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聽說沒?令夷郡主要回來了!”
“誰?哪位郡主?”
“這北瑯立國百余年,難道還出過第二個令夷郡主不成?!就是你想的那位!”
茶客搖搖頭,自顧自斟了一杯茶,“如今的令夷郡主有什么好看的?早就瘋瘋癲癲,沒有半分從前那個鐘靈毓秀的影兒了!”
“唉…可惜了。”與他對坐之人也搖頭,遺憾道,“千金難買是才心!從前的郡主,一畫一詞千金難求,如今就算露了面,也只會追著他國質子跑。唉!丟盡北瑯的臉!”
他們說的聲音不小,隔壁包廂內的男人臉色不愉。
他面容俊朗,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錦紫衣,半撐著臉,領口大敞,露出心口附近的麒麟獸紋刺青。
西越質子,夏侯子舟。
對面之人大笑,“夏侯公子,來飲酒作樂,怎么還臭著一張臉呢?”
夏侯子舟揚手將酒杯擲向墻面,“砰”的一聲,酒液四濺,隔壁說話聲驟停。
他不悅道,“都過了多久了?怎還將我和那個花癡捆綁在一處說閑話?”
“夏侯兄啊,人家再不濟也是郡主,你若從了她,如今在北瑯的日子也要好過得多!”
“滾。”夏侯子舟臉色沉下來,“我討厭那個女人。”
“不喝了。沒興致。”
夏侯子舟一整衣領,扔下一錠銀子,“走了。”
他剛走出包廂,發覺樓下起了一陣小騷動,有不少人聚集到了臨窗的位置。
他抓過小二,“樓下發生什么了?”
小二似乎也急于看熱鬧,他匆匆道,“令夷郡主真的回來了!就坐在我們望江樓那個靠窗的位置呢!”
夏侯子舟皺眉,特別嫌惡的模樣。
他松開小二,不自覺往前邁了兩步。
一個玉簪挽發的白衣女人端坐在窗邊,她溫和含笑,將手中新斟的茶遞給了對面的男人。
鄰國質子他愿為卿臣3
“郡主。”
容猙兩手接過茶杯,斜睨了圍觀群眾一眼,“需要把他們趕走嗎?”
他一身黑袍交領束腕勁裝,前襟紋著銀灰色細線勾勒成的異獸,張牙舞爪,和它主人周身的氣場一樣兇神惡煞。
“小猙,放下劍。”
青黛一手托起茶盞,她垂眼淺酌,“望江樓開門迎客,我等不可打攪店家生意。”
“再者,皇城內外議論喧囂,不過如風過耳,既不能阻其聲,亦無意留心其間。”
說著,她眼中染上笑意,確實無半分在意旁人口中紛擾,“好了。小猙,笑個罷。”
“總愛虎著一張臉,你來這是與人比試拳腳的么?”
容猙咕嘟咕嘟咽了口茶水,勉強在嘴角抿了個小弧度。
青黛指尖蹭著茶盞,笑道,“乖。”
令夷郡主的聲音輕緩,不突兀,卻恰到好處地傳遍酒樓這處角落,圍觀百姓各個聽得清晰,他們面面相覷,驚訝又不解。
“這這這是令夷郡主?我眼花了?”
“令夷郡主不是早就墮落成瘋癲的癡兒了嗎?可我觀她言談舉止,怎么竟有幾分從前的模樣!”
“…怎么可能?她可在我們北瑯百姓眼皮子底下扎扎實實地癡了兩年!你們難道忘了她做過的荒唐事?那總不可能是做戲吧!郡主這癡病當真說好就好了?”
“莫不是因為郡主受不了鄉下苦日子,故意裝作恢復了從前令夷郡主的氣派,用來蒙騙陛下,求陛下允她回皇城?”
“有可能…”
百姓竊竊私語,但奈何容猙耳力過人。他手掌按上腰間佩劍,側眼,陰狠地盯著多嘴的看客。
“哎哎!”一人語氣促狹,“要看郡主的癡病到底有沒有好……夏侯公子不就在那嗎?”
“說的是。從前令夷郡主只要一見他,包準失了魂,次次要往他身前撲,身邊侍衛攔都攔不住!”
“女之耽兮不可說。這么看…郡主不會是愛而不得才發了癡病吧?”
說話間,兩人的衣領被一齊粗暴地揪住了。
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黑衣男人簡直像煞神一般,拋開令人膽戰心驚的殺意,連身高都直接壓了他們一頭,叫人喘不過氣。
容猙臉上掛著笑,附耳,“再多嘴?”
“小猙。”女聲制止他。
“…是。容猙在。”他一揚眉,大力松開了兩人。
他們驟然失去平衡,胡亂揮舞起手臂。旁人一陣驚呼,連忙后退,騰出一塊空地。
慌亂中,控制不住的兩人接連翻滾,最終倒在了紫袍男人腳下。
他們暈乎乎地抬頭,“夏、夏侯公子?”
“……”夏侯子舟的目光從容猙臉上掠過,停在青黛身前。他勾起不耐煩的冷笑,“姬令夷,你這又是玩哪一出?”
端坐窗邊的白衣女子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她側過臉,淺瞳中的清冷之色更賽雪光,“你說什么?”
見她態度平淡,夏侯子舟心中的火燒得更猛。他哼笑,腔調散漫,“還要我再說一遍?郡主大人,我夏侯子舟這輩子都不可能心悅你。”
“你一回皇城,竟偏偏到望江樓來飲茶?郡主窮追不舍的模樣,真是令人發笑。”
容猙面無表情,腕上青筋暴起,腰間鋒利的劍刃被緩緩推出一截。
惹郡主傷心的東西。殺了他。
可…若夏侯死了,郡主也傷心…
容猙臉色驟然陰沉,一下糾結,一下郁悶。
“唉。”女人淺嘆,遺憾道,“可惜了這一盞好茶…還沒喝完。”
容猙動作頓住,回頭。
青黛緩緩起身,指尖撫平腰間褶皺,“小猙,回家。”
“…”容猙反倒愣了。
青黛走到容猙身邊,自如地從他腰間取走一錠銀子,再順勢按回了出鞘的劍。
“郡…”容猙忙退兩步,耳尖又一度染成了辣椒紅,“郡…郡郡主。”
“…”夏侯子舟忍不住提高音量,“姬令夷,你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夏侯公子。”青黛眼神微凝,似覆了層薄霧,“我沒有耳疾。應該是聽清了。”
“你…!”
青黛也疑惑,“夏侯公子如此窮追不舍地問,是想從我口中聽到什么回答嗎?”
夏侯子舟暗自屏息,他一攏寬大衣領,“我想聽你的答案?你少胡說!我只是…”
“不想聽?當真?”女人輕輕一笑,容色比頭頂那根品相上等的玉簪更溫潤純凈,“我還以為夏侯公子是想聽…”
說著,青黛停在男人身前一步,這個距離足以讓他看見青黛眼底的溫良戲謔,“任憑夏侯公子如何欺辱我,我姬令夷都會癡心不改呢。”
夏侯子舟喉頭輕滾,心中躁意卻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姬令夷…
她已經不癡了?她全然清醒了?!
否則姬令夷怎么可能如此平和地面對他的再三嫌惡?沒有眼紅,沒有落淚,沒有嗚嗚咽咽地喊他的名字…
她甚至全程笑意未褪,倒把他夏侯子舟襯成了不懂事、只會翻舊賬的蠢貨。
居然不是做戲演出來的…姬令夷眼中的確已經無他。
青黛點頭示意,而后就要越過他走出酒樓。
“姬…”夏侯子舟不知哪根筋搭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等…”
與此同時,容猙拔劍出鞘。
青黛立刻抽手,剛轉頭就發現望江樓門口出現了一隊人影。
酒樓內的看客趕緊若無其事地縮到角落。
夏侯子舟瞇眼,“…”
為首那個,是承擔守護帝室,確保皇族安全之職的北瑯衛尉,納蘭儉。
也是令夷郡主的前未婚夫婿。
男人藍色發帶挽起一半墨發,其余皆垂在腦后。他氣質清冷,身長玉立,卻是個實打實的武將。
百姓們的眼神瞬間就熱了。
在令夷郡主還是從前那個令夷郡主的時候,這兩人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從家世、品行、相貌,無一不般配。
可惜前兩年令夷郡主發了癡地追著別國質子跑,納蘭世族哪肯罷休,強硬地退了婚。
納蘭儉的情緒一向很淡,如今撞見了前未婚妻和別人糾纏不清的場面,他也沒什么反應。
男人的目光在酒樓內掃了一圈,像是沒看見站在中央的兩人,徑直往樓上包廂走。
店小二趕緊迎上去,“納蘭大人,是飲酒還是喝茶?”
納蘭儉冷冷,“上酒。”
店小二心中詫異。
這位爺從前在白日執行公務期間可從來不飲酒…
青黛視線隨著納蘭儉的背影走。
及笄禮中蠱那日,納蘭儉來過靖王府。
當然,那時的夏侯子舟,表面上與她關系也還尚可,夏侯也來過。
這兩個男人之中…
“看癡了?”身旁的夏侯子舟嘴角噙笑,眼中風流盡顯,“這回不是我,令夷郡主是要滿城追著前未婚夫跑了嗎?”
一柄長劍橫在夏侯脖前。
容猙烏黑的眼珠里沒有一絲溫度,“誰給你的膽子冒犯郡主?”
鄰國質子他愿為卿臣4
“嗤。”
夏侯子舟眼中閃爍著強烈的不屑,他兩指摁住近在咫尺的劍鋒,笑著往前傾,“容猙啊容猙……”
“你如今還記得自已姓甚名誰嗎?”男人忽而把聲音壓得極低,“是北瑯走狗,還是郡主男妾?”
容猙眼都不眨,握住劍柄,將冰冷堅鐵深深送入對方的血肉之中。
“!”夏侯子舟沒料到容猙居然真敢在令夷郡主面前對他動手,劇痛中,他驚愕地抓住劍刃,“你怎么敢…!”
劍鋒仍毫不留情地向前推進,嵌入夏侯子舟掌心。
容猙亦握上劍刃,他眼瞼半掩,臉上流露出陰冷至極的憐憫,“你以為…這些東西能激怒我嗎?”
鮮血從兩人指縫間滲出,容猙輕聲,“但凡再從你嘴里聽見半句郡主的閑話,別說是你,你背后的西越…”
停頓一瞬,他扯了個乖張的笑臉,“夏侯二皇子,你猜我敢不敢?”
這瘋狗!
夏侯子舟衣領已被鮮血浸透,他臉色煞白,扭頭大聲喊,“姬令夷,你就這么看他發瘋!”
在這時,一只修長的手悄然握上了容猙。
“哼。”夏侯子舟揚起下巴,“快點讓他松手!”
容猙沒說話,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身旁的青黛,隱約有點委屈。
青黛淺嘆,“又是這只手。”
容猙眨眨眼。
他的手原本扣得死緊,夏侯子舟怎么掙扎也掙扎不開。如今,青黛輕而易舉地掰開了容猙握劍刃的手指。
她指尖一戳容猙掌心,“舊傷還在,又胡來。”
手指蹭上了點殷紅血珠,青黛便用這兩指去捏容猙的下巴,“你當真不怕疼?”
容猙乖乖抬起臉,瞬間慌張,“郡…郡主…不疼。”
青黛低頭,用帕子替他擦拭掌心血跡,聞言莞爾,“可我瞧著疼。”
容猙垂下眼皮,偷看郡主。
郡主這次沒有為夏侯出頭,還…還替他包扎傷口。
郡主的話是會心疼他的意思嗎?
“…”夏侯子舟見多了容猙的變臉,已被惡心得麻木了。可…本該向著他的那個人居然裝作沒看見他!
夏侯子舟后退一步,捂著傷口,“姬…”
“你們在做什么?”
幾步之外,本該端坐包廂之上飲酒的納蘭儉去而復返。
男人一身藍白錦袍,眼神冷漠。
青黛意外。
她與納蘭儉是幼時同窗,兩人算是平日能說上幾句話的好友。在中蠱之后,兩人的關系才逐漸惡化。
那時令夷郡主的荒唐事跡剛剛滿天飛,納蘭儉破天荒地主動上門,攔住了正想往花樓跑的令夷。
姬令夷,“讓開!我要去找子舟。”
納蘭儉臉色已十分難看,他的手指用力攥到發白,第一次直接喚了郡主大名,“姬令夷。”
他一字一句,“你我還有婚約。”
姬令夷眼中混沌,聞言她難受地捂住耳朵,不耐煩道,“你又不喜歡我。別攔我,滾開。”
她說得粗魯,自小清白的世家長公子哪里受過這種折辱。納蘭儉臉色愈白,掌心摁得通紅,“令夷,你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姬令夷腦中神經繃得生疼,瞪他,立刻跳腳,“我很好!我父王找來的神醫都說我沒病!我沒病!”
“那…”納蘭儉神色很淡,“你…是嫌我無趣?你故意做這些,是想與納蘭家退婚嗎?”
“啊啊吵死了。”姬令夷捂著耳朵,撞開他往外走。
“…令夷。”納蘭儉在她身后道,“家中長輩勒令我與你退婚。可我不愿。”
“別去找夏侯子舟。我…”男人的聲線不穩,卻竭力說得清楚,“我…我想和你成親。”
也不知道他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
姬令夷沒回頭,直接跑了。
她也許沒聽見這句話,也許聽見了也不在意。
過去兩年與納蘭有關的記憶回籠,青黛明白她已把這人得罪了個徹底。她只能暗嘆一聲,動作流暢地行了個拱手禮,“納蘭大人。”
她掌心向內,手指并攏,姿態謙和挑不出錯處。偏偏…手中還握著剛剛為別人親手擦拭傷口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