魂飛,“否則…你也洗干凈去等死。”
松知言見識廣博,知曉大多獸族秘聞,他若不知道,那大概只有結契這一條路可解。
青黛視線落到少弋頭頂,少弋似有察覺,仰頭沖她抿唇笑。
與其他陌生獸類綁一輩子,絕不可能。
最多…為這麻煩的小崽子退一步,先假意結契,為少弋續了命,再把對方雄獸給宰了。
不知是不是青黛臉上的表情太危險,松知言及時提醒她,“哎哎,狐貍,我勸你別亂來。結契受神力庇護,可不是你說打破就打破的。”
青黛就靜靜地回望他。與幾十年前在野外流浪,同其他兇惡的龐然大物爭食時的神情相似,卻不完全相同。
冷淡的狠,濃烈的不屑。
不同的是,如今她眼底多了個少弋。
松知言無奈,“好了好了,知道你不信這個。我想辦法,我再好好想想辦法。”
他揪著頭發,身后一條蓬松的大尾巴不知何時顯了形,在半空中一搖一晃。
少弋從松知言的懷里爬出來,坐到青黛身邊,“結契?娘親,你要找夫君了嗎?”
少弋早慧又懂事,他從前不會主動提起他素未謀面的爹爹,只敢在心里偷偷猜爹爹可能的模樣。
是紅頭發嗎?身量很高嗎?比他見過的雄獸都要威武嗎?
點到即止,又不敢多想。
少弋總怕他多出來的幻想也會打擾到娘親。
青黛摸著少弋的臉蛋,揉搓,“小面團,你想要一個爹爹嗎?”
少弋偷偷看了即墨容伽一眼,“……都聽娘親的。”
即墨容伽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微微偏過腦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內側。
“他不可以。”青黛看這兩只毛茸茸偷偷摸摸的互動,她撐起下巴,撥弄少弋的紅發。
“啊——”少弋小聲,“為什么呀?因為他只是奴隸嗎?”
青黛戲謔道,“讓他告訴你。”
銀眼睛的大高個一直垂著頭,最后扛不住少弋亮晶晶的目光,即墨容伽再度用力按了一下左腕,坦然,“我已有家室。”
“什么?!”少弋蹭得一下站起來,把旁邊沉思的松知言嚇得不輕,少弋沖到即墨容伽面前,扯著他腰帶,質問,“你有家室?你有家室!”
他語氣里盡是被背叛的不可置信,“難怪…難怪你……”
青黛沒想到少弋會這么激動,不過她倒樂于看即墨容伽的好戲,故作傷心嘆了口氣,往這悶聲的井里投下滾滾巨石,“小伽來此,正是為了找他愛妻。”
少弋漆黑沉沉的眼落在即墨容伽臉上,額前棕黑色圖騰一閃而過,快得像晃眼間的錯覺,“所以你才不要我們。”
這話仿佛含了兩層意思,青黛笑意漸斂,“少弋,你…”
突然,即墨容伽捧起少弋的臉。
垂落白發掠過少弋的頸,有些癢,他剛一掙扎,就感覺面前雄獸的氣場完全變了,少弋的四肢跟服從本能似的脫力,只徒勞地瞪大了眼。
即墨容伽指腹撫過少弋的眉眼,手下動作溫柔,語氣又沉又急,“你…剛剛臉上是什么?”
“獸化?你是…”
少弋咬緊牙關,神情和態度全然變了一副模樣,“娘親說的對,該殺了你的。”
在厚重得幾乎無法動彈的氛圍中,一只手橫過少弋的前胸,將他從即墨容伽手中拽了回來。
青黛拍拍少弋腦瓜,話卻是對即墨容伽說的,“孩子他爹是虎族沒錯,但第一,他沒你們白虎那樣高貴的血統,第二,他已經死了。”
“我不想提。”她的笑容有股刺人的涼意,“所以,你也別再多說半個字。”
即墨容伽的視線轉到青黛臉上,那時的記憶模糊朦朧,在昏暗里起伏的紅發如灼灼的燭芯,燙得他輾轉了十二年,“你……”
“對了!”松知言擦掉滿頭的汗,插入兩獸之間,“我記起來一件事。”
他頂著兩方的壓力,說道,“狐貍,你知道黑熊族嗎?蒼嘯四大貴族之一,現居蒼嘯的南部。他們一貫喜歡搜羅奇珍異寶,指不定有可以……”
松知言避開少弋,低聲和青黛說,“可以為少弋續命的寶貝。”
黑熊族。
怎么偏偏是黑熊族。
十二年前,她就是誤食了他們族的珍稀寶物,才滾落山洞和即墨容伽荒唐一夜,有了少弋。
“狐貍,別擔心。”松知言咧嘴笑,“黑熊族新上任的族長,脾性純良,若他知曉你為兒子續命,應該會幫你。”
青黛:“……”
根本無法放心。
如果沒記錯,她當年吞掉的“精粹血脈”的寶物,就是為了一位雜血的未來族長準備的。
青黛回神,問道,“現任黑熊族族長可是一位雜血?”
松知言詫異,“你怎知曉?現任族長的母親是綿羊族的,這位族長是四大獸族里唯一一位不是純血的族長。”
“狐貍,他自已并非純血,一定能理解你的所求。你若需要,我在黑熊族里有三兩好友,可以為你傳信。”
“我……”即墨容伽剛說半個字,青黛和少弋俱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即墨容伽流露出一點無奈。
他還什么都沒做,就有種寸步難行的預感。
即墨容伽退后兩步,抱臂靠在門邊,“要找他,我可以幫你。”
青黛半摟著少弋,心里已在想不如去黑熊族賭一把。
她越過即墨容伽,“幫忙?差點被我一只小小狐貍弄死的家伙就好好養傷去吧。”
“等等。”
即墨容伽不裝傻充愣時,那白發銀眼當真是亮得晃眼,他看向青黛的眼神總似遼闊雪原底下壓著的春色,摸不透,卻很生動,“那…我求小狐貍幫我一個忙。”
“作為交換,我把那黑熊揪到你眼前,如何?”
三日后,黑熊族族長到了綺夢閣。
獸族少主他一心尋妻8
闊氣十足的黑熊族一到綺夢閣,首先清了場,外客皆不可入內。四位嚴肅護衛站在大堂中央,黑衣錦袍的雄獸坐在主位,只能看見半張淡雅俊秀的側臉。
青黛與松知言他們靠在二樓欄桿處往樓下看,“松知言,這真是黑熊族現任族長?”
松知言將整張臉塞進兩根木欄桿之間,試圖看得更清楚,“嗯…這副良家少男長相,錯不了,是他。”
他抓著木頭,“狐貍,你家這奴隸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四大獸族之一的現任族長!”
“誰知道。”青黛盯了半晌,忽然扭頭朝站在幾步之外的即墨容伽莞爾,“做了奴隸,手段倒還在。”
“說說吧,你想讓我幫你什么忙?”
“我只要一句話。”即墨容伽身穿水墨暈染的舊布衣,領口開得有些低,脖頸之處的見骨傷痕如今只余淺棕色痕跡。
他的眼神似乎一直停在青黛臉邊,聞聲,他溫柔含笑,“想讓小狐貍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卡在圍欄里的松知言聽到這,不給面子地發出一聲嘲笑,“老實?白虎兄弟,狐貍她是出了名的陰險狡詐。”
“去狐貍嘴里掏真話?你趁早歇了這份心思!我瞧你有幾分本事,又幫了少弋小寶一次,好心勸你別浪費這個機會。好好坑她一把啊,直接贅入狐貍族,什么保護你一輩子此類承諾都可以許。”
松知言伸出一根指頭,隔空指向青黛,“這狐貍哪都不好,唯獨一點,她認為屬于自已的獸,那可護得死死的。”
青黛一腳踹上他的屁股,“死老鼠,遲早把你拍到地洞里扣都扣不出來。”
寬大的裙擺遮住了她的動作,說完這句話,青黛扭頭,掩唇笑,“你問。”
即墨容伽也當沒看見她的暴行,背在身后的左腕轉動,他緩緩開口,“十二年前那晚,是不是你?”
“什么?”青黛瞇眼,嬌媚風情恰到好處,又略帶困惑,“什么十二年前?”
“這就是你的問題?”
即墨容伽眉頭輕翹,“好,知道了。”
他走到青黛身側,那浮動的白發隨風揚起,屬于即墨容伽的氣息縈繞在青黛鼻尖,純凈、內斂,非一般草木的香氣,更像整片叢林。
對青黛來說,是絕非善類的氣息。
他垂眼看青黛,說,“該辦正事了。”
“……”青黛防備地移開一步,沒說話。
松知言從木欄里鉆出來,“就這樣?就這樣?你們……哼!無趣!”
青黛提起他的后衣領,柔聲,“獸命關天,你還想著看好戲呢?”
松知言道,“我這不是正在想怎么順理成章地和黑熊族族長搭上話……”
青黛,“簡單。”
松知言,“你說……”
話沒說完,松知言被迫從二樓自由落地。
一條蓬松大尾巴乍顯,松知言在直直下墜的半空中發出雞叫,“狐……!”
青黛干脆利落地把他扔下了樓。
大堂中央,一聲巨響。
最邊緣的木桌四分五裂,黑熊族護衛齊齊抽刀,族長瞪大了眼睛,手中動作僵住,一動不動。
一片木屑中,一個長相可愛的松鼠族獸類捂著屁股,不停叫喚,“哎呦,哎呦。殺千刀的……”
接著,樓梯邊一個紅衣身影翩然而至,“知言,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紅衣的不知名獸類一出現,護衛的刀又齊齊對準了她。
被叫做“知言”的獸類,連忙阻攔道,“各位黑熊族的大哥,她是綺夢閣的清倌,她不能獸化,沒什么威脅。”
“在下剛剛不慎跌落,她是關心則亂,沖撞了各位大哥,實在不好意思。”
紅衣獸類仿佛真被嚇傻,只掩面輕顫。
“放下刀。”
黑衣錦袍的雄獸一出聲,四位護衛便收了刀分別站到左右兩側。
他端坐主位,視線凝在紅衣獸類身上,盡管這雌獸全程沒露臉,卻總有股熟悉的感覺,“我是褚以堯。你…你認得我嗎?”
四位護衛面面相覷。
自家族長一貫害羞內斂,不喜接觸外族,怎么現今一遇到這清倌就如此生猛地搭話?
黑熊族族長語氣柔和,還長了一張白皙清秀的臉。青黛放下衣袖,朝他拋了個媚眼,“不認得。但族長想要…我們可以認得。”
松知言偷偷翻白眼。
褚以堯笑了一聲,“那我們就當認識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黛躲到松知言身后,“月青黛。”
看似害羞,實則她暗中猛掐松知言的尾巴,聲音低不可聞,“你沒說黑熊族族長是個大色胚!”
“啊嗷!”松知言怪叫著跳起來。
褚以堯動作一頓,淺淺呼了一口氣。
護衛立馬抽刀,“再大驚小怪就殺了你們!”
松知言縮起脖子,朝青黛耳語,“你看看!秘聞傳黑熊族族長膽小臉皮薄,他怎么會是大色胚!”
青黛瞳孔定在一處,突然發出一聲嗚咽。
褚以堯起身,朝護衛斥道,“你們嚇到她了。”
他走到青黛面前,停在幾步之外,“月姑娘,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青黛捂唇,“我…我不是害怕。只是想起我命不久矣的兒子,傷心難過罷了。”
褚以堯眉心緊鎖,臉上適時流出好心腸的擔憂,一舉一動就像書頁上最工整的字體,“你兒子怎么了?或許…我能幫上忙嗎?”
“……”青黛的眼神慢慢沉下來。
這個褚以堯,太莫名其妙。
他好歹是一族之長,哪怕品行再純良端正,也不至于如此。
就像巴巴貼上來討好她似的。
難道他認出了自已就是十二年前誤食黑熊族寶物的那只獸,想故意引她上鉤?
畢竟因為自已的無心之舉,褚以堯可是當了十二年飽受詬病的雜血族長。
青黛收斂表情,不打算和他正面打交道,“無事。是我自已的命。”
“月小姐……”褚以堯面上漲出薄紅,“你別難過,我真的可以幫你。”
他攥緊衣袖,說話一頓一頓,“我族內有許多寶物,我…我可以…”
“族長!”護衛不滿嘟囔,“我們可是來和少主大人商議正事的!您別跟她糾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