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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紅素的阿姊不過十七的年紀就被劉泉那無賴瞧上,央著劉管事去王妃跟前將她討了過來做新婦。
婚事辦得極快,當月下旬,紅素的阿姊就匆匆過了門。
那兩個媼婦還在閑話家常,黃蕊卻已繡好了大片花紋,不免有些眼酸腦脹,遂假托解手,出得門去,正巧撞見來尋她的辭楹。
辭楹將人拉到假山后頭,特意帶了幾塊沈沅槿留給她的糕點送與黃蕊吃,黃蕊抬手接過,道了聲謝,言語間提及上回她送自己的重蓮綾,這兩日正要拿來畫些花樣子,制成上襦。
說著話,忽又想起紅素阿姊的事,四下打量一番,并無他人,低聲說與辭楹聽。
辭楹聽后,心內暗忖:紅素不忍與她一母同胞的阿姊嫁與劉泉,可她不過是鄭孺人院里的粗使婢女,人微言輕,又能怎么著呢;如今想來,那日她會在雨哭里,便是因為知曉了親姊將要嫁與那樣一個品行不端的男郎卻又無能為力罷。
同為女郎,這樣的事,叫人聽了如何不灰心。辭楹輕嘆口氣,聊了個輕松些的話題緩和緩和,怕耽誤她做工,不好多留,小一刻鐘后離了她跟前,自往園子里去賞景。
回到泛月居后,辭楹糾結著該不該將此事說與自家娘子聽,娘子心慈面軟,若聽了這樣的事,怕是比她還要善感。
沈沅槿目光如炬,不過數息便洞悉出她有心事,少不得問上一聲。
辭楹沒在她面前扯過慌,經她一問,終究沒有瞞她,將紅素阿姊的事如實說了。
還不待她說完,沈沅槿便擰了眉,垂了目,再無半點閑適之態。
這幾年來,她的生活太過于平順,平順到,竟讓她險些忘了自己所處的是怎樣一個尊卑有別、貴賤有等的時代;
梁王和崔氏雖不曾處置過泛月居中的人,但不代表,他們在別處亦是如此,譬如這樁事,只需崔氏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可決定紅素阿姊的終身大事,且不容抗拒。
莫說是崔氏,倘要她想,亦可如崔氏那樣,一句話決定辭楹的婚嫁和去留,只因在此間的人看來,她手中握著辭楹的身契,是她的“主子”……
這樣的世道,上位者對低位者的傾軋和壓迫,實在太過容易。
沈沅槿只覺心口悶得厲害,盯那案上置著的白釉燈臺愣神,久久靜不下心來。
辭楹觀她這副模樣,便知她是動了憐憫之心,偏又幫不了紅素什么,這會子約莫又該胡思亂想了。
心中懊悔自己不該嘴碎,可事已至此,再想什么都晚了,只得另尋法子轉移她的注意力,向她請教畫花樣子的筆觸和手法。
一晃兩日過去,陳王府的媼婦乘車過來,下了帖子,乃是請沈沅槿去吃茶的。
崔氏盯著那張大紅燙金封面的帖子良久,心中卻是納罕起來,暗道兩府從前也不是沒有往來過,宜陽縣主陸昭同府上的幾位堂兄弟素來關系平平,怎的這時候倒和沈氏的內侄女熱絡起來。
疑惑歸疑惑,既是陸昭特意差人送了帖子過來,豈可耽擱。
崔氏招呼一個模樣周正的婢女過來跟前,令她即刻將那帖子送至泛月居,這才打發人送那媼婦出府。
陸昭性子直爽,活潑開朗,沈沅槿對她印象甚好,這會子得了她的帖子,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沈蘊姝很樂于見到沈沅槿與人結交,當聽到下帖子的人是宜陽縣主時,越發替她感到高興,千叮嚀萬囑咐,叫她穿戴齊整些,莫要叫人輕看了去。
未叫她安心,沈沅槿點頭應下,“兒省得的,姑母著實無需掛心。”
到了吃茶這日,沈沅槿晨起梳妝,待用過早膳,已是辰時一刻,帖子上寫的時辰是巳正,時候還早,自不必急。
崔氏為著府上的體面,特意命人備了需由兩匹馬拉的華麗馬車。
沈沅槿上了車,便叫車夫啟程。
陳王府也在興道坊中,是以不過小一刻鐘的時間,馬車便已行至正門外。
沈沅槿下車時,恰逢東鄉侯家的兩位女郎也往這處來,互相見過禮后,由陳王府中的媼婦引著往府中的清風榭而去。
清風榭坐落于水畔,周遭綠樹成蔭,修竹茂盛,風兒自水上吹來,清涼宜人,便是伏天坐于此處,亦不會覺得炎熱。
沈沅槿緩步踏入其中,頓覺涼爽不少。
陸昭見她二人最先過來,拉著人說了好些話,直至下一位女郎進來,這才招呼她們先坐下。
每一張小案旁都置了小火爐和鐵釜,只消瞧上一眼便可知是用來烹茶的。
沈沅槿的視線自案上移開,四下打量一番,很快便被雕花梨木窗邊長案處的山茶盆栽吸引去了目光。
這幾日,天氣益發熱了起來,山茶也到了枯萎的時候,不承想,陳王府上竟還有這樣花色正濃的盆栽。
忽而,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沙沙聲,帶起水上道道波紋,那些無狀的風兒涌入榭中,拂動花葉。
那一瞬,沈沅槿恍然想起,那日陸昀曾說過的話。
他原來,并不是隨口說說的。
第16章
阿娘覺得,沈三娘如何
清眸凝于那盆花色正濃的山茶之上,有一瞬的心跳加快。
沈沅槿看著那些緋色的花朵,腦海里浮現出那日與陸昀相見的情形。
記不清他的原話,大意左不過是要將山茶送去陸昭院里供她們觀賞的話。
茶會并未設在陸昭院中,他卻還是將花送到了此處,足可見他是重諾之人。
大抵是因著陸昭與她結為好友的緣故,看在陸昭的面上,他方在她面前道出了那番話,且還留心記到了今日。
思及此,沈沅槿沒再多想,心緒漸漸平復下來,坦然接受他們兄妹的一番好意,起身走到近處去觀賞那盆山茶。
陸昭與崔三娘等人寒暄一陣,見她立在窗邊賞花,欲要過去同她說道兩句,就聽婢女打了簾子傳話:“王妃來了。”
眾人未料到陳王妃會過來,皆是心下一凜,忙不迭從矮凳上起身,齊齊屈膝行禮。
今日并非休沐日,陳王與陸昀皆往署衙上值去了,獨陳王妃和陸昭在府上,約莫是閑來無事,又聞陸昭在此會客,過來湊個熱鬧,權當打發時間。
沈沅槿轉過身,隨旁人一道朝著陳王妃屈膝行禮。
陳王妃緩緩停下步子,一雙美目溫柔地掃視在場的數位女郎一圈,淺笑道:“無需多禮,既是過來吃茶的,不必太過拘束。”
眾女郎道聲是,各自坐了,沈沅槿亦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
火爐中生著碳火,散出些許熱氣,婢女呈了茶餅進前,另有媼婦提水進來。
沈沅槿略瞧小幾上的茶具一眼便知這茶不是隨便吃的,約莫是要自己炙茶候湯,以清水為筆墨在湯面上作畫。
陳王妃出自邢國公府,乃國公嫡長女,自幼修習茶道插花,書畫焚香等雅藝,水丹青頗受時人推崇,她亦精通于此,且是個中翹楚。
陸昭坐在她身側,輕聲詢問她可也要作水丹青,陳王妃笑著搖頭,“阿娘這兩日身上懶得很,不大想動,只看你們畫就好。”
她的話音剛落,陸昭便挽著她的手撒起嬌來:“阿娘若真是懶,便不會巴巴往這里來了;想是一會兒不見兒,心里惦念得緊,特來陪著兒的罷。”
陳王妃被她哄得笑盈盈的,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打趣她道:“你這張嘴今日莫不是抹了石蜜,這樣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說頑話,不怕她們笑話。”
陸昭笑得極甜,朗聲道:“不怕。”
母女二人笑聲清脆,沈沅槿忍不住偏頭去看,見陸昭與陳王妃皆是眉眼彎彎,溫情脈脈,不由憶起她的母親。
未穿越前,她與母親撒嬌時,母親也會如陳王妃這般笑著回應她,同她言笑。
長安城中的貴女圈子,除開宗室,無非不就是些簪纓世家,說大也不大,尤其是能和陸昭成為好友的,陳王妃都曾見過,獨沈沅槿看著眼生,加之她剛才又是一個人站在那山茶盆栽旁,形單影只的,自是注意到她。
陳王妃并未貿然開口直接去對著沈沅槿問話,而是選了穩妥些的做法,壓低聲音問陸昭道:“右邊最末的那位女郎瞧著眼生,可是你近來新結識的?是哪家的娘子?”
陸昭點點頭,將沈沅槿是梁王府孺人沈氏內侄女的身份如實說了,卻是反問了陳王妃一句:“阿娘覺得,沈三娘生得如何?”
陳王妃聞言,復又垂眸打量底下靜坐的沈沅槿數息,毫不吝惜贊美之詞,“雪膚玉面,神清骨秀,芳麗無比。”
席上,本就在看她們的沈沅槿不偏不倚地對上陳王妃投來的目光。
陳王妃笑起來時格外溫柔,歲月雖在她的面上留下了些許紋路,卻依舊可見年輕時的靈秀風姿。
她的目光極具親和力,叫人心生親切,想來是個好相與的。
尤其她這會子面上還是含著笑的;沈沅槿很是禮貌地大方回她一個笑臉,而后就見她稍稍垂首同身旁的陸昭說了什么話。
陸昭對陳王妃的評價深以為然,竟是沒來由地記起兄長陸昀還未娶妻的這樁頭痛事,過了好一陣子才在陳王妃的提醒下,夾了茶餅在火上炙烤。
其余的幾位女郎也開始以文火烤茶餅。
沈沅槿將烤好的茶餅放入缽中搗碎后,先將陶壺置于其上燒水,再以碾羅仔細碾過一遍,倒進小篩子里濾去粗些的顆粒,待壺中泉水燒開,燙了茶碗,取濾好的茶末倒入碗中后注入水湯,以竹筅反復擊拂,直至其呈現膏面狀。
水榭中不獨有山茶,墻角的高足花架上還置著茉莉、芍藥等花的盆栽,山茶花香清淺,不比茉莉芳香,微風拂來,茉莉香味遠蓋過山茶幽香。
茉莉花香竄入鼻息,甚是好聞,沈沅槿嗅著那股清香,心神俱靜,不緊不慢地自清水碗盞里取來長柄茶勺,以勺為筆水為墨,悠悠然于茶湯上作畫。
聞見的是茉莉,心中所想的則是山茶。
沈沅槿聚精會神地盯著湯面,認真又仔細地勾勒出每一片花瓣,將近半刻鐘后,一朵線條流暢、富有層次的山茶便躍然其上。
她畫好后不多時,陸昭也擱了筆。
陳王妃先瞧了陸昭的,映入眼簾的是一支荷花,總覺少了什么,陳王妃想了片刻,取來茶匙,往留白較大處另添了一支花苞。
陸昭看后直夸阿娘厲害,哄得陳王妃面上笑意愈深。
席上女郎接連停筆,陳王妃方起身,從左邊第一個女郎所作的水丹青看起。
陳王妃將眾人的都看過一圈,稍加思量后便有了決算,淺然一笑,不偏不倚道:“諸位之作皆屬上乘,若要細論起來,終是崔沈二位女郎最佳。”
崔三娘才情斐然,有林下之風,京中貴女沒有不識得她的;而這位沈三娘,雖只與她玩過一回射鴨,但因她姿容出眾,另外幾人倒也記得她,紛紛向她和崔三娘投去贊許的眼光,繼而去瞧她們所作的圖畫。
待吃完茶,略坐一會兒,婢女撤去火爐茶具等物,拾掇一番,另呈了洗凈的瓜果和新制的點心進前。
沈沅槿在盆中凈了手,拾起一塊玉露團送至唇畔,輕咬一口,只覺那糕點制得清香軟糯,微微的甜,也不膩人,竟是外頭買的還要好吃一些。
陸昭吃著果子,又有媼婦呈了曲目單子過來,陳王妃抬手接過,先點了兩曲。
不多時,水榭對岸的亭臺上,身著寬衫的伶人正襟坐于矮凳之上,橫抱琵琶,撥動琴弦,另有一伶人吹洞簫相和,其聲典雅細膩,清幽婉轉,絲絲縷縷,不絕于耳。
沈沅槿雖不精通音律,卻也不失發現美的耳和眼,當下聽得十分陶醉,可謂全神貫注。
兩曲過后,陸昭點了一出參軍戲,陳王妃便叫沈沅槿等人也點些喜歡曲目和戲目。
如此一來,大半個下晌過去,落日西斜,陸昭往更衣室去了一趟后,發覺園子里不熱,也不怎么曬人了,歸至席上,便邀眾人去玩步打球。
沈沅槿坐了好半天,心說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遂一口應下,隨陸昭望園子里去了。
有三位急著回府的女郎婉言謝絕后,辭別陳王妃和陸昭,自領著婢女離了此間。
步打球頗有些像現代的曲棍球,沈沅槿在穿越前接觸過,只在穿越到趙國后玩過幾回,至多可算作還過得去。
一行人來至球場上,各自拿了杖棒,領了數籌,按著順序依次擊球三次,三次內將球擊入球門者勝出。
沈沅槿連著三輪未進一球,至第四輪時方擊中一球,贏了幾籌回來。
不覺間,酉時已過,夕陽西下,滿天紅霞似火,直燒紅了半邊天。
陸昀下值歸府,于府門前躍下馬背,踏著大步邁上石階。
守門的護衛迎上前來,屈膝下拜。
陸昀心里存著事,打量離他近些的護衛一眼,啟唇平聲問道:“今日縣主邀請女客來府上吃茶,是否皆已歸家?”
那護衛細細回想一陣,恭敬答道:“回郡王的話,早兩刻鐘前有三兩位女郎出來,這會子府上應還有幾位女郎尚未歸。”
陸昀淡淡嗯了一聲,不由加快腳下的步子,似要生出風來,不多大會兒就已進了園子。
水榭里全是女郎,即便她這會子還未走,就這樣去那處尋她也是不妥當的。陸昀暗暗思忖著,終是按捺住心思,沒有往水榭那邊去。
這邊,沈沅槿玩過步打球,點過籌,雖非是前三名,倒也得了中上的名次,她自飲了些茶水解渴,由人引著望更衣室去小解。
出了更衣室,那婢女便又領著她往水邊去凈手。
沈沅槿立在水邊,抬眸遙遙看去,目之所及,但見樓殿重疊,飛閣流丹,碧瓦盈檐,小草名花,好一似富貴風流。
離了水邊,徐徐踏上石橋,步入一段游廊之中,復行百余步,忽見一小團橘色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游廊盡頭。
沈沅槿甚是喜愛貍奴等毛絨絨的小動物,不由加快腳下的步子,大有要去尋那橘貓的架勢。
不知它是否已經跑遠,沈沅槿喵喵叫了兩句,稍稍彎下腰,只管對著那些灌木草叢間去瞧。
“枳奴。”耳畔傳來一道略有幾分熟悉的男聲,接著是貍奴軟糯糯的叫聲。
沈沅槿甫一站直身子,眸光流轉間,陸昀的高挺身形便躍然眼前。
第17章
陸昀手心生熱
彼時,道道金光映在他的面上,勾勒著他的五官和下頜,他的相貌本就出眾,此時竟好似又俊俏了些。
沈沅槿向來喜愛美好的事物,雖心理年齡早過了雙十,這會子還是忍不住多瞧了他兩眼,臉上的神情卻是半分不顯,仍是一副大方從容的坦蕩模樣。
因是在他府上,沈沅槿稍加思量后,與人見禮,稱呼他為“郡王”。
陸昀沒想過到會在此處遇見她,方才他遠遠瞧見枳奴的身影便尋了過來,未料沈沅槿竟也在這邊。
她的音容就那樣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感官之中,令他有片刻的失神,直至她的話音落下,他方回過神來,呼喚假山后的枳奴。
枳奴是一只聰明活潑的橘色貍奴,認識歸家的路,故而陸昀鮮少會拘著它,素日里皆是由它往王府各處去野玩。
“喵,喵。”枳奴是陸昀養大,十分親他,也不怕生,仰著小腦袋在他腳邊撒嬌。
陸昀眼見身前的女郎與他施禮,忙不迭回一禮,壓抑著心間的喜悅,佯裝鎮定道:“沈三娘。”
沈沅槿垂眸看著他腳邊的橘貓,莞爾一笑,因問:“枳奴是它的名字嗎?”
即便周遭的環境算不得安靜,陸昀還是異常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頷首道:“正是。”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枳奴的毛色像極了熟透的枳果,名字既貼切又雅致,必定是郡王費心為它起的了。”
她說這話時,就連嗓音里帶著笑意與柔和,想來也是喜歡枳奴這只橘色貍奴的。
而枳奴這個名字的出處,亦如她所言。
陸昀唇畔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枳奴頗有靈性,沈三娘贊它名字起得好,它聽了必定也是高興的。”
說話間,抱起枳奴,復又看向與他隔著些距離的沈沅槿,平聲問道:“它的性子極好,不撓人,沈三娘可想撫一撫它?”
這便是邀請她擼貓了。
沈沅槿一早就眼饞它了,焉能道出拒絕的話,啟唇同他確認:“可以嗎?”
陸昀走近她,沖她點頭,“當然可以。”
話畢,伸手將枳奴往她的手里送。
沈沅槿滿心滿眼皆是那橘色的貍奴,伸手去接,一時不察,右手食指指尖觸及陸昀的手背,雖僅有一瞬,且還是蜻蜓點水般地輕輕掃過,然,陸昀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霎時間,陸昀手心生熱,似乎就連感官都變得遲鈍,那道柔軟的觸感仿佛也還在,令他心跳加速,耳面生熱。
枳奴似是感受到了女郎對它的親近之意,并未掙扎,而是乖乖地由她抱著,在她輕撓它的腮時,還會舒服地仰起頭。
陸昀始終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靜立著看她撫摸貍奴,觀她手法嫻熟,嘴里問道:“沈三娘從前是否養過貍奴?”
她只在現代養過一只三花貓,穿越到此間后,因沈蘊姝有些怕貓,就沒再養過。
“妾在京中雖不曾自己養過,卻極為喜愛;梁王府的廚房里也養著一只如淮南這樣可愛的貍奴,妾常去那處看它,有時也會在園子里遇見它。”
“可也是枳奴這樣的毛色?”陸昀積極制造話題。
沈沅槿搖頭,垂眸凝了凝懷里發腮圓滾的貍奴,“那貍奴通體金色,雖與枳奴的金背白肚不大一樣,卻也惹人喜愛得緊。”
陸昀聞言,依稀間記起梁王府上好似是有那樣一只貍奴,先前去那處赴宴的時候,約莫也曾在園子里見過它。
“沈三娘口中的那只貍奴,某亦見過。”
正說著話,陸昭突然從假山后竄出來,“二兄,沈三娘。”待看清沈沅槿懷里抱著的貍奴,很快便又將這句話拋至腦后,伸手就去撫摸它的小腦袋,“呀,枳奴也在這兒,幾日不見,越發圓滾可愛了。”
沈沅槿抽空望了眼天邊的紅霞,驚覺天快晚了,忙將枳奴交給身側的陸昭,告辭作別:“郡王,陸二娘,天色將晚,妾若回去得晚了,家中長輩就該憂心了。”
陸昀將右手負在身后,尚還維持著手指微張的動作,語調溫和:“沈三娘自便就是。”
陸昭順了會兒枳奴的毛,小心翼翼地送還給陸昀,湊近沈沅槿道:“今兒還沒怎么同你說過話呢,我去送送你吧。”
知她是個閑不住的熱心腸,沈沅槿到底沒有拒絕,與她并肩而行。
枳奴顯是還未野玩夠,不想回去,扭著身子,陸昀那廂索性松開手,任由它一溜煙地跑開了。
陸昀傻站在原地,眼中那抹清瘦高挑的背影逐漸變小,穿過屏門,再也看不見后,他方斂目垂首,盯了右手手背良久,轉身離開。
陳王府雖不及梁王府占地面廣,比之尋常的國公府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是以沈沅槿隨著陸昭走了半刻鐘,方得以出了園子。
府門口近在眼前,陸昭腦海里浮現出陸綏白里透紅的小臉來,頓了頓腳下的步子,囑托道:“轉眼一月過去,永穆皇姑約莫又長高了些吧。倒要勞煩沈三娘代我向沈孺人和永穆皇姑問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