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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泓點頭。
起初,單純的葉泓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等她反應過來,eL的最大老板,她的頂頭上司——紀總,已經和她們坐在了同一張聯誼的桌子上。
eL作為一家娛樂公司,女性員工居多,而隔壁大樓的公司則恰好男性員工居多,說是聯誼,其實只是年輕男女們湊在一塊玩的噱頭。
一般下班了,他們會聚餐,打球、玩劇本殺、狼人殺之類的游戲。只是群里的年輕人開玩笑,叫做“第xx屆聯誼大會”而已。
eL的員工并非全部認識青黛,所以全場只有葉泓如臨大敵,警惕地坐在青黛身側,打算替上司清掃一切麻煩!
左邊走來一個寸頭男,“嗨,怎么從來沒見過這位美女…”
葉泓反手推遠,嘴瓢,“那邊打人缺個球,你去。”
寸頭男:“…”
右邊走來一個斜劉海男,“哈嘍,這里有人坐…”
葉泓眼睛靜靜盯著他宛若羊駝的發型。
“……”斜劉海男一手撩劉海,“看不起誰呢?沒眼光?!闭f完甩著頭走了。
青黛直樂,拍拍她的肩,“別緊張,啊——”
葉泓張嘴:“啊——”
然后就被塞進了一塊小蛋糕。
青黛張望一圈,決定趁她不備,加入真心話大冒險的隊伍。
青黛剛坐下,袁嘉禾給她發消息,“黛黛,今晚要不要再搓一頓!明天周末,陪你大戰到天明!”
青黛一手抽簽,一手按語音,“晚飯我吃過了。宵夜可以約?!?
一人中了簽,周圍大喊,“大冒險!大冒險!”
袁嘉禾問:“你在哪玩呢?這么吵?!?
青黛打字回消息:“公司隔壁那樓。他們在聯誼,我來湊個熱鬧?!?
袁嘉禾:“哦?!?
她扔下手機,滴滴兩聲按喇叭,從駕駛位探頭,“寧寧!慢死了!”
周遙寧快步走,他展開雙臂去抱袁嘉禾,控訴后面的男人,“還不是某人要加班。別生氣,等會兒我……”
袁嘉禾矮身躲過他的擁抱,朝身后人大喊,“樓哥,黛黛去相親了。”
她語氣悠悠,狡黠道,“你也要一起嗎?”
離婚五年他又遇前妻6
聯誼現場。
葉泓盯著在年輕男女之間混得游刃有余的青黛,她看似面色嚴肅,實則在靜靜發怔。3938
跟著紀總干了四年,她從來沒見過紀總這么放松的狀態。
更多時候,紀總獨來獨往,對外界保持距離,不愿融入社交。說得嚴重點,她覺得紀總封閉了自我。
她曾聽見過eL的某個前同事,嘲笑紀青黛像是受了情傷的鬼見愁。
才不是。
四年前,葉泓剛入職后的第一個春節,她沒搶到車票,只能留在陌生城市過年。那天,她故意留在燈火通明的eL大樓內,直到過了零點,她才慢吞吞地打卡下班,成了倒數第二個留在公司的人。
還沒邁出公司,她遇上了穿著單薄的紀總。見到她,紀總眉眼一斂,難得露出淺笑,將原本打算給親戚家小孩的大紅包塞到了她手中。
高樓外煙火絢爛,紀總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新年快樂?!?
第二句是,“早點回家?!?
等葉泓坐上回家的出租車,eL總裁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不言寂寞,不談悲喜。
一盞孤燈,墨海明珠。
而如今,不知因為什么,那層堅冰的外殼如水般融化,露出底下一個暖融融、鬧哄哄的紀青黛。
面前同事們明顯更喜歡現在的紀青黛。
葉泓卻覺得,無論是哪個紀總,都很好。
看那邊鼓掌大笑的青黛,她突然產生了一種慣妹妹的奇怪沖動。算了。紀總想玩,就讓她玩。
葉泓剛調轉腳步,就看見俱樂部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抿唇,優雅地擠進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隊伍,小聲道,“紀總,您前夫……”
這一局青黛正好中了簽,大家頓時齊聲為臉生的新人起哄,死死壓住了葉泓的提醒,“大冒險!大冒險!”
青黛偏偏不著他們的道,舉著簽淡定晃動,“我選真心話?!?
有點心思的男生搶先問道,“請問你有男朋友了嗎?”
周圍人咦了一聲,嫌棄他問得太簡單。男生臉慢慢轉紅,忐忑等青黛的回答。
青黛下意識點頭,不假思索,“有啊?!?
“黛黛……”
身后女聲古怪,“你交男朋友了?”
青黛扭頭,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邊上的駱西樓。
他一身煙灰色大衣,衣襟隨性敞開,露出剪裁合身的純色內襯,身高腿長,沉穩卻不溫和。眾人的目光在他身前流轉,最后牢牢地粘在他臉上。
男人嘴角緊閉,眉頭往下壓了幾分,顯得瞳孔愈深。
大家安靜片刻,以為是哪位領導下場巡視。一個個坐直,沒敢說話。
袁嘉禾甩開周遙寧的手,眼珠溜溜地轉,“好哇你,交男朋友不告訴我!”
她把在場男人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個滿意的,“…你把小男友藏哪了?叫出來讓我看看!”
葉泓起身,“紀總她沒有……”
青黛一手把她摁回座位,清嗓,“不好意思各位,我記錯了。我沒有男朋友?!?
一開始提問的男生聞言,緊張地站起來,“那你……”
青黛似是而非地嘆氣,擰眉,“不過,我離婚帶兩娃!”
她一口氣報了串亂編的數字,“這是我的號碼,有意者私聊?!?
“?!蝿者_成進度14%”
說完,青黛頭也不回地摟著袁嘉禾走了。
“……”袁嘉禾無語,“你拒絕別人的套路真是一萬年不變。能不能有點技術含量?二娃媽!”
青黛捏她臉頰,“大寶乖乖?!?
周遙寧跟在身后,聳肩,“得了。我是二娃唄?!?
他朝駱西樓丟了個眼神,揶揄道,“別生氣了。你好歹還有個正經名分,前夫哥——”
“……”盡管被無視得徹底,駱西樓邁步,沒看他,語調很緩,“你再說一遍?”
周遙寧喔吼了一聲。
一碰上青黛,駱西樓準變臉。
什么不動聲色,穩如泰山的,人家駱總心里指不定狂吹龍卷風。
感謝歲月的沉淀。敢把“前夫”身份舞到正主面前,換年輕那個樓哥,周遙寧已經吃上了整套“愛的教育”。
沒錯。駱西樓他超在意。
才過了一天,青黛再次坐上前夫的車,她不扭捏也不抗拒地擠在后排,還能分心點評車內的坐墊太硬。
駱西樓本該沉默,不知為什么解釋了一句,“以前沒人坐?!?
袁嘉禾踢了周遙寧一腳,周遙寧接嘴,“對。樓哥一般直接睡公司,這事業狂根本不回家,買豪車積灰的萬惡有錢人?!?
這是重點嗎?!袁嘉禾瞪他,自已開口,“對呀,樓哥都沒載過其他人!”
青黛揉著坐墊,神色淡淡。
駱西樓也不回家。
他們兩個真是……
有病。
她好像沒聽見,支著腦袋,“今天去哪玩?”
袁嘉禾反捏青黛的臉,“黛黛,我們今晚去個特別的地方玩。”
青黛,“有多特別?”
袁嘉禾神秘一笑。
周遙寧也看過來,他玩笑道,“可能會哭。”
青黛輕哼,她眼神流轉間,周身氣質既有年輕的銳氣,又有獨特的從容魅力,“拭目以待?!?
黑車停在街口。
青黛看見了路標。
是她和駱西樓當年創業初期住的舊址。
袁嘉禾說,“這邊要拆了。小區里的人一連辦了幾天露天聚會。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們也算趕上熱鬧了。”
她小聲嘀咕,“這里小區非常老舊。我和寧寧以為早就拆了……還是樓哥告訴我們的?!?
小區樓下廣場里擺滿了各種攤位,有人在唱歌跳舞,有人在賣二手物件,還有人在三三兩兩坐著聊天。
袁嘉禾走到青黛身邊,“都過了好幾年。當初你和樓哥…還是在這里結婚的呢?!?
好幾年…
青黛看向隱在黑夜里的一棟棟居民樓。
對她而言,更準確地說,兩天前,她還住在這里。
炎炎夏日里,青黛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床上,踢駱西樓小腿。
“我今天喝趴了一個老板,感覺這項目有戲!”
駱西樓忍了半晌,捉住她小腿,翻身把人壓在身下。他神色疲乏,垂眼時瞳孔是亮的,“你別喝酒。下次我去。”
“得了吧?!鼻圜齑了卵鄄€,“為了10萬那項目,你都幾天沒睡覺了?我酒量好,吃虧的是別人好不好?”
駱西樓直起上半身,月光透進窗戶,卻沒照到他臉上,他指腹擦過青黛臉頰,“小呆,你也很累?!?
聽到親昵的稱呼,青黛繼續踹他,“別耍賴。咱倆是合作,我也是老板。各自出力不挺好的嗎?記著,我有一票否決權,別老想著雪藏我。”
駱西樓不語。
青黛笑了下,她起身雙手摟住駱西樓,左右臉各親了一口,“西樓,夜深了?!?
“該睡覺了?!?
駱西樓的嘆氣聲吞進吻里,夏日逼出來的細汗滑過眼睫,他兩指摁著青黛后頸,忽輕忽重,“那也得帶上我?!?
離婚五年他又遇前妻7
夜色之中,過往的回憶似電影落幕般逐漸隱沒。
袁嘉禾說,“黛黛,我和寧寧去那邊的掛畫攤子看看,這地方你熟,你自已慢慢轉??!”
“嗯。”青黛心里又悶又亂,老小區與五年前相比區別不大,她沒猶豫,按直覺往一個方向走。
月光稀薄,小區內的一草一木只勾勒出模糊輪廓。青黛的步伐落下,頭頂驟然亮起一盞燈,沒走幾步,前面又亮起另一盞。
聲控燈宛若做了一場無聲接力,將青黛帶回了她和駱西樓曾經的家。
六棟二單元501。
一間坐北朝南的小房子。
曾經進樓的大門如今換上了電子鎖,關得嚴嚴實實。青黛扒著玻璃小窗往里瞧了一眼,除了黑黢黢的樓道,只能看見近門處的郵箱。
上面好像貼著物業電話,青黛瞇起眼睛,臉越貼越近,距離生銹的鐵門只剩下幾公分…
忽然,身后帶熱度的手掌捂住了青黛額頭,替她隔絕了落灰的鐵門。
青黛立馬回頭,見到是駱西樓,她退遠兩步,“你跟來干什么?”
駱西樓放下手,越過她摁了密碼。
滴滴兩聲,大門自動向外彈開。
駱西樓又抬手擋住,“這里監控壞了?!?
怕青黛抗拒他的靠近,也為青黛留足空間,駱西樓道,“我不進屋,只陪你上樓?!?
記得大門密碼,還知道這棟樓監控壞了…駱西樓難道還租著這套房子?
青黛打開手機手電筒往樓道內一照,收手那瞬晃過駱西樓的臉,“前夫做到你這份上,也算盡職盡責?!?
剎那的強光下,駱西樓的目光沒有畏懼和退縮,光與影掠過他立體分明的五官,竟然有幾分從前不受約束的放縱。
貌似是某個詞接二連三地挑釁他的神經,又或許在青黛面前,他一直是從前的駱西樓。他直視青黛,“我還可以更盡責?!?
駱西樓展開雙臂,煙灰色大衣在朦朧月色下襯得他更加柔和,“這里沒有電梯。需要我抱你上去嗎?”
“?!蝿者_成進度20%”
青黛剜了他一眼,邁入居民樓,“不敢勞煩駱總金貴的手?!?
駱西樓盯著自已的手掌,慢慢合上。
金貴嗎?
明明從前都用這雙手抱著她回家。
昏黃的樓道燈亮起,灑落斑駁墻面,像定格在舊時的老相片。駱西樓仰頭看快步往上走的青黛,好像下一秒她就會轉身牽起他的手,說,“西樓?!?
可是沒有。
她走得快,樓道聲控燈重新暗下去。駱西樓啞笑一聲,笑自已癡心妄想。
青黛一口氣爬了六樓,等真正站在501時,她發現這里看起來最整潔干凈,連門口花盆的位置都沒有變。
她蹲下身撥動“大富”和“大貴”的葉子,兩盆被她賜名的招財樹。
駱西樓緩步邁上階梯,“前段時間物業聯系搬家,所以房間里打掃過。你可以進去?!?
他彎腰將鑰匙放在青黛腳邊,“我在這里等你。”
“辛苦駱總,有心了?!鼻圜炷闷痂€匙開門,禮貌道謝,然后把人晾在門外。
兩室一廳的布局沒變,陽臺眼熟的手作風鈴隨風搖曳,沙發上她愛裹的毯子也方方正正地疊著,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了片刻。
青黛笑了一下。
29歲的紀青黛可能看不出來,24歲的她難道還看不出來?
這間屋子里的一切,有心維持了原狀。
青黛徑直走進臥室,一坐上床板,木床就發出了熟悉的吱呀聲。她順手扶起床頭柜上反扣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