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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笑了,“你若過得好,就行了。”
他繼續往前走去,應香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馬車就停在太子府邸門口,楚昭回頭看她,“回去吧,出來的太久,只怕殿下會心生不滿。”
應香揚起嘴角,朝他笑了笑,只是這笑意里,未免帶了幾分悲哀。
楚昭起身上了馬車,馬車載著他漸漸遠去。應香沒有立刻回去,只是站在門口,望著馬車漸漸遠去的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見時,才慢慢的回過身,一步步的朝里走。
殿中已經無人,伺候的婢子對她道:“應香姑娘,殿下讓您去寢殿。”
她身子微微一顫,嘴唇有些發白,頓了片刻,才提起裙角往寢殿的方向走去。
甫一到寢殿,就見太子廣延靠在軟塌上,見應香進來,廣延玩味道道:“怎么去了這樣久?”
應香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揚起笑臉,“久嗎?不過半柱香功夫罷了,殿下可不能這樣挑奴婢的毛病。”
她在廣延面前半跪下身,依偎在廣延膝頭,廣延過去極愛她這般伏在膝頭可憐可愛的模樣。只是今日,他的手撫過應香的發間,語氣是令人心悸的柔和,像是醞釀著風暴前的平靜,“半柱香的時間,做有些事情也夠了?比如,將本宮這太子府上的大小事宜,一并報給楚子蘭聽?”
“殿下?”應香愕然的瞪大眼睛,“這是何意?”
那雙溫柔撫著她發絲的手倏而收緊,勒住了她的喉嚨。應香的脖頸生的纖細潔白,瞧著就讓人心生憐愛,如今在這手掌之中,像是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無力又凄艷。
“楚子蘭今日登門所謂何事,他又不是本宮肚子里的蛔蟲,本宮想什么他都知道?本宮昨日進宮,今日他就急匆匆的上門,應香啊應香,”廣延盯著她,惡狠狠道:“是本宮小瞧了你!”
楚昭來得太過湊巧,當然,或許是因為,他太過于心急想要阻止自己,反而暴露了。廣延過去就是一個多疑的人,之所以先前一直沒有懷疑過應香,是因為這女人的外表,實在是很具有欺騙性。她看起來和這府上任何為了爭寵而拼命討好自己的女人沒什么不同。又因為是楚昭所送,身后并無人可仰仗,因此服侍自己便服侍的格外盡心。
平心而論,廣延寵愛應香,也不是沒有理由。應香的容貌,就算是送到宮里,能與之相較的,也沒有幾人。只是如今一旦知道她在這太子府上,竟然暗中與楚子蘭傳遞消息,這點寵愛,就變成了被背叛的憤怒和羞辱來!
“賤人!”他猛地松開手,一巴掌扇過去,直扇得眼前女子跌倒在地,半晌沒有爬起來。
“本宮就說,你生的如此貌美,本宮向他要你,他也就舍得送了。這么多年,他居然都沒有碰你。”廣延面上浮起一抹下流的笑,“這楚子蘭所圖非小,這樣養著你,不就是養一個工具,等時日到了,便將你送出去賣做人情。只是應香啊,”他在應香面前緩緩蹲下身,扯著應香的頭發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難道本宮待你不好嗎?既然入了本宮的府邸,怎么還想著替他做事?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的主子是本宮,不是楚子蘭!”
應香抬頭看著他,她的臉上被方才廣延那一巴掌,打的紅印深深,嘴角流出一點血跡,脖頸上更是一道青痕。然而神情未見半分憤怒與害怕,仍是如往常一般溫柔的,深情的盯著廣延,低聲道:“奴婢是殿下的人。”
很難想象,一個生的如此千嬌百媚,艷光四射的女人,卻沒有同樣驕橫跋扈、肆意張揚的個性,反而像是無助的白兔,永遠楚楚可憐,低眉順眼。
廣延將手一松,她重新跌下去,又被一腳踹在心上。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本宮面前裝模作樣,你倒是對楚子蘭忠心耿耿,情深義重。不過,他對你,好像不如你對他。”廣延站起身,聲音陰測測的,“你說,本宮要是將你殺了,他會不會為你報仇?”
“奴婢……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與楚四公子沒有半分干系。”應香柔聲回答。
“說得好。”太子拊掌大悅:“這般會說話,也不怪本宮寵了你這樣長時間。”
“只是,賤人,你要知道,”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鶩,“本宮此生最恨的就是不忠。你要與楚子蘭做一對奸夫**,本宮不攔你,不過,做了什么事,就要付出什么代價。”
他轉頭看向應香。
應香抬起頭,對上他陰鶩暴戾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本宮不會殺你,但也不會讓你好過。”他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父子
立春后,朔京城不再下雪,細雨轉而落個不停,綿綿密密像是沒有盡頭。
皇宮之中,卻并無新的一年的歡喜生機,文宣帝病的愈發嚴重,宮人們神情沉沉,連帶著春雨,也染出一層郁氣。
寢殿門被打開,四皇子廣朔從里頭走了出來。
這些日子,他來看文宣帝來的很勤。文宣帝本就寵愛這個兒子,內侍都見怪不怪,雖不敢明著議論,可宮人們私下里卻心中暗暗思忖,雖然如今是廣延為太子,可日后皇位究竟花落誰家,還真不好說。
寢殿里,文宣帝躺在塌上,望著龍塌上明黃色的帳幔出神。
近幾日,他讓蘭貴妃不必日日往這頭跑,倒不是別的,只怕落在外人眼中,傳些流言出去。人心難測,倘若是從前還無礙,只是如今他連上朝都困難,只怕也并不能如從前一般將蘭貴妃母子護的安好。
想到廣朔,文宣帝心中又是一聲嘆息。
廣朔極好,德才兼備,又孝順,拋開其他來說,倘若再多一分果斷與冷情,就是大魏難得的英明帝王。不過正是因為他的仁慈與心軟,才讓文宣帝對他另眼相待——因為這樣的廣朔,才像自己的兒子。
可惜的是,縱然如此,文宣帝也無法在這個關頭改立儲君,將皇位交到廣朔的手上。一旦他這么做,朝廷必然大亂,依照廣延的個性,只怕立刻就會上演皇室子弟操戈相對,血濺大殿的一幕。
如若他正當壯年,就還能將這一切壓得下去,但他已經老了,這么些年,朝臣們追隨廣朔的追隨廣朔,追隨廣延的追隨廣延,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他已經管不了這么多,也根本控制不住。
可是……終究還是要做一個結果。
外頭的門發出輕微的響動,文宣帝一怔,以為是宮人,緊接著,廣延的聲音響了起來:“父皇……睡著了嗎?”
來人竟是廣延。
他手里提著一個紅木籃子,看見躺在塌上的文宣帝作勢要起身,連忙上前,扶著文宣帝起來,靠在床頭上,又叫了一聲“父皇”。
“……你怎么來了?”文宣帝問,甫一說話,便驚覺自己嗓子沙啞的出奇。
“聽聞父皇生病,兒臣心中惶恐……”廣延似是有些緊張,“思來想去,還是斗膽進宮來看看父皇,父皇龍體可康健?”
廣延自來跋扈囂張,還是第一次露出這等惶恐無助的神情,文宣帝看著他,忽而嘆了口氣。
自打徐敬甫出事后,廣延便不怎么來宮里了。文宣帝當然清楚,過去廣延同徐敬甫走得近,是怕自己被徐敬甫連累,刻意避開風頭。文宣帝心中亦是對廣延惱怒,也的確因為徐敬甫的關系,看他格外厭惡。
但,廣延畢竟是他的兒子,而他的兒子并不多。
所以這就是廣延為何到現在,還安然無恙的原因。那是因為大理寺的人得了文宣帝的口諭,所有與徐敬甫相關的案子中,全都繞過了太子廣延。
見文宣帝一直盯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廣延有些不安,下意識的去揭紅木籃,從里面端出一小碗湯羹來。
“父皇,這是兒臣去御膳房令人熬的參湯。”廣延惴惴開口,“父皇喝一點吧。”
文宣帝看著他,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廣延小的時候,廣朔還沒有出生,他只有廣延這么一個嫡長子,也曾真心的愛護過。那時候廣延才四歲,也不如現在這般暴虐無情,還是個只有丁點高的小孩子。
張皇后給了廣延一碗甜湯,廣延舍不得吃,巴巴的從坤寧宮抱著碗一路跑到了御書房,身后追來的乳母惶恐下跪求饒,文宣帝將廣延抱在膝頭,笑問:“你端著這碗來找朕做什么?”
“父皇,”小孩子話都說不太清楚,有些含糊,將碗費力的往他嘴邊舉,“這個好喝,父皇喝一點吧!”
文宣帝聞言,開懷大笑,“難為你小小年紀,倒還事事都想著朕,也算沒白疼你這小子!”
那碗甜羹究竟是何滋味,文宣帝已經忘了,笑聲似乎還是昨日,但一轉眼,廣延就已經長得這樣大,同從前那個會捧著碗來伏在他膝頭撒嬌的小孩子再沒了相似之處。他亦是迷惘,這么多年,究竟是哪里做錯了,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
文宣帝倏而深深吸了口氣,問:“廣延,徐敬甫一事,你可有何要說的?”
就這一碗參湯,他到底還是心軟了,他仍想給廣延一個機會。
廣延心中一跳,不知文宣帝突然問此話作何意義,只道:“沒想到徐敬甫身為丞相,竟然通敵叛國……這么多年,父皇對他信任有加,他居然有謀逆之心,此罪當誅!”
文宣帝瞧見了他目光中的閃躲,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搖頭道:“朕少時讀書,書言人主治臣,如獵師治鷹,取其向背,制在饑飽。不可使長飽,也不可使長饑。饑則力不足,飽則背人飛。朝中如徐敬甫一類的老臣,恰似飽腹之鷹,厚顏無恥,尸位素餐,又安于富貴,朕賞之而不喜,罰之則不懼,不可為大魏趨使于無前。”
廣延心不在焉的聽著,目光落在那碗參湯之上,嘴上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那徐敬甫著實可惡,兒臣都被他一并騙了,也都怪兒臣,如若能早些發現徐敬甫的不臣之心,也就不會讓那些烏托人得逞。”
文宣帝深深看著他,“廣延,罪己不如正己。”
帝王原本有些渾濁的眼光,到了此刻,竟然格外清明,像是能透過眼前看清人的靈魂。廣延猛地低頭,將那碗參湯端起來,送到文宣帝面前,笑道:“父皇說了這么多,一定累了。參湯再不喝就涼了,還是先喝完參湯再說。”
文宣帝見他神情殷切,到底不如過去那般輕狂,還以為徐敬甫的事終是讓廣延有了一點長進,便點了點頭。
廣延就坐到文宣帝身邊,將碗端起,用銀勺舀了一點,湊到了文宣帝嘴邊。
文宣帝一怔,“不試湯嗎?”
“試湯?”廣延望向他。
“你或許是,許久沒有服侍朕用湯了,連試湯的規矩都不知道。”文宣帝雖然如此說,語氣卻還是寬容,“老四日日來送湯,都要先試過的。”
廣延面上有一瞬間的慌亂。
他的確許久未曾服侍過文宣帝了,是以,也不知道如今文宣帝病成如此模樣,居然還記得要試毒。更沒有想到,就算是廣朔送來的吃食,亦不可得文宣帝十分之信任。
可這參湯……
他手指微微顫抖。
文宣帝本來也只是玩笑之言,宮里規矩雖然多,但偶爾他也并不會事事瑾守。他本想說算了,可一抬眼,看見的就是廣延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端著湯碗用力的泛白的手指。
人在某些時候,是會有直覺的。
那碗參湯熬得熱騰騰的,眼下放了一會兒,溫熱的剛好,可以聞到淡淡的香氣。但眼前人的模樣,未免太過緊張。
帝王的目光瞬間變得深幽,他慢慢開口,語氣倏而莫測,“廣延,你先喝一口。”
“父皇……這里沒有別的銀勺……”
“無礙,朕可以再去令人取,現在,你先試湯。”
在這樣的情況下,廣延避無可避,只得端起湯來,用銀勺舀了一勺,慢吞吞的遞到了嘴邊,又遲遲不肯去碰。
文宣帝看著看著,一顆心就沉了下去。
過去他雖然知道廣朔暴虐無道,但也從來不敢對自己做什么。又是自己至親的骨肉,對廣延在外的德行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此次就算是徐敬甫出事,文宣帝仍舊想要保著他。哪怕是在剛才,遞上這碗湯之前,文宣帝還想著,給廣延一個機會,不到最后一刻,改立儲君一事,都不可輕易提起。
但他萬萬沒料到,廣延竟然會做出殺父弒君之事。
“你怎么不喝?”他沉聲開口,望著自己這個陌生的兒子。
廣延咬了咬牙,就要低頭去喝勺中的參湯,卻又在最后一刻,如摸到烙鐵般的猛地將手中湯碗甩開,一下子站起身來。
湯碗掉到塌前的絨毯之上,無聲的潑灑了整整一面。廣延猛地回過神,才知道自己方才的動作有多愚蠢,他顫抖著望向自己塌上的父親。
文宣帝看著他的目光,失望、痛心,還有幾分從未有過的冰冷。
“朕不知道,”帝王一字一頓的開口,“你今日前來的目的,原來是想要朕的命。”
“不,我沒有——”廣延下意識的否認,“我沒有這么做!”
“朕只要找太醫來驗看,立即就知道是不是。”文宣帝神情冷漠,起身要下塌,喊道:“來人——”
“父皇!”廣延撲過去,捂住他的嘴,緊張道:“兒臣沒有!”
文宣帝這些日子以來,本就身體不好,被他這么一撲,直接仰躺在塌上,廣延順勢騎坐上去,他一眼瞥見塌上的棉枕,想也不想的一把抓起,死死捂住文宣帝的口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文宣帝說出去!
身下的人在拼命掙扎,可一個年邁的病體,如何又與正值壯年的人相比。他掙扎的越是厲害,廣延的神情就越是猙獰。他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文宣帝身上,死死按著那只棉枕,如按著一尾瀕死的魚,嘴里短促的道:“別喊,都說了叫你別喊!”
被從水澤里拋到沙漠的魚,拼命擺動身體渴望獲得一線生機,鱗片被甩的飛濺,直到烈日烤干魚目,徹底變的沒有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身下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廣延滿頭大汗,猛地松開手,一下子揭開棉枕。
文宣帝仰躺著,面目青紫,瞳孔散大,在寢殿暗色的燈火下,一眼望過去形如惡鬼。
廣延嚇了一跳,從塌上跌坐在地,忍不住往后退了兩步,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明白文宣帝這一回,是真的被他悶死了。
外頭的內侍早在之前就已經被他支走,廣延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毒殺皇帝。只是沒想到那碗摻雜著鴆毒的參湯竟然會被文宣帝發現,到最后,竟然是被他親手悶死。
寢殿里空蕩蕩的,風聲像是惡鬼的哭嚎,讓人脊背也忍不住生出一陣寒意。廣延忍著心中驚懼站起身來,走到文宣帝跟前,先是將地上的湯碗撿起,重新放進了紅木籃,又走到了文宣帝的龍塌前,將文宣帝重新扶到塌中躺下,撫平帝王睜大的眼,替他蓋上被子。
看不到父親死不瞑目的眼,廣延的膽子大了一些,他眼里閃過一絲瘋狂,望著文宣帝的尸體,低聲急促的道:“父皇,千萬不要怪兒臣,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將皇位給我。如果不是你們逼我,我也不會這么做……皇位本就是我的,父皇……。你就看著兒臣如何坐上這個位置……就這樣看著好了……”
他慢慢捏緊拳,猛地站起身,拿著那只紅木籃,轉身出了寢殿。
……
夜里又下起了雨。
禾晏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的聽到外頭的雨聲,被吵醒后就睡不著了,翻了個身,攔腰將身側的人抱住。
倒也不是她隨時隨地想占肖玨便宜,只是天氣冷,身旁抱著個人,要暖和的多。肖玨睡覺很安靜,睡相也好,同她四仰八叉的格外不同。
她這么一動靜,將肖玨也吵醒了。肖玨低頭看一眼鉆進自己懷里,緊緊扒著他的人,低聲問:“怎么還不睡?”
“被吵醒了。”禾晏悶聲道:“有點睡不著。”
這有些稀奇,雖然多年的行伍生活,令她在睡夢中也能保持警覺,但自打到了肖家以來的日子,她夜里還是睡得香甜,如今夜這般失眠的情況還是罕見。不知為何,禾晏總覺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似的。
她這點不安被肖玨察覺到了,肖玨頓了頓,將下巴抵在她發頂,問:“要不要起來去屋頂坐坐?”
禾晏:“……”
她道:“外面在下雨。”
肖玨:“玩笑罷了。”
禾晏欲言又止。
她總覺得,徐敬甫死后,事情還沒結束,關于廣延和四皇子的爭斗,才剛剛開始。肖玨也好,肖家也罷,在其中處于的位置微妙,只怕沒有那么輕易解決。只是,這大晚上的,說起這些令人心煩的事,似乎有點掃興。
禾晏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飛奴的聲音在外響起,“少爺,有要事稟告。”。
她一怔,三更半夜的,飛奴這么急匆匆的,是出了哪門子事。
這一下,倒是真的睡意全無了。肖玨起身下榻,將屋里的油燈點上,禾晏也披著衣服爬起來。門一打開,外頭的風雨飄了進來,屋子里頓時冷了許多。
飛奴走了進來,衣裳都被打濕了,神情有些凝重。
肖玨問他:“何事?”
“宮中傳來消息,皇上駕崩了。”
此話一出,禾晏與肖玨同時一震。肖玨擰眉:“何時?”
“就在剛才傳來的消息。”飛奴道:“少爺,您看著是不是要進宮一趟。”
肖玨思忖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去備車,我立刻進宮。”
飛奴應了一聲,離開了。
禾晏端著油燈往前走了兩步,神情難掩驚訝,“皇上……”
她沒料到文宣帝會突然駕崩,雖然這些日子外頭一直傳言文宣帝身子不好,可這消息未免也太過突然。她心中一時復雜難明,對于文宣帝,外頭傳言他有諸多不好,可在禾晏看來,他雖然算不上一個明君,可也絕對不是一個昏肖玨正在穿衣,禾晏問:“要不要我同你一道進宮?”
飛奴的話說的簡單,現在宮里是個什么情況誰也不知道。
“不用,你留在府中。”肖玨道:“我先進宮去看看究竟如何。”
禾晏點了點頭,心中雖然著急,卻也知道肖玨這話說的沒錯。她的官職,目前還沒有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進宮去的地步,而作為肖家的少夫人,亦沒有理由。只是……
肖玨見她神情擔憂,轉身來拍了拍她的肩:“不必擔心,我去看過后,會立刻回府。”
“肖玨,萬事小心。”她囑咐道。
肖玨穿好衣裳,拿起佩劍就出了門。禾晏沒了心思再繼續睡,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細密的雨水順著外頭的風斜斜飄進了屋里,桌上霎時蒙上一層薄薄的水珠,風吹的禾晏臉龐微涼,朦朧睡意不翼而飛,腦中清醒無比。
雖然在這時候不應該想這種事,但是,一件事發生了,很多事情都要緊接著發生。文宣帝駕崩前,沒有提出要改立儲君一事,縱然朝堂之上議論紛紛,可若沒有,按現在來算,當是太子繼位。
可是太子廣延是個什么人,眾人心里都清楚。雖然徐敬甫一案中,廣延并沒有受到牽連,可禾晏問過肖玨,大理寺那頭是得了文宣帝的意思,暗中保護太子廣延。文宣帝不忍心動太子,是因為太子是他嫡親的血脈,然而作為大魏未來的帝王,一個能夠為了爭權奪利而引狼入室的小人,根本不配為雨像是沒有盡頭,夜幕也是。
第二百五十三章
混亂
第二日一早,肖玨沒有回來。
肖璟也進了宮,白容微與禾晏留在府上。白容微有了身子,禾晏也不敢讓她操心,沒與她多說宮里的事。等婢子扶著白容微去屋里休息后,她便自己坐在院子里,等著肖玨回來。
肖玨回來的時候,是晚上了。
天色全然暗了下來,院子里已經亮起了燈籠,禾晏正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看書,見他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的風露,神情有些冷凝,忙起身走近,問:“怎么樣了?”
肖玨將飲秋放到桌上,脫下外裳,默了一下才道:“三日后國喪。”
“這么快?”禾晏訝然。
“不僅如此,皇上死前留下遺詔,宮中四名妃子,二十名宮女殉葬。”
禾晏脫口而出:“不可能!”
有關皇帝去世,女子殉葬一事,前史中的確記載有為。但這規矩早在先皇登基前就被廢止,因當時的和宗帝以為,殉葬一事太過殘忍,即被廢止。這本就是被廢止的規矩,更何況文宣帝雖然政事上無甚建樹,但到底還算是仁德寬容,絕不會下此等遺詔。
“殉葬的四名妃子中,有蘭貴妃。”肖玨冷道。
禾晏頓時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這遺詔是假的?”
文宣帝寵愛蘭貴妃寵愛多年,而今文宣帝死后,沒人護得住蘭貴妃,大可用一句假的遺詔來除去這根眼中釘。
“如果遺詔都是假的……”禾晏抬頭看向肖玨,眸光微動,“你可曾見到了陛下……”
肖玨望著她,“沒有。”
禾晏感到一陣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