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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從前沉湎于您的離開,沒有照顧好阿單,也辜負了您讓我好好活下去的話,所以這世重來,是您給我的機會嗎?”
月色照上漆黑的牌位,縷縷的香蜿蜒而起,纏繞其間,那幾個鎏金的字眼某一瞬也像是反出了光。
良久,室內安靜如常。
“阿娘放心,我會照顧好阿單的,然后好好活著,我會比他們活得都好。”
說話的人,面色如窗外的月光,冷清又孤寂。
“我會讓他后悔的。”
這話混在窗外吹進的涼風中,模糊不清,又宛如漂浮進冷月的光暈里,滿含復雜情緒。
月色朦朧,冷風驟起,帶著一點透骨的寒意。
逝者已逝,而愛恨為生者所銘記。
張妤他們隔日里搬去了長公主府邸。
張府落鎖前,張妤帶著張單在大門外深深鞠了一躬。
張單年紀小,加之葉母生前因著身子的原因,對他照顧不多,所以他對于葉母的離開并沒有張妤這么重的感傷情緒。
這時見阿姐拉著他,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總是嬉笑的小胖臉上也沉了下來,莊重的跟著鞠了一躬,鞠完后望著姐姐張妤:“阿姐,等我們下次回來接阿娘嗎?”
張妤聽他這話,揉了揉他的腦袋,眉眼彎起:“是啊,下次回來接她。”
他們是午時到的長公主府。
到時長公主在忙,所以并沒有接見他們。
張妤并不意外,在從前,劉曼一直好像都很忙,隔三差五的就不在府邸。
張鳴成前一天便搬過去了,所以這會交代了他們幾句別惹事,就讓公主府管家送了他們倆去新院子。
拂曉院離主院近,張單先回了新院子了。
最后的張妤,乖巧的跟在管家王延身后。
雖有好奇的奴仆偷看她,但她臉色未變。
長公主府很大,張單的院子離她有些遠,所以這下子她需要繞過長公主府大半個院子,沿途碰著幾個向她行禮的下人,她皆以和善的笑回應。
邊上的王延瞧著,心里略微定了定。
王延已經做了很多年公主府管家了,見識上當然也比普通芝麻綠豆的小官多上一些。加上往日進出公主府的都是些達官顯貴,所以他有些看不上眼張鳴成,這么一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駙馬,更別說,張妤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了。
他雖然心里不屑,但面子上做的十分好。
張妤走的慢,也不管旁邊的王管家在想什么。
方才她忙著應嘰嘰喳喳張單的話,沒時間理會其他的心緒,這會看著這長公主府里熟悉又大多陌生的環境,內心頗為感慨。
直至出嫁時,她在長公主府一共住了六年。
然后就是這不短的六年,卻依舊讓她覺得公主府陌生的可怕。
在公主府的六年她過的事事不順,因為得罪了長公主,府里的下人都看輕她。平日里不是克扣份例,便是冷嘲熱諷。
還有那背地里的閑言碎語。
嘲諷她死了娘親,議論她被長公主扇的那一巴掌,更不屑的,是說她沒骨氣的在公主府里混吃混住。
她害怕聽到那些話,于是將自己困在那個院子,不愿走出去,活的偏激又滿腹怨恨。
她將自己困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這是個枷鎖。她不該一直沉湎于那些耗費她活力的情緒,日日悲春傷秋,她該看到的是那些因著自己,而痛苦的人,例如臨死前還掛念著她的陳嬤嬤,例如被迫出嫁哭紅臉的采禾,更例如張單那張怨憤的臉……
張妤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本怨恨的眼神,清明了許多。
她還記得那狹小荒涼的院子里有顆梅樹,每到冬日那梅花便宛如殷紅的胭脂般,裝點在院子里,那是院子里最美的一處景了。
院子里的炭火被下人克扣,她凍到手腳發冷的時候,就會到院子里望著那梅樹發呆。有時候她真是羨慕死那梅花了,開得美艷又不脫俗,長在嚴寒之季卻能脫離外界的冷,多令人羨慕啊。
哪像她,縮手縮腳的,活得灰頭土臉。
她必須忍下去,從前的事,她再也不想再見一次。
王延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見她望著府里的西邊,還以為她是不知該往哪走,客套又疏離的笑道:“張姑娘,您院子在右邊。”
張妤轉頭,看著王延,他臉上討好的笑讓她某一瞬產生恍惚。
她以前得罪了長公主,所以府里的下人也不拿正眼看她,王延這種趨炎附勢的,更是沒給過她什么好臉。
這過程十分短暫,短暫到王延還沒理解她眼中的神色,她就已經收拾好了情緒,道:“我知道。”
說著,抬步向右走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周四見咯。
第6章
王延在越接近院子時,心里就越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