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鎮沈沅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翌日五更,陸鎮起身后,喚來內侍進殿伺候,以赤金冠束發,身著絳紫色圓領廣袖朝服,乘攆去宣政殿早朝。
明堂上,戶部侍郎吳灃奏明州一帶鹽政稅收有作假之嫌,陸淵聞此消息,即刻命兩殿司指揮使田茂奉旨前往查探。
當日散朝后,陸鎮往太極殿面見陸淵。
父子二人于殿中談過政事,陸淵問及他與沈沅槿的事。
“時漾。”陸淵難得一回喚陸鎮的小字,語氣里添了三分不常有的慈愛,“自元日過后,沈麗妃的內侄女已許久未再進宮,麗妃和你阿妹都很記掛她。依朕看,你若對那沈氏女有意,何妨將人納入東宮,無需大張旗鼓,只給個昭訓、承徽的位份即可。”
為著那位沈麗妃,他那一貫心狠無情的阿耶竟能同他道出這樣的話來,竟像是不甚在意太子納從前的侄媳為妾之事傳揚出去,京中宗室世家、平民百姓會如何編排皇室了。
沈沅槿與陸昀和離乃是他一手促成,何況他又占了她的身子,為給她名分,遭受指摘無可厚非,他認。
然而陸淵讓他納沈沅槿為妾,并非出于對他的疼愛,而是為了方便沈麗妃和陸綏能夠時時見到沈沅槿;陸淵僅僅為了能讓沈麗妃開心,竟可做到不顧皇家顏面,當真讓人大開眼界。
倘若沈沅槿不是沈麗妃的內侄女,身為東宮太子的長子欲要納二嫁之身的侄媳為妾,憑陸淵的脾性,為免皇室蒙羞,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也不無可能。
他的這位好阿耶,對他的阿娘無情,對如今的崔氏無情,卻唯獨對一個二嫁的婦人動了真情,唯恐她和他們的女兒有半分不順心;而他作為陸淵的嫡長子,現下竟也對一嫁過人的婦人上了心……
如此看來,他們父子,不獨在性情和行兵打仗上共通之處,于此事上,更是出奇的相似。倒也不怪乎,世人常言他是陸淵的幾個兒子里,最像他的。
當真要背棄誓約,強納她嗎?陸鎮心中掙扎矛盾,萬分糾結。
他是一人之下的東宮太子,想要什么樣的絕代佳人沒有?天底下不知有多少未曾嫁過人、比她年紀輕的女郎愿當他的良娣,可她卻那般果斷決絕地拒絕了他兩回,他該食言,拋下臉面,做一個卑鄙小人強迫于她嗎?
天平的兩端是私欲和理智,陸鎮一時間實在很難抉擇,哪怕陸淵也支持他將沈沅槿納入東宮,他亦無法下定決心。
“非是某不愿,實乃此女高潔性烈,不愿與人為妾。”陸鎮劍眉折起,如實告知陸淵。
不愿與人為妾,多么耳熟的一句話。幾乎只在頃刻間,便將陸淵的思緒拉回到多年前的汴州。
他與沈蘊姝的頭一次,并不是發生在回京后的梁王府,而是在汴州的沈府里。也正因如此,多年來,他每每想起那日的情形,總是愿意格外多縱容和疼惜她些。
原來這世上,不獨父子之間會有相似之處,姑母和侄女亦會有。
即便不愿又能如何呢?她的姑母如今還不是成了他的女人,與他生兒育女,身和心皆是獨屬于他一人的。
陸淵撫了撫掌,笑陸鎮年輕。
既是親眼看上的女郎,若是不能弄到手里好生受用,心里始終都會扎著一根刺;與其讓那根刺生生刺到自己心癢難耐、夜不能寐后再出手,不若從一開始就使出雷霆手段讓其認命,成為自己的掌中之物。
“扎進心里的刺,又豈是那樣容易拔除的。時漾若不能讓自己得償所愿,那根刺便會始終伴隨著你,越陷越深。”陸淵點撥完,旋即抬手輕拍陸鎮的肩,令他退下。
越陷越深。呵,他又豈會是那等一味沉湎于女色、因女色而亂了心智的庸人。
對于陸淵的話,陸鎮有些不以為意,甚至無法理解像他阿耶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竟也會因為一個婦人屢次讓情感占了上風。
“阿耶早些歇息,某先告退。”陸鎮抱拳行過禮后,腳下無聲地退了出去。
陸鎮一路歸至東宮,先往左右春坊各走一遭,待安排好宮中事務,回少陽院用晚膳,叫心腹收了幾套常服放進包袱里,便往御花園里閑步消食。
明日便是正月廿五,驚蟄日,屆時雷鳴蟲醒,冬去春來。
園子里有不少花樹打了花苞,水邊的迎春甚至零零星星地開出些黃燦燦的花朵,即便是在黃昏的微光下,亦能現出勃勃生機。
陸鎮賞景徐行,躁動的心卻是一刻也沒靜下來過。
“妾遙祝殿下一路平安”。多么簡短敷衍的一句話。他不日便要離京數十日,她卻吝嗇地不肯道出一句他想聽的話來哄哄他。
廣袖下的兩手緊握成拳,面色亦算不得好看。陸鎮又行百余步,轉彎步入一處花圃。
道路兩旁的花圃里植了牡丹、繡球、芍藥和山茶等花卉,旁的花尚還只是抽出了綠色的嫩芽,獨那山茶花色濃烈,大朵大朵地開在枝頭,泥上不見半朵花瓣,約莫剛開沒多少天。
陸鎮在那片山茶花海前駐足停留,腦海里猝不及防地浮現那日在灞橋,陸昀為沈沅槿簪花的場景。
那一日,她不但任由陸昀與她親昵,甚至還送了荷包給他...
胸口氣悶,陸鎮無法抑制地泛起了酸意,無處發泄妒火,只螺絲拳頭照著路邊的桃樹重重砸了幾下,而后徑直朝尚服局走去。
陸鎮面頰陰沉,尚服局的女史遠遠瞧見他,忙不迭去尋尚服前來迎接。
姚尚服和司寶、司衣等人匆匆而來,下拜行禮過后,請陸鎮入內安坐,命人奉茶。
“不知殿下親自前來,可是對今春的服制有何要求?”立在下面的姚尚服恭敬問道。
陸鎮搖頭,調整好情緒,旋即緩了緩面色,語氣如常地道:“去歲歲末,你們制的女郎衣物很好,只照著那尺碼新制四套春裙,兩套藕荷,兩套天青,兩種顏色齊胸、齊腰各一套。另外再制兩條訶子,無需繡什么特別的圖案,穿著柔軟舒適就好。”
太子殿下在外面養了女郎,時常在宮門落鑰前出宮,這在宮中早已不是秘密,從今日殿下交代的事來看,約莫尚還只有那一位,且還寵愛得緊,否則又怎會細心到連訶子都要舒適為主的,而非是在布料上繡一些更能激起男郎興致的圖案。
姚尚服恭敬應下,便見上頭端坐的太子殿下指了指馮司寶,令她再制一支山茶花釵,金鳳步搖,花樹鈿頭。
話音落下,女史奉茶入內,還未送到陸鎮手里,他便起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眾人忙又將人送到尚服局外。
太子殿下待人素來高高在上,冷淡異常,卻不知在那位被他金屋藏嬌的女郎面前會是怎樣的一副面孔。
馮司寶暗暗想著,斂目低眉,越發重視這樁差事。
陸鎮回到東宮時,天已麻麻黑了,各處宮門將要下鑰。
他方行至少陽院,便有內侍迎上前,行過禮后隨他進殿,問及明早出行的事宜。
彼時,窗外昏暗一片,宮娥正拿火折子點燈籠,陸鎮漫不經心地答了兩句,拔出架子上的玄鐵劍奔出門
,在庭中練起劍法來。
殿下約莫是有心事,每一次出劍瞧上去都比先前凌厲許多,活像是在發泄某種情緒。
張內侍手持拂塵立在檐下看了一會兒,正猜他會是為了何事如此,就聽叮當一聲,整把劍脫手而飛,直直撞向高墻,生生在上面擊出一道裂縫,而后墜落于地。
“備馬,明早讓人在別院侯著。”陸鎮沉聲撂下一句話,往殿內去擦身更衣。
陸鎮換一身玄青色翻領常服,按轡上馬,疾馳出去,趕在下鑰前出了宮門。
常樂坊。
屋內燃著燈輪,沈沅槿另外點亮一盞燭臺放在小幾上,屈膝坐定后,盡量坐直身子,繼續完成飯前擱置下的圖稿。
辭楹用熱水泡了決明子送進來與她吃,“娘子用了一日的眼,喝些決明子水罷。”
“謝謝。”沈沅槿扭頭笑看向辭楹,抬手將其接過,放到嘴邊吹了吹,飲過兩口后擱下,重又執筆。
辭楹從書架上尋來未看過的話本,往沈沅槿對面的位置坐下,正要翻開細來看,忽聽門外趙伍高喝一聲:“什么人!”
沈沅槿心頭一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來不及深想,急急擱了筆,起身下床。
一切發生得太快,結束的也太快,五大三粗的趙伍被陸鎮輕松制住,正要大聲喊來周圍鄰里幫忙,陸鎮先他一步將他劈暈過去。
匆匆趕來的縈塵面對對方強大的氣場,絲毫不怯,兩手握拳,架勢就要上前與人搏斗。
沈沅槿擔心陸鎮發現縈塵會武功,連忙拉住她,將她牢牢擋在自己身后,朝著階下的陸鎮怒斥道:“陸鎮,時下已入了夜,你來我家發什么瘋?!”
陸鎮沒有因她口中不敬的話語動氣,直言不諱道:“孤想見你。”
沈沅槿被他的話哽住,好半天才注意到他腳邊的趙伍,質問道:“你把他怎么了?”
“孤只是讓他暫時昏睡一兩個時辰,死不了人,也傷不著他。”
陸鎮說完,伸腿將趙伍踢開些,踏上石階走向沈沅槿,全然不把縈塵和辭楹看在眼里,上手便去撫摸沈沅槿的臉頰。
“孤想你了。”陸鎮垂下頭低喃一聲,察覺到沈沅槿身后的婢女似乎對他的到來反應很大,約莫還想對他動手,遂錯開些視線欲要審視于她。
沈沅槿立時緊張得不行,甚至都能隱約聽見自己蓬勃的心跳聲,忙掩著憂色去抵陸鎮的胸膛,“陸鎮,你究竟在發什么瘋,打暈了我家的門子不夠,還要嚇暈在我家幫工的女郎不成?”
她的手又小又軟,雖隔著衣料,陸鎮仍能感覺到那股軟意和暖意,再顧不上去瞧除她以外的任何人與物,單手將她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薄唇湊到她耳畔低語:“讓她們離開,孤可原諒她們的無狀。”
莫說是縈塵,便換成是幾個身強力壯的武林高手,大抵都不夠陸鎮看的。
沈沅槿毫不懷疑辭楹和縈塵若是不肯走,陸鎮這只瘋狗是能做出讓她們像趙伍一樣昏睡過去的事的。
“縈塵,他不會傷我,你和辭楹先扶趙伍去門房里躺著,而后自行回屋……”歇息二字還未說完,陸鎮那廂便已迫不及待地邁開步子,再用另只手去護沈沅槿的發頂,讓她低下些頭,防止她的頭被門框碰到。
縈塵到底是從陳王府出來的,見證過沈沅槿與陸昀琴瑟和鳴的恩愛日子,當下眼睜睜地看著從前的臨淄郡王妃竟被夫婿的皇叔輕薄,焉能不憤懣,當下腦子一熱,不顧對方的東宮身份,便要追進房將人解救出來。
辭楹恐她氣昏了頭沖動行事,著急忙慌地合上門將人往自己屋里拉,關好門窗語后勸她道:“娘子和太子之間的事,不是憑你我能夠解決的,我知道你在憤怒什么,可你若是被憤怒驅使,非但幫不到娘子,只會讓娘子和你自己都受到傷害。于此事上,娘子是有苦衷的,她與太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且耐心再等上些時日,娘子很快就要擺脫他了。我們現在最應該做得就是相信娘子,聽娘子的話,只當那人從沒來過此間。”
縈塵猜不出辭楹口中的苦衷是什么,但因她道出的話語情真意切,慢慢平靜下來。
憑她的身手,如何能從久經沙場、健壯如虎的太子手里救出娘子,只會讓自己身陷險境,甚至連累到陳王府里的眾多人罷了。
縈塵的眸光黯淡下來,想起尚還倒在地上的趙伍,提醒辭楹她們該去拖他回門房了。
此時此刻,陸鎮正坐在羅漢床上,斜抱著沈沅槿與她交吻。
沈沅槿的后脖頸枕在他的臂上,不似站著仰頭承受他的吻那般費脖子和體力。
男郎的指尖不覺間觸上女郎的衣帶,輕輕將其扯開,露出內里的純色訶子,大掌隔著柔軟衣料揉捏,引得懷中女郎悶哼出聲。
陸鎮聽了那道異樣的聲音,暢快到脊椎發酥,順勢解去那層布料,溫熱的薄唇下移,吻住一邊,舌尖打圈。
指節分明的大掌越發不安分,沉入裙襟之中,觸上女郎的綢庫。
沈沅槿眼眸氤氳,微微仰起下巴望向陸鎮,唇齒間沁出的熱氣撲到他的脖頸和下頜上,有意向他確認一件事:“殿下今夜可是來向我討最后一次約的?”
第45章
憋死他最好
女郎的話音落下,
陸鎮指尖的動作便隨之一頓,凝眸地注視著她,遲遲未曾應答。
窗外夜色漸濃,
約莫過已了戌正。
屋子里靜悄悄的,唯有細碎的風聲不時傳入耳中。
陸鎮漆黑的瞳孔里映著沈沅槿的身影,此刻,世間萬物于他而言仿佛都不復存在了,
滿心滿眼都是她。
她是這樣讓人癡迷沉醉,僅僅五次怎夠?陸鎮暗自忖度著,漸漸壓下那些旖旎的心思。
他該謝謝她方才提醒了他,
及時讓他停了下來;若非如此,
待數十日后,
他從泉州公干歸來,豈不是再無來此處尋她的理由。
陸鎮在沈沅槿略帶探究和疑惑的眼神中,伸手替她整了整裙衫,
抱她走到妝臺前,放她在月牙凳上落座,而后往妝奩里尋來馮司寶制作的那支薔薇金步搖。
“孤自那夜將這金步搖送與娘子后,
許久未見娘子簪過它,可是有何處制得不合娘子心意,讓娘子不喜?”陸鎮一面問她話,
一面躬身彎腰,十分細心地將那發簪往她的發髻上簪。
沈沅槿猜不透陸鎮有此問的心思,搖頭坦率道:“這步搖制得甚好,我也沒有不喜,
只是瞧著太華麗了些,不大有用得上的時候。”
用不上。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如今不是郡王妃,
就無需時常佩戴華麗之物了么?
陸鎮微皺了皺眉,沉目俯視鏡中女郎的素面,真心實意地道:“便沒了郡王妃的名頭又如何,什么華麗不華麗,不過一支步搖,哪里值當娘子如此小心謹慎,何需挑時候用。娘子既夸它好,孤便叫尚服局的司寶多制些金釵送與娘子,娘子幾時簪都使得。”
沈沅槿聞言,不禁暗自腹誹:她與他非親非故,平白送她這么多東西叫怎么一回事;何況,她從陳王府離開,除去她耶娘就給她、姑母送給她的嫁妝外,陸昀還另外分了不少錢物給她。
她可不稀得拿陸鎮的東西,省得履行完同他的約定后,他好以此為借口糾纏不清。
沈沅槿心中雖如此想,嘴上卻是不提一字,生怕陸鎮聽后過度聯想,疑心她還惦記著陸昀和臨淄郡王妃的身份,若是因此激起陸鎮作為一個男人的好勝心和占有心,依他的瘋勁,怕是又要在房事上磋磨于她。
晚風從撐開小半的窗臺處吹進來,燭臺上的火苗啪一聲爆了下,燭火亂竄,光影搖曳。
銅鏡中映著陸鎮的一段身影,沈沅槿瞧不見他的臉,但能隱約感覺到,陸鎮似乎正在看著她。
彼時的沈沅槿幾乎如芒在背,那些晃動的光線絲毫沒有引起她的注意,只是那般脊背僵直地靜坐在妝鏡前。
陸鎮則是老老實實地垂手而立,聚精會神,目光如炬,像是在欣賞一幅名家所繪的美人圖,難得一回沒有動手動腳。
兩人就那般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皆是看向黃銅鏡面,緘默無語。
有她在身邊,便不做那事,亦可讓人覺得心情愉悅。陸鎮心中熨帖,忍不住抬手撫上她的發髻,再是發間的步搖和其上墜著的流蘇,捧住沈沅槿的臉頰細細看過一回,斂目問她是否喜歡珍珠。
珍珠潔白圓潤,光澤柔和,從古至今,頗受女郎追捧,沈沅槿亦不能免俗,遵從內心的想法,沖陸鎮點了點頭。
陸鎮的手不知何時移到了沈沅槿柔軟的耳垂上,似在確認她的耳上到底有無耳眼,可惜他反復摸了數遍,仍是沒有尋找到到半點耳眼存在過的痕跡。
既戴不了南珠耳珰,那便讓她戴南珠項鏈、手串和嵌南珠的釵冠好了。陸鎮心中有了主意,因道:“娘子生得膚白勝雪,孤思來想去,唯有合浦的南珠方能相配。”
珍珠首飾,沈沅槿的妝奩里并不多見,是以佩戴的時日就要少些。因陸昀知她喜歡素凈透亮些的東西,送與她的物件多為玉飾和水晶,譬如被她特意放在妝奩最底下一層的岫玉青蓮釵,便是陸昀跑遍東市從胡人手里買下的一塊玉石,親手繪下圖紙找城中有年紀的匠人耗費數日制成。
從前在陳王府時,沈沅槿常簪那支玉釵,然而自與陸昀和離后,許是潛意識里擔心自己會觸物傷情,再沒有簪過它。
沈沅槿猶還記得,那日本該休沐的陸昀一早便出了府,大半日后方回,中伏的天,熱得他滿頭大汗,臉頰曬得通紅,那塊玉被他寶貝般地揣在懷里,為了給她驚喜,藏好后神秘兮兮地不給她看。
往事重又浮現在腦海中,沈沅槿不由目光微沉,略有些失神,直至耳畔再次傳來陸鎮磁性的聲音,“上元那夜,孤未能與娘子共賞花燈,不若今日陪娘子去夜市走上一遭?”
沈沅槿的思緒毫無征兆地被陸鎮打斷,頓時便回過神來,丹唇翕張就要拒絕于他,然,陸鎮的那句詢問更像是走個過場,還不等沈沅槿給出答案,他便已行動力超強地打橫抱起了她,邁開大步。
“夜里吹風,冷...”沈沅槿的大腦飛速運轉,想了個借口試圖阻止陸鎮接下來的舉動。
“娘子勾住孤的肩。”陸鎮不認為冷會是什么問題,垂首在她的耳邊道了這樣一句話,繼續往里走。
察覺到他撤開左手虛虛擱在她的后背,沈沅槿害怕自己會掉下去,繼而本能地伸手去勾住陸鎮的脖頸,垂下頭埋在他的胸膛里,讓自己的重心穩固一些。
陸鎮沒想到她會將兩條藕臂都攀上來,頓時覺得胸中暢快無比,唇角微揚,淺笑著打趣她道:“孤的氣力非尋常男郎可比,便是只用右手也能抱得住娘子,斷不會讓你墜下,不過是怕顛著你,這才讓你勾住孤的肩。未料娘子竟畏高至此,兩只手都用來摟住孤了。”
沈沅槿的確有些恐高,在她還未穿越前,每每遇到有空中棧道的景點時,她寧愿在景區的其他地方眼巴巴地等著親朋,也不肯去試著走上幾步,就連買房子也不愿挑中高層。
他這會子冷不丁被陸鎮說中心里恐懼的事物,且還是以玩笑的口吻,沈沅槿一陣耳熱氣堵,雖不好直接撒開陸鎮的手,腦袋卻沒再倚著他的胸膛。
陸鎮因她的這一舉動自毀失言,放下身段給人賠起不是來:“孤并非真心想拿娘子取笑,實是
一時口快,惹得娘子不高興,娘子可打孤罵孤,只是莫要因此疏遠了孤。”
她從不曾待他親近過,也犯不著疏遠他,只等五次過后便塵歸塵土歸土,從此再不與他相干。
沈沅槿偏頭看向一邊,沒有理睬陸鎮。
陸鎮見她不肯再理會他,臉上漸漸沒了笑意,懊悔好端端的為何要逞口舌之快去招她;他這廂暗暗嘆息一聲,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從里面取來一條薄厚適中、春秋用的披風套在沈沅槿身上,仍是橫抱著她。
待出了門,陸鎮便囑咐辭楹出去栓門。
此人當真厚顏,辭楹又不是在他手底下討活的,他倒指使起人來了。
沈沅槿抬起眼皮瞪陸鎮一眼,正要說些什么阻止他的無狀,就瞥見辭楹從房里出來。
“孤陪你家娘子去夜市上逛逛,今夜不回這里,你可早些睡下。”陸鎮說完,拾階而下。
今夜不回。陸鎮的這話說得極有弦外之音,沈沅槿下意識地以為他是要在今晚與她完成五次約,不免心神微動。
然而想到這次過后便有可能擺脫他,即便再怎么不喜歡與他做那事,當下還是生出些許僥幸和如釋重負的感覺來。
忍過這一次,且忍過這一次。
沈沅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探出頭去看檐下的辭楹,勻出一只手伸出五根手指提示她,自己馬上就要完成與陸鎮的約定了。
“我明天一早就回來,你和縈塵先睡下。”沈沅槿說完,陸鎮便已走到院門前,調整姿勢用單手托住她的豚腰,另只手取下門閂。
陸鎮此人生得極為高大健壯,平日里所乘騎的馬兒也比尋常的馬要高大許多,沈沅槿僅僅看上一眼,就皺起眉疑心自己能不能單單靠著馬鐙跨上馬背。
“娘子可是害怕了?”陸鎮借著月色看清女郎的眉眼,輕輕放沈沅槿落地站穩,盯住她的眼低聲問她。
她又不需要騎這樣的高頭大馬,何必去費那個心思。沈沅槿當即矢口否認,“不怕,我又不是沒騎過馬,殿下何以如此輕看于我?”
本是想關心她,竟是又惹得她聽出這樣的歧義來。這一回換陸鎮不說話了,只是低下頭顱默默將那披風替沈沅槿系好后,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到馬背上。
安置好沈沅槿,陸鎮方按轡上馬,兩條粗壯的胳膊很是自然地貼著她的腰側向前,旋即握緊韁繩,催馬前行。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令他上了心的女郎,換成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郎,大概都很難做到毫無旁的念頭。
自沾染過她后,陸鎮非但不像從前那樣禁欲,反成了重欲之人,且那欲僅僅是對著懷中女郎方有用,除她以外,管是環肥燕瘦,清純嫵媚,竟無一個能讓他起那般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