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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走了,我回老家的縣城。”
“回去也好。”
“回去我開個小的汽修店,我學了技術。”
“挺好的。穩定下來,賺點錢,娶個老婆過日子。別在這個城市里亂撞了,最后什么也剩不下。”她喝得迷離,說出的話卻格外清晰。
“你說得對。你總是可以激勵到我,我能學成技術,真的因為你當年的鼓勵。從來沒有人鼓勵過我。”林雨也微醺了。“可是我知道你過得不好。”
“我是自作自受。”
兩人沒有吃多少,只是不停地喝酒,林雨又叫了幾瓶啤酒。
“喝多了就別喝了。”他看到她連杯子也拿不穩。
“林雨,我知道我在利用你,我們之間做了不該做的事。從今往后,我們不再聯系,我祝福你把日子過好。”王多蘿手上的酒杯亂搖,酒水撒了出來。
“有什么利用不利用的,這對于我來說,可能都是一種便宜。在這個城市里,我就認識那么三五個人。你能來找我,我也覺得挺好的。”
“我們都是孤獨的。生而為人,都是孤獨的。”
“還是有文化好,我說不出來,只覺得苦。”
王多蘿趁著去廁所買了單,林雨生氣,說她瞧不起自己,最后一頓飯也不給他機會。
兩人走出酒館,在馬路邊走。天冷,路燈下沒什么人。走過一盞路燈下,亮光消失不久,林雨用手橫過王多蘿的頸后,反手別過她的臉,吻住她的唇。
她沒有拒絕,手順著他咧開的大衣伸進去,撫摸他的胸前。他的手順勢也伸進她的衣服里。
周圍很安靜,路燈映下兩人交織的縮影,有一些強烈喘息的聲響,在夜里格外刺耳。
王多蘿打了輛車回家,林雨站在不遠處的路邊,直到那車看不見尾燈的亮光。
王多蘿在車里刪掉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在那兒之前發了最后一條信息:不再見了!
王多蘿醉了,心里卻分外清醒。她下車沒有直接走回家,而是在小區的長椅上定了下神。小區里感應燈,沒多一會兒便暗下來。她看到了靳冬風,他也醉得亂晃,走過王多蘿面前也沒看到她,用手機發著一段語音:我到家了,下回早點出來,我沒滿足呢!
9870
雪和白云的白
姜顧搬回了家,曾邇覺得整個屋子空得厲害。冬風在窗外狂吹,能聽到呼嘯而過的聲響,那聲響從窗戶縫里擠進來,她聽得格外清晰。
姜顧只是收拾了些衣服便走了,他的杯子,陽臺上那兩排花盆,一些漫畫書,連啞鈴也沒帶走。
曾邇下班回到家,他便收拾好了一個拉桿箱。他抱住她,在耳邊輕輕說:“一切都沒有改變,別多想。”
曾邇緊緊抱住姜顧,“阿顧,我愛你!”她那天就是要說出愛你這句話,似乎這是說出來的最好機會。
什么是最好的機會呢?曾邇想不明白,她似乎沒說過我愛你,過往的男人,她都沒想過要說我愛你。她并不覺得一輩子不說出這句話有什么問題,男人們都對她說過,她并沒有過多在意過。比起男人對她說我愛你,不如他們對她說我養你來得實惠。可是真要有男人對她說我養你,她又不會相信,她還是要出去工作,賺取自己的價值感和安全感。
姜顧給了她愛情的樣子,就這一點,她感激他。曾邇想過很多兩個人之間的將來,從哪個角度來講都不合適。不單單是家庭背景懸殊,自己年紀比他大,離婚有孩子。還有曾邇不會再生育,可是姜顧是獨生子,就這個問題便是無法調和的。即便姜顧有丁克的意愿,那終究抗不過時月和世俗的磨合。至少姜威寧不會同意,這是現實。
這次姜顧搬走了,她便明白了這一點。姜顧是美好的,與她而言,這過往一切都很值得。
姜顧那天驚訝于她的那句我愛你,他抱緊了她,卻沒有回應另一句我愛你,他說一切沒有改變。
曾邇想起他們沒有爭吵過,就是那種情侶之間面紅耳赤地互相痛斥,這可能也是一種遺憾。姜顧沒有做過值得爭吵的事,除了小時的出現,對他來說并不是件特別的事,但對曾邇卻是一種威脅,甚至小時不做什么,單單她這個人的存在便是傷害,就是那種比較的傷害。包括這次姜威寧病了,小時站出來照顧,并聯系姜顧。小時成了重要時點的紐帶,姜顧也感激于她。
曾邇卻什么也做不了,讓他回去似乎就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努力。
姜顧走后,曾邇適應了半個月,她每晚都會放好姜顧的枕頭在旁…
姜顧搬回了家,曾邇覺得整個屋子空得厲害。冬風在窗外狂吹,能聽到呼嘯而過的聲響,那聲響從窗戶縫里擠進來,她聽得格外清晰。
姜顧只是收拾了些衣服便走了,他的杯子,陽臺上那兩排花盆,一些漫畫書,連啞鈴也沒帶走。
曾邇下班回到家,他便收拾好了一個拉桿箱。他抱住她,在耳邊輕輕說:“一切都沒有改變,別多想。”
曾邇緊緊抱住姜顧,“阿顧,我愛你!”她那天就是要說出愛你這句話,似乎這是說出來的最好機會。
什么是最好的機會呢?曾邇想不明白,她似乎沒說過我愛你,過往的男人,她都沒想過要說我愛你。她并不覺得一輩子不說出這句話有什么問題,男人們都對她說過,她并沒有過多在意過。比起男人對她說我愛你,不如他們對她說我養你來得實惠。可是真要有男人對她說我養你,她又不會相信,她還是要出去工作,賺取自己的價值感和安全感。
姜顧給了她愛情的樣子,就這一點,她感激他。曾邇想過很多兩個人之間的將來,從哪個角度來講都不合適。不單單是家庭背景懸殊,自己年紀比他大,離婚有孩子。還有曾邇不會再生育,可是姜顧是獨生子,就這個問題便是無法調和的。即便姜顧有丁克的意愿,那終究抗不過時月和世俗的磨合。至少姜威寧不會同意,這是現實。
這次姜顧搬走了,她便明白了這一點。姜顧是美好的,與她而言,這過往一切都很值得。
姜顧那天驚訝于她的那句我愛你,他抱緊了她,卻沒有回應另一句我愛你,他說一切沒有改變。
曾邇想起他們沒有爭吵過,就是那種情侶之間面紅耳赤地互相痛斥,這可能也是一種遺憾。姜顧沒有做過值得爭吵的事,除了小時的出現,對他來說并不是件特別的事,但對曾邇卻是一種威脅,甚至小時不做什么,單單她這個人的存在便是傷害,就是那種比較的傷害。包括這次姜威寧病了,小時站出來照顧,并聯系姜顧。小時成了重要時點的紐帶,姜顧也感激于她。
曾邇卻什么也做不了,讓他回去似乎就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努力。
姜顧走后,曾邇適應了半個月,她每晚都會放好姜顧的枕頭在旁邊,鎖好臥室的門,半夜里會醒來幾次,聽些喜歡的音樂再睡去。她給自己加了床被子,他走后整個屋子都顯得格外冷,坐在沙發上發呆久了,背部寒氣逼人。
這半個月來,姜顧沒有來過家里,偶爾他會給她發來信息,讓她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吃早餐。有時會問她要不要見面,他說父親病情嚴重,起不來床,他忙著料理。
曾邇時常發信息問怎么樣了?他也很晚才會回復,說父親沒有好轉,曾邇問要不要幫忙?他便說沒事,自己能夠應付。
曾邇能感受到姜顧的煩躁,帶著一些慌亂。她明白,姜威寧病倒了,對他來說是一種不知所措。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曾邇明白這種感受。
曾邇沒有逃掉,還是在實習期結束時被辭退了。她并沒有像港劇里被辭退的人一樣,抱著一個裝著辦公用品的紙箱從寫字樓走出來,而是背著那個她所有包包里最昂貴的包,嚼了個口香糖,吹著泡泡,從樓里走出來。那天陽光刺眼,她用手擋在額頭前,在那里駐足了兩分鐘,她在想應該去哪兒。
她沒有告訴姜顧她沒了工作的事兒,隱隱覺得他應該不在意,說了倒是讓她心里多了層失落,他給不了安慰便更失落。
曾邇還是不知道去哪兒,但不想回家。自從姜顧搬走后,她都不喜歡呆在家里,總是覺得冷,有一種清凄涌上心頭。
她找了一個方向便沿著馬路一直走,畢竟是冬季,走久了冒了些汗,有一會兒那汗便涼透了,身體發冷。
L05Z05路邊花壇里只有矮矮的油松發綠,還有棕紅色枝椏的植物,被裁剪水平,但干枯無光。
沒有雪的冬季,仰頭只能看見白云的白。
曾邇走到午后,肚子叫得厲害,她餓了。她走進路邊一個餛飩店,要了一碗紅油餛飩。小店很實惠,餛飩很大,碗底也深,她吃得流出鼻涕。有人伸過來一張面巾紙,她想也不想便接過來擦鼻子。當她反應過來抬頭看時,那里站著張恒青。
“你跟蹤我,還是有我的定位?”
“都沒有,就是巧。”張恒青一身筆挺西裝,背著一個黑色商務背包。
“您這是有重大會議?”
“我確實要在附近參加個會。”張恒青沒說謊,他本來要在附近酒店里參加一個國際研討會,臨近酒店玄關門處,他發現馬路對面走過的曾邇。她有些落魄,腳步拖著地走,不抬頭。走了會兒又停下來四處張望,之后小碎步跑進這家小店里。
張恒青開會時間到了,他卻走向這個餛飩小店,給曾邇遞來一張面巾紙。
“我坐下來吃點東西可以嗎?”張恒青問得有點卑微,“早上沒來得及吃東西。”
“你不去開會了?”
“已經遲到了,不去了。”張恒青也叫了一碗一模一樣的紅油餛飩,“這餛飩不錯,冷天吃起來是要流鼻涕。”
曾邇吃完了,坐在那里發愣。張恒青應該是噴了古龍水,雖然氣味清淡,但是她聞得到,那氣味有些橘皮的香氣,不讓人討厭。
“你干嘛那么看著我,你討厭我?”張恒青說。
“沒有,我沒討厭過你。只是覺得你越來越年輕。”
“謝謝,這是我最近聽到的最開心的話。”張恒青對著她笑,“來說說你為什么工作日的大白天在這里出現吧?”
“我辭職了。”
“不是被辭退了?”
“對,是被辭退了。”曾邇發現在張恒青面前她像個孩子,有時她還想做個任性的孩子,想要耍耍性子,說些胡話。這是在姜顧面前不一樣的,有時姜顧更像個小男孩,想要她去守護和被依賴。她搞不懂這是因為年紀的問題,還是人與人之間生來便鎖定的一種特定情結。
“姜顧呢?他也不工作?”
“對。”
“我這兒有張卡,里面有二十萬,你先拿去應急。”張恒青從包里掏出一張卡,遞給她。
“你要養著我和我的男人?”
“先花著,要是還有什么難事,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你。”張恒青說這話時沒有一點囂張氣焰,而是平和得太正常。
“你很有錢?”她似乎不想生氣,說出的話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要說,這話像個白癡一樣沒意義。
“我就是普通的人,不像你的姜顧那么有財富。只希望你能把我當成你的朋友,閨蜜也行,哥哥也行。”張恒青似乎絞盡腦汁。
曾邇起身,“老板,兩碗餛飩他結賬啊。”說完,便走出小店,理也沒有理張恒青。
9871
畫一個離心的圓
王多蘿的公司體檢結果出來了,醫生建議欄位列了滿滿一頁多的內容。她需要復查很多項目,乳腺結節三處,甲狀腺結節,肺部結節,心律不齊,還有血項上的異常值,貧血,還有營養不良。
王多蘿慶幸沒有得癌的可能,至少不會在短期死掉。那天她拿著體檢報告閑逛了好幾條街,注視了迎面擦身而過的每個人,他們的神情和衣著,就像看電影那樣。
王多蘿明白她是這人流里的一個人,可是她觀察不到自己,這些匆匆而過的人,或許同樣望過她一眼。那一眼的評價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夠從那些陌生人的眼里望望自己,一個連自己都沒有看過的人,是不是活得有點草率?她竟然笑了一下,隨即發現了路邊一家店鋪的落地窗,里面沒有開燈,這窗像一面鏡子,映照著她的全身。
一個郁郁寡歡的女人,臉色和唇色是一樣的,看不出分界。頭發披在肩頭,不雜亂,卻枯草般。那雙眼睛讓她陌生,空洞,看不出喜怒。手里抓著體檢報告的中間部分,那紙袋已經卷曲,她才發現自己如此用力。微微松開手掌,那紙袋也掉不下去。
她想起之前跟曾邇逛街買的一只口紅,不知過期沒有。這鏡子里的自己,不能用憔悴來形容,她卻尷尬起來,不是不敢望得太久,是尷尬,她扭身走開。
王多蘿呼出一口氣,很長,卻不深。她想回家了,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她要活下去,稍微好點地活下去。
她不想再像過去一樣,拉扯著離婚兩個字自我消耗,她只想讓自己好起來。
王多蘿在周末推著嬰兒車里的小熊進了一家照相館,她給了小熊一塊手掌大的餅干,由化妝師過來簡單化了個妝,發蠟將雜亂的毛發梳得平滑光亮。她換上一件白襯衫,照了一張形象照。照完后,她便選了一張,沒有要打印的照片,只是一張電子版,她立馬做了手機的桌面,并替換了一些頭像。
照片干凈利落,深灰色的背景,一個穿著雪白的白襯衫,頭發整齊別在耳后,爆紅的唇色,燦爛的微笑,那笑容看得出的極限感,她在家練習了很多次。
在照相師拍到后來時,小熊便扔掉手里一半的餅干,開始在嬰兒車里哭鬧…
王多蘿的公司體檢結果出來了,醫生建議欄位列了滿滿一頁多的內容。她需要復查很多項目,乳腺結節三處,甲狀腺結節,肺部結節,心律不齊,還有血項上的異常值,貧血,還有營養不良。
王多蘿慶幸沒有得癌的可能,至少不會在短期死掉。那天她拿著體檢報告閑逛了好幾條街,注視了迎面擦身而過的每個人,他們的神情和衣著,就像看電影那樣。
王多蘿明白她是這人流里的一個人,可是她觀察不到自己,這些匆匆而過的人,或許同樣望過她一眼。那一眼的評價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夠從那些陌生人的眼里望望自己,一個連自己都沒有看過的人,是不是活得有點草率?她竟然笑了一下,隨即發現了路邊一家店鋪的落地窗,里面沒有開燈,這窗像一面鏡子,映照著她的全身。
一個郁郁寡歡的女人,臉色和唇色是一樣的,看不出分界。頭發披在肩頭,不雜亂,卻枯草般。那雙眼睛讓她陌生,空洞,看不出喜怒。手里抓著體檢報告的中間部分,那紙袋已經卷曲,她才發現自己如此用力。微微松開手掌,那紙袋也掉不下去。
她想起之前跟曾邇逛街買的一只口紅,不知過期沒有。這鏡子里的自己,不能用憔悴來形容,她卻尷尬起來,不是不敢望得太久,是尷尬,她扭身走開。
王多蘿呼出一口氣,很長,卻不深。她想回家了,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她要活下去,稍微好點地活下去。
她不想再像過去一樣,拉扯著離婚兩個字自我消耗,她只想讓自己好起來。
王多蘿在周末推著嬰兒車里的小熊進了一家照相館,她給了小熊一塊手掌大的餅干,由化妝師過來簡單化了個妝,發蠟將雜亂的毛發梳得平滑光亮。她換上一件白襯衫,照了一張形象照。照完后,她便選了一張,沒有要打印的照片,只是一張電子版,她立馬做了手機的桌面,并替換了一些頭像。
照片干凈利落,深灰色的背景,一個穿著雪白的白襯衫,頭發整齊別在耳后,爆紅的唇色,燦爛的微笑,那笑容看得出的極限感,她在家練習了很多次。
在照相師拍到后來時,小熊便扔掉手里一半的餅干,開始在嬰兒車里哭鬧,王多蘿讓照相師不用理睬,專心拍照。
王多蘿專注地完成了拍照,她從容走出來,抱起眼淚鼻涕渾濁的孩子。
王多蘿回到家碰到靳冬風,他剛出去剪了個頭,剪得很短,耳朵兩側露著頭皮,顯得肥胖的臉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