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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之后,若有似無的難過重新覆上她瞳孔,她摁亮手機,不知可以做什么,又摁滅。
袁嘉禾留意到她的動作,掐了周遙寧一把。
周遙寧點頭,發送消息。
暮光智途的大樓,49層總裁辦公室。
“滴滴——”
辦公室內沒開燈,對面高樓的大屏幕明明滅滅,有時是光鮮亮麗的明星,有時是溫馨浪漫的珠寶廣告。
從49樓的落地窗往下看,正好能看見destiny系列最新款婚戒的循環廣告片。
駱西樓摸著手中婚戒出神。
他手中這枚是destiny系列在七八年前出的基礎款,也是當年的他花了大半積蓄能買到的最好戒指。
駱西樓從小窮慣了,他不覺得貴的就一定最好。可他喜歡這枚戒指的寓意。
destiny系列,寓意真愛的軌跡。兩條極細的行星軌跡環繞在主鉆周圍,遵循著命運的軌跡,找到彼此,證明真愛終會相遇。
可星星還是迷路了。
駱西樓指腹順著銀環轉了一圈,垂眼看向亮起的屏幕。
周遙寧:“青黛今天好像不高興。她多喝了兩杯。”
駱西樓瞬間攥緊婚戒。
燈影巷。
周遙寧等了五分鐘,覺得對面大概不會回消息,他低聲拉過袁嘉禾,“算了,也不早了。待會兒我們先把青黛送回家……”
手機屏幕亮起——
駱西樓:“地址。”
周遙寧吸氣,把屏幕轉給袁嘉禾看。袁嘉禾掩嘴,“我去。”
青黛看他們,“怎么了?”
周遙寧二話不說,給自已倒了杯酒,一口飲盡。
“喂喂—”青黛都來不及攔,“你不是開車來的嗎?你……”
袁嘉禾順勢扶住周遙寧手臂,“唉!讓他喝一杯吧,他工作壓力太大了!”
“…”青黛挑眉,“遙寧不是在我前夫公司做事嗎?怎么,無良老板壓榨早期元老員工了?你還沒離職?”
周遙寧摁太陽穴,“和一個三十歲單身又多金的離異男人一起工作,壓力是挺大的。”
青黛:“…哥,不用這么刻意。”
幾人來來回回扯了幾句,袁嘉禾嘆氣,“叫代駕吧。”
周遙寧自然道,“哦。我剛好有個朋友在附近,馬上就到了。”
“…”青黛的心突然篤篤跳了兩下。
莫名的情緒,在三人走出門口時落到了實處。
燒烤店門口,在黑夜里也色澤艷麗的鳳凰樹下,站著一個人。
他仍舊是早上那套純黑西裝,好似隱入暗夜,青黛卻一眼就看到了他。
是駱西樓。
離婚五年他又遇前妻4
他也沒主動打招呼,只安靜站在樹下。
青黛轉頭,袁嘉禾立馬架住她胳膊,舉起腕表,“黛黛,已經十二點半了,明天大家還要上班呢。”
她小聲,“咱們就趁現在可勁使喚你前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青黛心里一面有點怨氣,一面又確實不知道該用什么態度去和駱西樓相處,不肯挪腳,“瞎扯。我沒不好意思……”
周遙寧大步走過去,“樓哥。”
駱西樓點頭。他抬眼,很輕地往后看了眼,又收回視線,快得似乎只是為了這一眼。
他把車鑰匙扔給周遙寧,“我走了。”
“哎哎!”周遙寧攔他,“樓哥,我也開車來的。但我剛淺酌了兩口,開不了車……如果你實在忙,那我來送兩位美女回家?”
駱西樓停下腳步,他回頭,眼神微沉,語氣平靜無瀾,“周遙寧。”
又來了又來了。
駱西樓身居高位多年,金錢與權勢早就沉淀出了無法刻意營造的內斂與威嚴。
年輕時經年累月磨出的刃,也只為一人破戒而已。
“開個玩笑,我哪敢。”周遙寧裝出來的醉意也被嚇醒兩分,“樓哥,駱總!你不能見醉鬼不救吧?”
他指指后頭滿臉抗拒的某人,“這位小姐喝的最多。第一號大醉鬼!你不收,那我只能把她扔這等出租車了……”
駱西樓攤開手掌。
“嗯?”
駱西樓眉頭輕擰,“鑰匙還我。”
周遙寧一擊掌,轉身招手,“嘉嘉,來,快來。”
袁嘉禾看青黛反應,“要不…我們打車?我陪你再等等,讓他們男的先走。”
時間確實不早了,青黛吸氣,折騰前夫就算了,她不想連帶折騰袁周小夫妻,就主動邁步走過去,“走吧。”
見青黛她們靠近,駱西樓率先垂眼,跟從前怕她生氣時無措的小動作一模一樣。
青黛抿唇,到底是哪變了呢?
她郁悶地去踢路邊落葉,自已差點沒站穩,疑心前夫會取笑,青黛一下抬頭盯駱西樓,
“駱總白天當老板,晚上干代駕?”
旁邊的小夫妻早就親熱地摟住了對方,面對東倒西歪的青黛,駱西樓指尖一動,修長手指像瀕死的白天鵝脖頸,歷經幾番掙扎,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僵直。
他問,“站得穩嗎?”
青黛一瞥,暗罵他裝什么裝。
尋常她和袁嘉禾跑出來喝到半夜,駱西樓一般直接把人背回家,更生氣一點,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親青黛一口,再抱回家。
青黛丟不起臉,每當駱西樓親完,她就飛快地溜回家,干脆到不用三催四請。
回想起往事,青黛看面前這個駱西樓更加牙癢癢,她把頭一扭,不說話。
駱西樓放慢腳步,跟在青黛身后半步。
車停得不遠,四人沒走幾分鐘,周遙寧認出駱西樓的車,他牽起袁嘉禾往后座鉆。
青黛也順勢擠進了后排,動作絲滑到其他兩人都沒反應過來。
“黛黛,你怎么……”
青黛腿一翹,向后靠倒,她不動如山道,“坐前夫副駕,太曖昧了吧。我可別把駱總桃花擋了。”
她看向駕駛位,直言不諱,“畢竟三十歲的男人,也老大不小了。”
袁周兩人齊齊當作沒聽見,反而駱總本人眼中竟然翻卷出微弱笑意,只是車內太暗,誰都沒看清。
車速平穩,并不會顛到車內幾個“酒鬼”。因為袁周住得近,所以現在正往他們家的方向開。
手機上是葉泓發來的青黛現在的幾個住址,青黛查了地圖后,隨意報了一個最遠的“瑞宸府”。
她絕不是想和前夫多待一會兒。
青黛一出口,車內好像安靜了片刻,袁嘉禾反應最大,“黛黛,你一直住在那里嗎?”
青黛心虛,但好歹是大學時期就敢白手創業的鐵血女總,她反問,“有什么問題嗎?”
袁嘉禾瞅了駕駛位一眼,“…樓哥也住那。”
她附到青黛耳邊,“而且…黛黛,你們是鄰居。”
“你以前和我說,你從來不住這。你忘了?”
“…”青黛的腳趾好像揪緊了,臉頰的溫度正在以她自已都能感知到的溫度上升,她眼睫跳動,語氣自然,“為什么不能住?”
袁嘉禾超級小聲,僅她們兩人能聽見,“瑞宸府的房子,是離婚分割財產。樓哥一套,你一套。”
駱西樓那狗男人平均分得那么精細干什么!
這該死的離婚!
真正的成功女人,須有一顆強大的心臟。敵不動,她不動。敵亂動,她也不動。
她當年看的書是這么寫的。
雖然她現在有幾分懷疑是盜版,但青黛把雙手一叉,“對。就回瑞宸府。”
她嘆了一口氣,狀似關心,實則氣死人不償命,“前妻住隔壁,不會影響駱總尋找下一春吧?”
“…”袁嘉寧和周遙寧悄聲咽口水,被青黛敢于挑戰強權的氣魄折服。
車已經開到了周家樓下,小夫妻麻溜地下車,一秒也不敢停。
待車內重新暗下來,駱西樓的手隨意擱在方向盤上,他沒有急著發動,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皮革,性感地宛若指間夾了根裊裊生薄霧的細煙,然而他手上非常干凈,“你很在意?”
青黛,“什么?”
“在意我的事。”
“…”青黛直勾勾看著他,“我不能關心一下我前夫的生活嗎?”
“叮——任務達成進度5%”
“如果駱總覺得冒犯,那抱歉,以后我不說了。”青黛仍盯著他。
駱西樓摁亮車燈,頂光下他的表情突然清晰得多,唇邊好似撬動了一點弧度,“你有說話的自由。”
“而我無權剝奪你的自由。”他朝副駕駛看了一眼,“請隨意,前妻。”
離婚五年他又遇前妻5
黑車徐徐發動。
青黛分明從駱西樓的話里感受到了微妙的縱容,她心頭一跳,又快速沉下去。
狗男人亂她心智。青黛干脆閉上眼,不再和前夫多說一句話。
不知覺間過了許久,男人語速輕緩,“到了。”
困乏和酒精的作用上頭,青黛半夢半醒地看手機,不偏不倚剛好凌晨兩點。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忽然恍惚地覺得這就是某個再平常不過的、應酬到深夜的一天。
或者去到29歲根本就是大夢一場。
青黛歪著頭,在昏暗的車內笑了一聲,“西樓。”
這一句話無異于在耳邊炸響的煙花,駱西樓遲鈍眨眼,臉剛轉動一點弧度,又馬上頓住,明顯是懵了。
青黛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她沒有什么表情,“我是不是做夢了?”
離婚五年后第一天正式重逢,她對他并無情緒激烈的厭惡,也沒怒火中燒的責罵,單單平靜地問了一句話,駱西樓就重新體會到了無盡的難過。
他好像一瞬間被拉回了五年前。
駱西樓低頭解安全帶,手指卻顫地找不準按鈕。這是一種心理加之生理的雙重刺激,心疼攪著情意,恨是錯,愛也是錯。
“從前你舍不得不理我。”青黛盯著駱西樓背影,好似逐漸清醒,“原來我們真的分開了。”
“叮——任務達成進度10%”
嗒得一聲,面前的男人終于解開了駕駛位的安全帶。
駱西樓替她打開車門,目光凝在青黛臉上,“認得路嗎?”
他的領帶松開了一小截,不再系得嚴實妥帖,除此之外看不出一點異常,“這個點保姆阿姨都在休息。”
“如果不舒服,我可以背你回去。”
這話一出口,青黛抬眼緊盯駱西樓片刻。
不知想到了什么,青黛沒說話,轉過身,不愿意理他。
駱西樓用垂下眼的兩秒鐘時間考慮。
他彎腰探入車內,雙手摟起青黛,默不作聲,但動作果決。
“駱…”青黛驟然清醒,面前這個確實還是三十歲不茍言笑的駱西樓。
駱西樓步伐穩健,從車庫幾步邁入電梯間,他伸手按下20層,“這里定期有阿姨打掃,很干凈。”
“還不松手?”青黛說。
駱西樓看她神色清晰,緩緩將懷中人放下,雙手虛護著,確定她能站穩,才后退了一步,與青黛分開距離,“抱歉。”
青黛走上電梯,毫不留戀地按上關門鍵,一副半個字也不想和駱西樓多說的模樣。
瑞宸府的房子一梯一戶,說是鄰居,大概只能算指同一棟上下層。
電梯門完全閉合的那瞬間,青黛站在正中央,輕快地朝駱西樓挑了一下眉。
被她抓到了。
就算前面裝得有多好,原來駱西樓也舊情難忘。
莫名其妙被扔到五年后,又一下被離婚砸得暈頭轉向,青黛剛開始確實慌張且不安,但是一天下來,她似乎摸清了大半。
29歲的她,婚姻無疾而終,親友逐漸疏遠,人際關系冷淡。
望著電梯鏡映出來的人影,她仿佛與29歲的紀青黛隔空相對。
或許她來到這里的意義就在這。
24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于是第二天,特助葉泓就見到了一個容光煥發的紀總。
紀總甚至親切地和辦公室門口的仙人掌打了個招呼,發表“應該再澆點水”的重要戰略意見。
“……”葉泓。
昨天那個蔫蔫的紀總不見了,但好像出現了一個更詭異的紀總!
“小葉,早。”青黛勾勾手指,“把公司近半年的業務和項目效益報告送到我辦公室來。”
不過兩小時,葉泓抱著厚厚一摞材料,叩響辦公室的門,“紀總。”
“好。放著吧。”青黛隨手翻了兩頁,突然抬頭,“小葉,你確定我這幾年沒談戀愛,是單身?”
滿臉精英相的葉泓又一次傻眼,不過這次她有了點準備,磕巴道,“我、我是四年前進公司的。那時候您幾乎天天在公司加班,一直是全公司最后一個走的人。也…也沒時間談戀愛吧。”
這么拼。
起初是打算用事業麻痹自已受傷的心,后來反而憋著一股勁干得上頭了?
好像是她會干出來的事。
葉泓繼續,“最近一兩年,公司走上了正軌,您才能稍微放松下來。”
青黛翻著業績匯報,公司內已經形成了成熟的運作體系,看來不用她事事操心。
她放下鋼筆,自言自語,“看來得有點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