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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凱慢慢從世妍他們的對話里理出了一條思緒。

他大致上能知曉：世妍認為自己曾在少女時代遇見過一名少年轉學生，她在相處過程中對這名少年產生了傾慕之情，而后這名少年卻忽然消失了。

但若根據從敏赫嘴里得到的情況來判斷，似乎又是截然不同的版本。

敏赫口口聲聲確定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對這個轉學生少年沒有任何印象和記憶，篤定她是在初三那年去三圣鄉游玩時暈倒撞到頭部產生了記憶錯亂。

也就是說，在她的親友眼里，那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少年壓根就沒存在過，只不過是個在世妍記憶錯亂之后被虛構出來的人物。

無論偏向哪一方的說法，正凱都覺得實在具有很強的戲劇性，隨便哪一項元素都能被寫進她的，難怪她會以此為靈感創造出《消失的戀人》這部。

倘若世妍的記憶并沒錯亂，而是真真切切在少女時代遇見過這樣一位和他同名同姓的少年，那他實在很好奇：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男孩子，能在時隔二十年后仍被她如此銘記于心？

可如果敏赫的話才是真相，他會更加好奇：看起來非常務實的世妍，為什么會對一段不被世人認同的錯亂記憶如此偏執，甚至會將之原原本本記載在她的新里面？

籍著身在現場聆聽著這場對話，正凱逐漸將里的情節與現實里的人物逐一給對上號了。

他能確定，《消失的戀人》里的女主角劉深繪就是世妍，男主角周毅就是與自己同名同姓的那個叫周正凱的少年，而眼前的敏赫，從個性與外形判斷，應該就是男二號嚴彬了。

正凱也能從敏赫的反應里，察覺到對方心里抱持著對世妍的那股強烈且豐盈的感情，身為過來人，他自然能看得出敏赫眸子里那近乎滿溢的愛意。

他并不準備就這樣一直充當旁觀者的角色，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繼續交涉卻什么也不表態，因為對他來說，這個叫劉世妍的女人在他當下的生命里也極其重要！

“嚴先生，你們聊完了嗎？”正凱向前跨上幾步，不動聲色地將世妍護在身后，“我和她還在約會，要是都說完了，那我和她就要到別的地方去了。”

“你這是啥子意思？”敏赫錯愕地瞪著他，眼里漸漸產生了敵意，“你才認識她多久？就自以為能代替她說話和做決定了嗎？”

“我認識她的時間可能確實沒有你長?！闭齽P坦然答道，平和的語調絲毫未變，“但感情這種事情，應該也不是以時間長短來論深淺的，對吧？”

這句話嚴嚴實實戳中了敏赫的心，他的目光轉瞬就鋒銳了不少：“你是說，你和她認識的時間不長，但自認為已經深得她的心了，是嗎？”

“正凱……讓我來和他說?！笔厘谏砗筝p輕拉了拉他的襯衣，低聲表態道。

但正凱偏過身子再度擋在了她的跟前，同時又一次將她護在身后。

他很明顯并不希望她介入這場男人之間的對話，形勢隨即發生重大變化，與敏赫交涉的人也由她正式換成了他。

“嚴先生，……不，敏赫?！闭齽P才剛使用了尊稱，隨后又立即改口，語調也越趨友善，“大家都是世妍的朋友，我這么叫你應該沒啥子問題吧？”

敏赫冷哼了一聲，眸色帶著幾分犀利，明顯并不接納正凱的刻意示好。

他從不是這般咄咄逼人或冷漠清高的男子。

相反地，從少年時代開始他便是個痞氣外向又愛交朋友的人，偏偏他與正凱的第一次碰面，卻恰巧是對方和世妍一塊約會之時！

她是他衷心守護了近三十年的女人，是他的發小、他最鐵的朋友、也是他打從心底想娶回家與之共度余生的女人，面對此情此景，敏赫怎樣都接納不了正凱的善意。

正凱也不以為意，又平和友好地補充了一句：“很榮幸認識了個新朋友，若有機會，我們幾個下次再約出來聚聚。”

話音剛落，他便垂眸對著身旁的世妍溫柔地說了句：“我們走吧，或者到蘭桂坊再續一攤，或者隨便溜達溜達也得行?！?

“嗯?！笔厘⑽捶磳Γ沉嗣艉找谎?，沖他擺了擺手，“那我和正凱先走了，有啥子我們改天再說?！?

更讓敏赫受不了的是，正凱居然還很禮貌地沖他微笑告別道：“再見，敏赫，有空下次再約?！?

站在正凱立場上，已經竭力給了敏赫足夠體面的包容和禮貌。

他之所以會對一個貿然強勢介入這場約會中的陌生男人如此和顏悅色，沖的自然是世妍的顏面，他清楚她并不想在他面前和好朋友發生爭執。

所以他必須站出來圓場，他必須當那個親切友善的好人。

只是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立場和角度，所體驗到的感受和心情卻又大相徑庭，對當前的正凱和敏赫來說亦是如此。

敏赫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女人，被一個才剛認識的陌生男人從眼前帶走，心里原本便滿不是滋味，正凱又偏在這時對他展露微笑，在他看來便儼然勝利者的得意一般。

他沖著朋友們低聲說了句：“你們先到‘一期一會’小酒館那里等我，我處理完這里的事就過去找你們?！?

朋友們都看出這兩男一女間的氛圍微妙復雜，又聽他這么一說，便紛紛回應道：“得行！那我們就去‘一期一會’等你，你快些過來撒！”

敏赫來不及再應上一句，便小跑著沖已然離開的世妍和正凱追了上去，伸手一把就拽住了她的挎包：“世妍，你咋個就這樣被蒙蔽了眼睛？”

世妍訝然轉身，忍不住皺起眉頭道：“你今天到底咋的了？咋個說的話你就偏是聽不懂呢？”

正凱一只大手果斷地一把攥住敏赫的手腕，這一次，他的表情和語氣都不再那么客氣：“嚴先生，你這是在做啥子？”

“我在和發話，外人別插嘴！”敏赫洪聲喝斥，他甚至沒錯開視線去看正凱一眼。

“是嗎？”正凱神色肅穆。

他加重語氣的同時，攥住敏赫手腕的那只手也加強了好幾檔力度：“那巧了，我也是在維護我朋友不受人騷擾?！?

“？！”敏赫一言不發立即上手試圖甩開正凱的制肘，他反應很快，并且反擊得快準狠，若是尋常男子恐怕早已被推了個趔趄。

然而他遇到的是正凱。

敏赫才剛反擊，正凱動作就更靈敏且迅速地又換了個方向，竟硬生生卸了敏赫大半的力度，而且他的手始終牢牢攥著敏赫的手腕，卻沒順勢反向一拗，顯然足夠手下留情。

“嚴先生，適可而止吧?！闭齽P沉聲提醒，“別讓世妍為難，我們今天只是純粹出來約會，你既然是她的發小，這點最基本的尊重也還是該有的?！?

敏赫絲毫沒搭理他，只是徑直望著世妍：“你今天真的在和這個人約會嗎？”

沒料到世妍竟毫不猶豫便直爽承認下來：“算是吧?！?

“你糊涂啊！劉世妍！”敏赫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失望和怒其不爭，“你到底是在和他約會，還是在和二十年前你始終認為同班過的轉學生少年約會呢？”

世妍眼皮禁不住微微顫動了好幾下，敏赫這句話儼然問到她心里去了，而她的細微變化并沒能躲過正凱的眼睛。

和那個轉學生少年有關的事情又被再次提起，縱然正凱想要刻意忽略，然而這個一再于他耳畔響起的話題，還是多多少少攪動了他的心弦。

那個和他同名同姓的轉學生少年究竟是誰？竟能讓這樣特別的女人記掛了整整二十年？

世妍的沉默令敏赫更加意識到，他絕不能在這時候對她放任不管。

無論身為始終愛著她的男人，還是一起處了近三十年的發小，他都不能對她僅因為一段錯亂的記憶便輕率選擇交往對象的這件事視若無睹！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真的是你提到過的那個轉學生少年，那你有沒有想過，他二十年前就消失過一次，誰能保證這次他會不會又再度消失呢？”

“到時你該咋辦？”

“又像二十年前那般再經歷一次同樣的痛苦和絕望嗎？又要再讓我們擔驚受怕一次嗎？世妍，叔叔和阿姨已經老了，他們還經得起幾次這種折騰？”

“而你還有多少眼淚可流？還有多少心可碎？

”

“世妍，我們都不再是當年十五歲那種隨時可以再重來的年紀了，今年我們都三十五了，人生還有幾個二十年可以拿來虛度呢？”

敏赫的每句話，都如同撞向大鐘的木樁一樣，震蕩并晃動著世妍的心。

她一直沒告訴親友，自己在二零一五那年的海南之夏和正凱意外重逢后發生的一系列故事，所以他們始終以為他只存在于她在二零零五年暈倒后的那段錯亂的記憶里。

可身為當事人，她對他兩度突然消失卻有著最為椎心刺骨的痛楚。

而今這種從心扉一直延伸到淚腺的痛楚仍在，此刻隨著敏赫的話，又隱隱觸發了她心底深處的傷口，她竟不由得滋生出疑惑來。

是啊。

即使再度重逢，難道就能代表他從此便會留在她的生命里了么？

在她三十五年的人生中，一共與他相逢過三次，算起來似乎每十年總會相遇一次，而前兩次，他都在她已經熟悉和習慣身邊有他的陪伴和溫暖時突然消失。

也許這一次，他最終依舊會離開她，并且還不會留下任何曾經相伴過的痕跡，連一張可供她追憶與懷念的照片都不會留下。

而她還有多少個十年，能傾注在這一段段難熬又備受折磨的等候上？

這一刻，世妍產生了動搖。

也許是她此時悲哀的眼神觸動了正凱，或者是她當下痛苦又矛盾的表情刺痛了他，他終于不再顧忌敏赫是她發小的身份，驟然扯著敏赫手腕往外一揚，竟硬生生將對方拉開了好幾步。

“我讓著你，你還真上臉了？”敏赫再也按捺不住，活動自如的另一只手頃刻便朝著正凱的面門揮出一記重拳。

這一拳又狠又準，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到了正凱跟前，仿佛下一秒就要重重砸在他的臉上，狠狠撕開這緊張對峙的空氣。

正凱反應極為敏捷。

他本能地抬手格擋，縱使及時攔下敏赫這一拳，但對方那股徹底爆發出來的力量透過手臂直接地傳遞了過來，讓他下意識地持續往后連退了好幾步。

“夠了么？嚴先生。”在敏赫發動第二輪攻擊前，他淡淡地看著對方道，“大家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還非得像二十出頭那樣相互撕打才算是捍衛愛情么？”

在兩人已然動起手來之際，正凱卻發出無心戀戰的信號，而且明顯疏離節制的態度和語氣，讓敏赫聽得為之一怔。

他眼前站著的正凱，即使在這種局勢下情緒仍舊收放自如，言行也依然得體從容，在世妍跟前倒襯得他幼稚和沖動了。

饒是痞氣不羈的他，也不得不考慮和顧忌到這一點：若是這種刻板印象加強，那即使自己再怎么深情一片，世妍恐怕也根本不會考慮他了。

也是，在情緒穩定的英俊男人和孩子氣的痞氣型男之間，三字開頭年紀的女人會選擇誰，這個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敏赫不得不收回正準備第二度發動攻勢的拳頭。

他雙手緊緊握拳，掌心都被手指的力度按壓得通紅一片，由于情緒強行抑制與收斂得太過迅速，他呼吸頻率頓時急促了起來。

“走吧，世妍?！闭齽P再度和聲提醒。

“可是……”世妍放心不下地瞥向敏赫，“我發小他現在……”

“如果我沒記錯，今晚原本是我們倆的約會吧？”

正凱絲毫沒避忌敏赫，也并不介意她此刻凝望的人不是他，而是今晚幾乎要破壞掉這個美好夜晚的那個發小。

“而這個約會還沒結束吧？”她在凝望著敏赫，他卻只在注視著她，“你還有很多時間和機會去對發小解釋，但對我來說，卻不希望這個約會就這么倉促地結束?！?

“所以就算自私也好，即使被你覺得我很自我也沒有關系，但至少把剩下的時間交給我，把煩惱的事情暫時擱在一邊，得不得行？”

語言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東西，具有難以形容與捉摸的魔力，尤其是在他如此清澈干凈的嗓音之下說出的話語，居然將她的心和注意力都往他這邊聚攏了過去。

世妍潛意識里覺得自己這樣不對。

在她心里，正凱的確是不可替代的人，但敏赫也同樣重要，作為相交了近三十年的發小，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就這么拋下他不管的。

可內心的天秤還是大幅度地向著正凱傾斜了過去。

站在這個感情激烈得翻起驚濤駭浪的十字路口，她最終，選擇走向了正凱站著的那一個方向。

敏赫已為她蹉跎了太多年華、放棄了太多機會，若她心軟，只會助長他無望地繼續等候下去。

她清醒地告誡自己：當下只有狠下心來清楚地表明態度和立場，才能讓他知道彼此之間絕無成為戀人的可能！

于是她只能強行掩飾住眸子里的歉意與愧疚，沖他說了聲：“抱歉，敏赫。”

然后她轉過身體，對正凱低聲道：“那我們走吧?！?

“好。”正凱跟了上去，和她步伐始終保持一致，并肩齊行的兩人背影看起來很是登對。

登對到深深劃傷了敏赫的心。

背影。

在過去的三十年里，陪在她身邊的一直是他，這么多年來，他們從未離散過，可如今為什么他卻只能看著她的背影，目送她和別的男人一同離去？

敏赫直挺挺地站立在原地注視著世妍和正凱的背影，緊緊咬住嘴唇，直至將嘴唇都咬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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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三︱中女時代】第96話《正凱的告白，敏赫的真心》

從九眼橋酒吧街沿著河邊往合江亭方向走，過了安順廊橋，進入水津街直走就可以到達蘭桂坊，沿途能將錦江的夜景秀色悉數盡收眼底。

世妍和正凱各懷心事，兩人雖是并肩齊行，卻無心欣賞風景，短時間內更是都沒怎么說話。

走到水津街，還是正凱開口調節了氣氛：“今晚過得還真叫一個跌宕起伏撒?！?

“抱歉，敏赫本人其實并不像你今晚看到的這個樣子?！笔厘乱庾R就替發小解釋起來，“你也看到他和一幫朋友來九眼橋喝酒，大概是喝醉了的緣故?！?

“不用專程解釋啥子?！闭齽P臉上真真切切展露出不以為意的神色，“男人不管到了幾歲，都有為了喜歡的女人沖動的時候，這種事情我還是明白的?！?

世妍“哦”了一聲，掃了他一眼道：“所以你并不介意是嗎？”

“我為啥子要介意？”正凱迷惑道，“他喜歡你是他的自由，我喜歡你是我的權利。我阻止不了他喜歡你，他也阻擋不了我喜歡你，這有啥子好介意的？”

他輕描淡寫地回答了幾句，也許由于語氣太過云淡風輕的緣故，世妍一開始沒怎么留意，聽到后頭卻驟然停下腳步，她的眼睛陡然睜大，睫毛也跟著輕輕顫動。

“你剛剛……說了啥子？”她不太確定地問道。

“我說，每個人都有喜歡別人的權利和自由，就如同我喜歡你一樣。”他隨之停步駐足，轉過身來直挺挺地迎上她的目光。

剎那，世妍渾身都有種極度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轉瞬便切換到虛擬的夢幻世界當中一般。

從二零零五年到二零一五年、再到現在的二零二五年，她和他前兩次的初遇與重逢，都是她在主動接近他，像這樣突如其來的告白，在彼此之間還是頭一遭發生。

她不太明白：今晚的酒局里，他分明還在回避著從正面承認自己對她的感情，怎么不過離開九眼橋才沒一會，他從想法到行為就產生了這么劇烈的變化？

“你明白自己在說啥子嗎？”她正色問道，“喜歡這種事，可不是能拿來隨便開玩笑的。”

“明白撒?！痹诼窡粲痴障拢浑p眸子亮得猶如夜空中的星辰，“其實剛剛在小酒館里，我就在掂量著要不要和你說聲‘我喜…

從九眼橋酒吧街沿著河邊往合江亭方向走，過了安順廊橋，進入水津街直走就可以到達蘭桂坊，沿途能將錦江的夜景秀色悉數盡收眼底。

世妍和正凱各懷心事，兩人雖是并肩齊行，卻無心欣賞風景，短時間內更是都沒怎么說話。

走到水津街，還是正凱開口調節了氣氛：“今晚過得還真叫一個跌宕起伏撒?！?

“抱歉，敏赫本人其實并不像你今晚看到的這個樣子。”世妍下意識就替發小解釋起來，“你也看到他和一幫朋友來九眼橋喝酒，大概是喝醉了的緣故?！?

“不用專程解釋啥子?！闭齽P臉上真真切切展露出不以為意的神色，“男人不管到了幾歲，都有為了喜歡的女人沖動的時候，這種事情我還是明白的。”

世妍“哦”了一聲，掃了他一眼道：“所以你并不介意是嗎？”

“我為啥子要介意？”正凱迷惑道，“他喜歡你是他的自由，我喜歡你是我的權利。我阻止不了他喜歡你，他也阻擋不了我喜歡你，這有啥子好介意的？”

他輕描淡寫地回答了幾句，也許由于語氣太過云淡風輕的緣故，世妍一開始沒怎么留意，聽到后頭卻驟然停下腳步，她的眼睛陡然睜大，睫毛也跟著輕輕顫動。

“你剛剛……說了啥子？”她不太確定地問道。

“我說，每個人都有喜歡別人的權利和自由，就如同我喜歡你一樣?！彼S之停步駐足，轉過身來直挺挺地迎上她的目光。

剎那，世妍渾身都有種極度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轉瞬便切換到虛擬的夢幻世界當中一般。

從二零零五年到二零一五年、再到現在的二零二五年，她和他前兩次的初遇與重逢，都是她在主動接近他，像這樣突如其來的告白，在彼此之間還是頭一遭發生。

她不太明白：今晚的酒局里，他分明還在回避著從正面承認自己對她的感情，怎么不過離開九眼橋才沒一會，他從想法到行為就產生了這么劇烈的變化？

“你明白自己在說啥子嗎？”她正色問道，“喜歡這種事，可不是能拿來隨便開玩笑的?！?

“明白撒?！痹诼窡粲痴障?，他一雙眸子亮得猶如夜空中的星辰，“其實剛剛在小酒館里，我就在掂量著要不要和你說聲‘我喜歡你’啥子的。”

“可那么普通的場所，再咋個掂量都不適合用來告白，所以我就硬生生地給咽下去了?！彼砬楹驼Z氣雖甚是平常，眼神卻極為深情溫柔。

她聽著聽著就笑了：“那為啥子現在又可以拿出來說了？比起小酒館，在巷子里的路燈下表白不是更普通了嗎？”

“經歷了今晚那場沖突，我就不覺得普通了?！彼谷粦?，“或者，我心里也在擔心，害怕遲了一點就會被嚴先生給搶先吧。”

聽到他喚敏赫為“嚴先生”，世妍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少年時代，他們五人曾是最為要好的朋友。

正凱的家庭背景和生長環境雖和敏赫及敬軒不同，卻不妨礙他們相交甚篤，并且在相處間其實都默默受到彼此的影響而不斷發生著改變。

或許正因如此，連當年一慣給人以“懂事可靠的優質生”印象的正凱，都在搖搖屋為了保護她和新玥，和敏赫及敬軒一道揮拳沖向那群企圖調戲她們的街溜子。

如今兩人聚首，卻都完全記不起對方了，彼此不但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還為了她差點大打出手。

命運何其殘酷無情，竟會一再對他們五人開了這般匪夷所思的玩笑。

正凱只察覺到她表情在片刻間就發生了明顯變化，但對她復雜的心緒當然渾然不知，不過他神色依然未變，目光亦始終在她身上停駐。

“喂，世妍?！彼吐曒p喚著她的名字，“要不要考慮和我耍個朋友？”

夏夜的河風仍摻著幾絲溫熱，她的發絲隨風飄逸輕揚，他的眸子明亮宛若星辰，明明置身于重大的感情告白現場，兩人的反應和表情卻都極其平常。

過了半晌，她才淡淡地問了一句：“你確定嗎？”

“當然。”他被逗笑了，“這是能拿來開玩笑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