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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將開始一段旅行,追尋更多的過去,見證這個世界的變化。”
“你似乎還在沉睡,但沒有關系,我會寫信告訴你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有趣的風俗和有趣的人。”
“我想,用獻祭的辦法應該可以將這些信寄給你……”
金色的筆尖反射著陽光,在白色的紙上沙沙滑動著,不斷地書寫更多的內容。
……
貝克蘭德,一棟聯排房屋的日曬屋內。
梅麗莎牽著一個明顯不到十歲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姑姑,姑姑,為什么是這里?”小女孩疑惑地問道,“我聽的那些故事,都是在地下室舉行神秘儀式的。”
頭發挽起,戴著眼鏡的梅麗莎笑了笑道:
“那是不正規的神秘學儀式。”
她隨即指著前方已布置好的祭臺和還未點燃的蠟燭道:
“你可以開始了。”
“真的嗎?”小女孩側頭看了眼窗外照入的明媚陽光,“要不要,要不要把窗簾拉上啊?”
“不用,這樣挺好的。”梅麗莎回答之后,微笑看著小女孩一點也不嫻熟地,異常拙劣地模仿起自己平時舉行儀式的樣子。
這個過程中,她時不時出聲指導,甚至親自代勞,終于讓小女孩完成了儀式的前置。
“好了,跟著我念。”梅麗莎吸了口氣,表情逐漸沉淀。
“嗯嗯。”小女孩也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
梅麗莎望了祭臺的燭火幾秒,緩慢開口,用古赫密斯語念道:
“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愚者……”
“捕水語則過事單滴樂至……”小女孩完全沒學過古赫密斯語,雖然在盡力模仿姑姑,但還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梅麗莎繼續念道。
“鬼骨折傷滴圣蜜煮債……”小女孩一本正經地跟著道。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梅麗莎一句句念完后,最上方的燭火不等小女孩模仿,就一下膨脹到了人類頭顱的大小。
這團碩大的火光中,一根隱約有邪異花紋,卻讓人看不清楚的滑膩觸手猶疑著伸了出來,動作極度緩慢。
小女孩瞬間呆住,猛地后退,躲到了姑姑的身后。
梅麗莎抿了抿嘴唇,神情柔和中帶著點笑意地說道:
“不用害怕,去和他打個招呼。”
小女孩怯生生地將腦袋從姑姑身后探了出來,看見那根可怕的,滑膩的觸手于窗外照入的燦爛陽光中輕輕晃動,仿佛在拭去灰塵,也仿佛在對自己揮手。
“去吧,不用害怕。”梅麗莎又重復了一遍。
小女孩終于鼓起了勇氣,站到了祭臺前方。
她嘰里呱啦地念了些自己發明的咒文,然后露出真誠的笑容,向上舉起了手掌。
那花紋隱去的滑膩觸手停頓了好幾秒鐘,似乎有些猶豫,有些生疏。
然后,它輕輕揚起,略微蜷縮起來,一寸又一寸地降落。
陽光之中,它和那只小小的手掌拍擊了一下。
第一章
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一)番外卷
“你有一個覲見教皇冕下的機會。”
巴頓聽見一位穿著深藍色主教袍的男人對自己說道。
而無論他怎么用力,都難以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只覺那張臉孔仿佛蓋著灰蒙蒙的氣體。
當然,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作為主虔誠的信徒,能夠覲見祂在地上的代行者,絕對是巴頓有生以來最為榮耀的事情。
這讓他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身體輕輕顫抖地跟在那位主教的后方,一步一步地進入了前方大廳。
對于這座大廳,巴頓同樣沒法具體描述,只知道它很恢弘很華麗,給人極大的壓迫感,讓他只能順從地低下腦袋。
終于,他來到了臺階前。
這一刻,他似乎得到了允許,下意識抬起了腦袋。
然后,他看見了一條金毛大狗。
這條狗穿著深藍如同簾幕的華麗長袍,戴著鑲嵌多種寶石的三重冠冕,坐在巨大的寶座之上,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巴頓愣住了。
這,這是教皇冕下?巴頓又驚又慌,心底涌現出了強烈的恐懼。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了照亮天花板的晨曦。
呼,呼……巴頓坐了起來,輕輕喘氣,試圖讓自己盡快脫離剛才夢境的影響。
“發生了什么?”他的妻子察覺到了異常,直起身體道。
巴頓搖了搖頭:
“一個噩夢。”
他沒有如實告訴妻子,自己夢見教皇冕下是一條金毛大狗。
他敢打賭,自己的妻子肯定會一臉驚恐地說:
“你怎么能有這么褻瀆的認知?”
到了那個時候,他只能聳聳肩膀道:
“開個玩笑。”
不能將煩惱帶入家庭生活,這里是放松心情的人間天國……而且,女人很難理解較為深奧的問題,她們的長項在于感性思維、富有愛心……巴頓沒再糾結自己的夢境,翻身下床,去盥洗室刷牙。
等到用過早餐,吻別妻兒,他離開住處,乘坐無軌公共馬車前往城區邊緣的工作地點。
他供職于“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有著不菲的薪水,在東切斯特郡首府斯托恩城這種地方都算得上中產階級。
途中,巴頓無聊地打量起了外面的街道。
因為沒怎么受之前戰火的直接影響,斯托恩城還保留著原本的繁華,馬車、自行車、行人和野狗交錯來往,熱鬧而喧囂。
對于這樣的場景,巴頓早已習慣,原本不會有什么感觸,但昨晚的夢境讓他每看到一條野狗就渾身不自在,仿佛那是教皇冕下的化身,需要行禮致敬。
“風暴在上,請接受我的懺悔。”巴頓抬起右手,握成拳頭,輕擊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過了一陣,他抵達了“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一邊和同事們互相問候,一邊走入了自己的辦公室。
掛好帽子和外套后,巴頓放松下來,悠閑地給自己準備起加了些奇特草藥的紅茶——他已接近中年,各方面的精力都在下滑,總是希望能用較為簡單的,不怎么受苦的方式彌補一下身體。
弄好紅茶,巴頓拿起擺在辦公桌上的幾份報紙,打算先調整下狀態再開始工作。
“貝克蘭德上季度的經濟狀況大幅度變好……”
“蘇尼亞海和狂暴海上又多了一名被稱為王者的海盜,‘星之女王’……
“迪西海灣水果貿易接洽……”
慢悠悠看完報紙,巴頓喝了口紅茶,正式開始工作。
“弗納爾的信?”檢查桌上文件的時候,巴頓發現了一封來自老朋友的信。
那是一位考古學家,與“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有密切合作。
巴頓當即拿起拆信刀,取出信件,認真地起來:
“我親愛的朋友:
“我和我的學生在西維拉斯郡的山脈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廢墟,它們或許源于第四紀的遺民……
“在那段我們還不夠了解的歷史里,他們因為種種緣由,離開城市,進入山林,不再與現實來往,以部落群的形式存在……
“他們也許還在堅守著什么,但這早已被時間淹沒,只留下殘破的建筑和一具具尸骸……
“我和我的學生將保護性挖掘這里,希望能找到更加有用的,可以幫助我們還原第四紀部分歷史的文物,不知道你們基金會對此是否感興趣?
“……在這里,我鄭重地邀請你們派一個團隊過來,確認我們的工作是否真實和有效……”
去山里……巴頓腦海內最先浮現出來的不是文物和歷史,而是嗡嗡飛舞的蚊蟲、潮濕陰暗的環境、被野獸窺伺的營地。
他搖了下頭,拿起紙筆,準備就這封信擬份文件,提交上去。
第二章
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二)
擬好文件開頭,巴頓準備往里面添加細節性內容的時候,才發現弗納爾竟然沒提交任何資料。
“難道他認為憑借自己和基金會的關系,只用一封信就能申請到資助?”巴頓在桌上找了一圈后,頗感疑惑地自言自語道。
在他印象中,弗納爾這位考古學家不是這么狂妄自大的人,除了比較急躁,其他方面都稱得上標準的魯恩紳士。
——正常情況下,要向“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申請援助,除了項目描述,肯定還得提供現場照片、古籍復件等多方面的資料,否則基金會這邊根本沒法審核,難以作出判斷,更別說花費大量金鎊,派遣團隊,前往項目地點做考察。
或者說,其實是弗納爾太過粗心,忘記了將資料一并寄出?當然,以弗納爾和基金會的關系,上面看到這封信后,派一到兩個人過去接洽與核實,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嗯,作為朋友,我還是得幫他做點什么……巴頓搖了搖頭,沒多做考慮,站起身來,走到了書架前方。
他隨即伸出右掌,用指頭在一本本圖書的脊部劃過,以挑選自己需要的參考資料。
終于,他抽出了幾本書籍和期刊,綜合上面的多種觀點,在準備提交的文件里對西維拉斯郡所轄山脈的歷史源流做了詳盡的描述:
“在歷史學界,有這樣一個得到廣泛認同的觀點:
“在不知道是短還是長的一段時間內,所羅門帝國和圖鐸王朝是并存于北大陸的,它們的分界線很可能就是今天的霍納奇斯山脈和費內波特高原。
“這里面,霍納奇斯山脈在西維拉斯郡的延伸有不小概率是雙方爭奪的重點……”
巴頓沒有為弗納爾做背書,只是以提供參考文獻的方式間接表明西維拉斯郡的山脈里確實可能存在第四紀的遺跡。
這樣一來,如果最后證明弗納爾在騙人,也不會有誰追究他的責任,因為那些論述都是有名的歷史學家作出的,巴頓只是做了一定的摘抄,有選擇性的摘抄。
文件的最后,他羅列了自己的參考文獻:
“……《西維拉斯郡私人史料研讀》,阿茲克.艾格斯,霍伊大學歷史系講師……”
完成這份文件后,巴頓從頭審讀了一遍,修改了些用詞和句子。
接著,他拿著這份草稿,進入隔壁的文員房間,請她們利用機械打字機弄出正式的文本。
——“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一直大量聘用女性職員,從底層的普通文員,到高層的副理事長,至少有一半是女性。
對于這方面的情況,巴頓其實頗有微詞,但他沒法反對,也不敢反對,只能選擇接受。
當然,他也不得不承認,當自己需要等待的時候,看著那些年輕的女性文員忙碌,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至少這里的顏色更豐富了……巴頓一邊聽著噠噠噠的聲音,一邊無聲咕噥了一句。
弄好文件,簽名提交后,他和往常一樣,有條不紊地繼續開展起工作。
這包括但不限于初審項目,提供專業性意見和搜集資料,為基金會的某些論文附加論述。
一天很快過去,巴頓于六點離開公司,乘坐公共馬車,花費一個多小時回到了家中。
這是魯恩各大城市的常態,所以才會有下午茶的的流行——中午12點到1點用午餐后,得晚上7點半到8點才能回到家中,這么漫長的時間里,如果沒有下午茶來填充,絕大部分人肯定都會異常饑餓。
當然,這僅限于中產階級及以上,很多窮人一天或許只吃兩餐,而且,有條件的情況下,他們必然是夫妻雙方都要工作,七八點回家后還得再忙碌著準備晚餐,而不是自己享用。
“弗納爾下午來拜訪過你。”巴頓的妻子一邊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和摘掉的帽子,一邊隨口說道。
“弗納爾?”巴頓一時愣住。
這位在西維拉斯郡發現第四紀廢墟的考古學家回到了東切斯特郡?
話音剛落,巴頓皺起了眉頭,無聲自語道:
“他確實遺忘了寄送資料,所以親自回來一趟?
“不,沒必要這么麻煩,王國郵政還是相當可靠的。
“而且,他應該知道,非周末的時間,我肯定在基金會,嗯,也可能被派到某些現場做審核……”
想到這里,巴頓開口問道:
“他在哪里?”
“他只在你的書房等了一刻鐘就離開了。”巴頓的妻子如實說道。
巴頓追問道:
“他有說住在哪家旅館嗎?什么時候還會再來?”
弗納爾這位考古學家是東切斯特郡人,但非首府斯托恩居民,在這里沒有住處。
“他沒說,他看起來很匆忙。”巴頓的妻子頓了一下又道,“很急躁。”
巴頓摸了摸自己日漸退后的發際線,輕輕點頭道:
“我先去書房。”
他的書房位于二樓,擺放著多個書架和一些瓷器——他對瓷器有不算太狂熱的喜愛,會主動地搜集有特色的物品。
經過一番尋找,巴頓沒發現弗納爾有遺留紙條和書信。
他迅速決定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后。
這是他一貫以來的準則——回家以后盡量不為工作的事情煩惱。
用完晚餐,和妻兒共度了一段美好時光后,巴頓洗漱上床,搶先入睡。
夜深人靜之時,他忽然醒來,睜開了眼睛。
自從十年前在一次考古活動中遭遇危險后,巴頓就有了些異于常人的靈感,總是能察覺到一些其他人沒法察覺的動靜,比如,別人也許得訪客到了門口,才知道是來找自己的,而巴頓可以在訪客剛出現于走廊時,就感應到對方是否與自己有關。
有人潛入……巴頓猛地坐起,睜大了眼睛。
他看了眼旁邊熟睡的妻子,沒去吵醒她,動靜很小地翻身離床,取下了懸掛于墻上的雙管獵槍。
握住槍支后,他輕輕開門,望向了走廊。
這里被濃郁的夜色籠罩,些許緋紅照出了事物大致的輪廓。
巴頓沒有遲疑,很有行動力地進入走廊,來回巡視。
可是,他沒有發現那個潛入的小偷。
我的感覺錯了?巴頓不是太自信地轉過了身體。
二樓的每一個房間都沒有被打開的痕跡。
想了想,巴頓來到書房門口,握住了把手,輕輕一擰。
房門無聲打開,里面的一切都沉浸于黑暗中,仿佛各種各樣的怪物。
拉開窗簾,就著照入的月光,巴頓認真審視了一遍,確認這里的擺設與自己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昨天那個噩夢的后遺癥?”巴頓吐了口氣,快步離開了書房。
他的身后,被拉開的窗簾輕輕晃動,似乎有風吹過。
第二天,巴頓繼續著自己略顯重復的生活:
親吻妻兒,乘坐出租馬車,看報紙,泡紅茶,信件……
“咦,弗納爾又有封信。”巴頓內心一松,拆開了那封信。
可是,那封信里什么都沒有,寄信的人似乎忘記將書信塞進信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