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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周傅川的臉色立即蒼白許多,嘴唇微動卻沒有出聲。
陸華看在眼里,“她有大好的前途,感情失意,更不應該被孩子給困住,更何況她出國不僅僅是留學交流,更是作為研究人員。”
“你知道那個時候,孕育一個孩子,對她的影響有多大嗎?我知道這話不好聽,但在那個時候,孩子于她只是累贅。”
“可她沒有猶豫,她留下了初一,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苦楚。”
“女子懷孕本就不輕松,更何況她還要忍著孕期的不適,去和同研究室的人完成甚至更多的實驗,那一年,波土頓的冬天比京市還要冷,她卻堅持下來了。”
“生初一的時候,她痛了一個晚上,身下躺的棉墊子兩側都被抓破了,痛到那種程度了,她都沒哭沒喊,存著體力。”
陸華抽了張紙擦了擦眼淚,“有了孩子,她也沒耽擱工作,在月子中心都在看文稿,看實驗數據,出了月子更是忙的腳不著地,白天學習工作,晚上帶孩子。”
“軟軟走到今天的位置,從來不是靠運氣,她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替自已爭取來的,沒仰仗任何人幫助,一切都是她該得的。”
“我說這些,也不是想要你內疚。”陸華對周傅川講,“日子還是你們自已過,我就想讓你以后對她好點,要是不能做到,就不要再來招惹她。”
“我能做到,我會對她好的。”周傅川保證道,他知道自已說再多也沒有用,只吶吶重復,“我會對她好。”
周傅川何嘗不痛,那三年,所有的人都知道林阮有了初一,唯獨他被瞞著。
要不是他因為自身的特殊性,不能出國,也絕對不會錯過這三年,哪怕死皮賴臉,他也要留在林阮身邊。
讓林阮一個人在國外生下初一,是周傅川愧疚自責一輩子的事情。
他永遠也忘不了。
正在他恍惚的時候,書房里的鄧教授和林阮出來了,兩人面色同樣沉重。
但在陸華看過來時,情緒早已調整好。
林阮走到周傅川身邊,手放在他的輪椅上,看了一圈問:“初一呢?他怎么不在客廳?”
在臥室里聽到動靜的初一,抱著一大盒積木出來,“媽媽,我在這里呀。”
“媽媽看,奶奶給我買的新積木,好大!”他捧著積木送到林阮面前,炫耀的說。
林阮無奈的看向陸華,“家里的積木空置的好多,師母不要再給他買了,大家都順著他送玩具,都要被慣出性子來了。”
鄧教授瞪了林阮一眼,完全忘記,他以前在課上對學生說不要玩物喪志,“有點玩具怎么了?他還是個孩子,孩子就是要寵著。”
“媽媽,我還是個寶寶,寶寶都是要玩玩具的。”初一見狀順著桿子往上爬,有人罩著,完全是不怕林阮的。
“你都快三歲了,還是個寶寶呀?”林阮捏了捏他的小胖臉。
現在快二月,馬上就要過農歷新年了。
初一生日給他過得是陽歷生日,五月一日。
“我就是寶寶,爸爸媽媽的寶寶。”
初一嘟著嘴拿過林阮手里的玩具,往周傅川輪椅下面放,放完之后,自已爬到了周傅川身上坐好。
小臉埋進周傅川的棉服里,就是不看林阮。
“我要回家,寶寶要回家!”耍賴的樣子給人笑的不行。
陸華心臟不好,需要足夠的休息,初一也要午睡。
林阮見事情都說完了,也沒多在停留,和鄧教授、陸華他們告別之后,帶著周傅川和初一離開了。
下午沒有其他的工作安排,林阮直接開車回自已的房子。
她也沒問周傅川要去哪兒,問了也是白問,周傅川比初一還要粘人。
他坐輪椅這段時間,林阮差點以為自已養了兩個兒子。
第187章
抱著她哭
回家的路上,周傅川安靜的過分,初一坐在他旁邊,偷摸瞧了好幾眼。
直到他躺在兒童座椅上睡著,也沒看出他爸有個啥不對勁出來。
林阮想著事情,也沒注意到有啥不對勁。
陸華有心臟病,這是林阮這些學生都知道的事情。
鄧教授也是在醫院認識的師母,兩人結為夫妻,也是日久生情。
因為師母身體的原因,無法孕育生命,也受不了刺激,鄧教授為了她,和老家那邊多事的親戚斷了所有的聯系。
相互扶持走了這么多年,師母卻在最新的檢查中,顯示病情惡化,心臟功能急速下降,危及生命。
她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只能進行手術,而且手術難度很大。
鄧教授這次叫林阮過去,就是想讓她參與這次的手術,作為他的副手協助,同臺的還有各科的醫生會診,增加手術的成功率。
鄧教授是全科醫生,作為他的弟子,林阮也是。
她清楚的知道這場手術有多難做,有多難配合,甚至成功概率連百分之二十都沒有。
可陸華同意了,鄧教授也答應了。
若是不做手術,大概只有這兩年,若是成功了,往后好好照顧著,則能相陪著安度晚年。
陸華選擇冒險,鄧教授選擇陪伴。
他跟林阮說:“你師母害怕,害怕她走了,沒人照顧我,其實我才是最怕的那個人,我怕沒有她,我也不想活了,兩難的選擇,我們都打算賭一把。”
“她相信我,我也相信她,我能救她,哪怕要去創造個奇跡出來。”
鄧教授讓林阮幫他,林阮無法拒絕,也絕對不會退縮。
老師和師母不怕,那她也不怕,且必須成功。
林阮將車泊進小區停車場,先去后備箱將周傅川的輪椅拿出來,才去抱睡著的初一。
怕小崽子著涼,周傅川將自已的棉服拉開,給初一嚴嚴實實的裹在里面。
林阮鎖好車門,看著周傅川懷里長得白白嫩嫩的小胖子,笑著說:“感覺跟養了頭小豬似的。”
語氣里是掩蓋不住的寵溺。
周傅川垂眸,看向他懷里熟睡的小兒,心里想的卻是陸華和他說的話。
人如同被泡在苦水里,苦澀的連呼吸都不順暢。
初一被林阮養的很好,白白胖胖的,性子活潑大方,有著孩子天然的嬌憨,被保護的很純真。
一看就是被愛的小孩,自信又勇敢。
這樣的他,是林阮一個人用心澆灌出來的小嫩苗。
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累贅的時候,林阮將他視若珍寶,用心呵護長大。
周傅川恨透了自已。
他恨讓林阮一個人,承擔了生育的所有痛苦,恨自已讓初一最初的到來,變得不受別人的歡迎。
他們明明都是自已最愛的寶貝,林阮是,初一也是。
是他的無能。
“我想點個外賣,你想吃什么?”林阮開門進房間時,問周傅川。
還未等到他回復,整個人被周傅川伸出手抱住。
林阮剛想問怎么了,一陣壓抑的哭聲從腰間,被周傅川抱住的地方傳來。
周傅川在哭,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哭的連聲都沒有,林阮卻能感受到他的絕望和無助,極大的悲傷。
“怎么了,這是?”林阮也有些無措。
看著敞開的門,即便知道沒有人會過來,還是先用手推著關上了。
抱著她的人絲毫沒意識到,自已已經三十了,哭的和個孩子一樣止不住。
林阮不知道為什么,就突然很想拿手機給錄下來,雖然知道有點不道德。
“發生什么了嗎?”林阮低著頭,用手蹭了蹭他的臉。
果然是真的在哭,淚水都蹭到她手上了。
“軟軟,謝謝你,謝謝你留下了初一。”周傅川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哭腔,“你一個人在國外帶著孩子,我什么都沒做,我還讓你生氣。”
林阮聽著愣了一下,隨后反應過來,“是不是師母和你說什么了?”
林阮把手放在他的背上,不等周傅川說話,她接著說道:“我懷初一的時候,他很乖,一點也不鬧,而且還有月月和師母照顧我,師母若是有些話說的出,你別怪她。”
“其實她很在乎初一的,對初一和親孫子一樣。”
“我沒有,我很感激師母告訴我這些。”周傅川低聲說:“我很謝謝他們對你的照顧。”
到最后,他還有委屈,“他們都不告訴我,全都瞞著我,三年我都不知道你給我生了個兒子。”
要是知道,他肯定會去找林阮的,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生孩子。
“好了,這不都是以前的事,你要是覺得虧欠,你就對初一好點。”林阮說著頓了頓。
其實現在周傅川已經對初一好的沒邊了,寵的不行,初一有他撐腰,很是“張狂”。
比如今天玩具的事情,往常林阮一個眼神過去,初一半點都不敢跟她商量,現在直接跟林阮對著干,還往周傅川身邊躲。
屬實是有父萬事足。
“嗯,我一定對你和初一好。”周傅川應道。
講完他還覺得不能光講,給之前他將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周遠山旗下公司的股份,單方面贈與林阮的事情,告訴了林阮。
“我的遺囑財產贈予人,也是你。”
林阮聽見沒好氣的拍了拍他,“人還活的好好的,你傻了,去立遺囑。”周傅川這玩的也太瘋了。
“我不管,反正我的都是你的。”
周傅川抱著林阮不撒手,還在林阮厚實的大衣上蹭了蹭,像頭撒嬌黏主人的大狗狗。
他緊緊貼著林阮,初一被他們兩個夾在中間成了餅干夾心,不適的哼了哼。
林阮趕忙拉開周傅川,去看兒子,見他小臉紅潤潤的,睡的很香才放心。
再看周傅川,眼睛都哭腫了,人高馬大的男人脆弱的像小嬌妻。
林阮不想笑的,有點損功德,但想到剛剛周傅川抱著她哭的場景,實在有些憋不住。
“你別哭了,我說了好好過日子,不會不要你的。”
林阮完全知道周傅川在害怕什么,笑的更加開心了。
周傅川知道她在笑什么,有些難為情的撇開了臉,還緊了緊抱著小崽子的手。
林阮笑夠了,也不逗他,讓他給初一放床上去睡,自個去浴室擰了個帕子給他擦臉。
第188章
照顧
林阮本想把帕子遞給周傅川。
周傅川仗著自已可憐兮兮的模樣,將臉揚在林阮面前,將初一早上洗臉學了個十成十。
他的目光落在林阮臉上,很是專注,看的林阮都有點不自在。
“你點個外賣,我去看看初一。”林阮將帕子塞在周傅川手里,轉身往房間走去。
周傅川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抿了抿唇,隨后撐著輪椅不著力的坐到沙發上,拿著手機點外賣。
選了一家川菜,又拼了家廣式早茶,林阮喜歡又麻又辣的口味,初一不愛吃飯,更愛吃蝦餃和蟹黃包這類的面點。
怕他吃這些噎著,還點了瘦肉蝦仁粥。
只是飯還沒吃上,林阮抱著暈暈乎乎的初一,從房間里走出來。
小崽子臉上紅潤潤的,眼角還掛著眼淚。
周傅川看見立馬起身,將林阮懷里的初一接了過來,摸上他的額頭,有些滾燙。
“剛剛回來還好好的,現在怎么這么燙。”
周傅川心疼的摸了摸初一的小臉,撿起沙發上的毯子給他裹上,問林阮。
“我們現在帶他去醫院。”說著就要往輪椅上坐。
他的腿恢復的不錯,也能慢些行走,就是不著力,需要再養上一段時間。
“不用,我給他先量個體溫,沒超過39度,給他吃點兒童退燒藥。”
林阮拿著體溫計過來,看著緊張的周傅川,安撫他:“應該是最近太冷了,初一到秋冬就季節性的生病。”
不是他們沒有照顧好的原因。
初一縮在周傅川的懷里,捏著他胸前的衣服小聲哼哼著,看的周傅川恨不得自已代他發燒。
38.5℃。
林阮喂初一喝了些退燒藥和水,將毯子拉開,給他換了身輕薄的牛奶絨睡衣,摸著他滾燙的額頭,又從冰箱里拿出散熱貼,給他貼在額頭上。
一切動作有條不紊,甚至是連續性的,沒有半點慌張的停頓,可見熟練。
周傅川都看在眼里。
外賣到的時候,周傅川抱著初一喂他喝粥。
小崽子半睜著眼,坐在周傅川懷里,發出難受的哼哼聲,看著湊到嘴邊的勺子扭開了頭。
“不要。”奶呼呼的聲音帶著拖長的哭腔,聽的出來的難受。
周傅川忙放著勺子,拍著他的小背輕輕哄著。
初一蜷縮在他的懷里,小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小眼迷蒙惺忪。
高燒讓他很不舒服,呼吸都比往日重上許多。
周傅川捏著他的小手,放輕聲音喊他,“初一,寶寶,是不是很難受?”
初一癟著嘴往他懷里靠,發出幾聲嗚咽。
“沒事,等一會兒就好,這幾天就不要帶他去室外玩了。”
初一每次天氣變冷,都會發燒,這種狀況對林阮來說習以為常,她比周傅川淡定很多。
林阮走到周傅川身邊,將手伸進初一衣服里摸了摸,手心潮濕。
“初一,媽媽抱你。”林阮起身從周傅川懷里接過初一,又對他說:“你先吃些東西,我給他擦個澡哄他睡覺。”
“我和你一起。”
周傅川看著兒子難受,飯也吃不下了,直接收拾了起來。
兩個人在浴室開著暖燈,放熱水給初一擦了擦身體,換上干凈的衣服。
之前的藥效上來,擦了澡又舒舒服服的,初一很快睡著了。
周傅川坐在床前,看著他熟睡的面容,屈著指節蹭了蹭他的小臉蛋。
睡眠中的初一,無意識的用自已的小胖臉頂了頂爸爸的手。
幸好的是他這燒來的快,退的也快。
又過了幾天后,鄧教授帶著陸華辦理了入院手續。
陸華的手術安排在年前,許著鄧教授在醫學界的地位,不少大佬會診,手術方案確定之后又確定,只為保證萬無一失。
上午十點進的手術室,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才出來,十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