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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a叫瓦!”這只鵝妖有些惱火。
“發發。”鵝妖感覺自己已經盡量吐字清楚了,明明叫的是‘方菲’,從鵝嘴里出來就成了這樣了。
“bia叫瓦!”叫方菲的鵝妖再次糾正對方,實在受不了自己的名字用鵝語念出來的音調。
兩只鵝妖的對話聽起來實在費勁,但好在他們倆互相能聽清楚,為了把故事講得明白,就忽略他們的鵝言吧,只當他倆說的是人類標準普通話。
沒錯兒,這兩只長著鵝頭的人正是方菲和衛東。
“嘀——”一個聲音響起來。
“方菲,你說這個報時聲是不是就咱倆能聽見啊?你看街上這些阿貓阿狗阿牛們,好像對這個聲音完全沒反應。”衛東不用掏出手機也知道,這個世界現在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也許吧,只有咱們的耳朵能聽見。”方菲雖然生了個古怪荒誕的鵝頭,但表情依然很酷。
衛東卻突然嘎嘎笑了兩聲:“耳朵,你知道你的耳朵在哪兒嗎?”
方菲瞪了衛東一眼,但也的確不知道鵝的耳朵究竟長在什么地方。
“娘,我想吃燒耳朵!”街邊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突然嚷起來,這孩子長著一個豬頭。
他身邊的“豬媽媽”說:“小饞貨,看見人家吃耳朵你也想吃!”
只見街上正有一個賣熟食的攤子,鍋里煮著熱氣騰騰的心肝肚肺,還有一大堆軟得提溜提溜的香噴噴的耳朵。
這些耳朵小小的,往往五六個被串成一串兒賣,很受歡迎。
衛東看到那些耳朵,一個控制不住又險些吐出來。
方菲面無表情地拉著衛東遠離了熟食攤,那個大鍋里煮熟的各種人體器官也讓她看得很不舒服。
“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我也聽你們講過《動物世界》那幅畫,”方菲望著衛東那張嘔吐過后呆呆的鵝臉,“你是不是反應過激了?”
衛東擦了擦大大的鵝嘴角:“看來你是沒看過《西游記》吧?”
“當然看過。”方菲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沒必要問,中國小朋友有哪個沒看過暑期檔經典電視劇《西游記》的呢。
“我說的是《西游記》這本書。”衛東說。
方菲很少看,《西游記》電視劇看過多遍,卻從來沒想過要看這本書。
方菲:“咱們來的這個國家不就是獅駝國嗎?獅駝國外面還有個獅駝嶺,這些地方都是那三個妖怪的地盤兒,”方菲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就是獅子、白象和大鵬三兄弟。”
方菲現在還記得電視劇里那個藍臉的獅子大王的形象,雖然不好看,但還不至于恐怖到不敢看。
衛東沒再多解釋什么,只是說:“大概沒有柯兒和牧老大壯膽兒,我就慫了吧。”
跟線索無關的事情,衛東不愿多說,省得給方菲制造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對于《西游記》里描述的這個獅駝國,衛東是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這里是整篇《西游記》里最恐怖的一個國家,也同樣是讓讀者最過目不忘的一個故事。
衛東承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甚至身心俱怖的故事,很容易令人忍不住想一遍遍重溫。自己就是這樣,偶爾拿起《西游記》,一旦翻到關于“獅駝國”的地方,總能“津津有味”地讀下去……
所以,當兩個人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雖然是深夜里,但那鋪天蓋地的腥味兒卻令人的每根汗毛都警醒起來,當衛東借助手機照明虛弱的光,看到那些在暗夜里隱隱約約的場景時,就知道自己和方菲來到了名副其實的地獄。
這個時候,兩個人還沒有長出呆滯的鵝頭,兩個人還是地地道道的方菲和衛東。
方菲沒那么多顧慮,見到黑暗中的場景只說了一句:“這地踩著有些軟。”
還說了一句:“那邊有座山,是用骷髏堆成的。”
衛東沒有說話,強強忍住嘔吐的欲望,與方菲借助“樹木山石”的掩映,一路做賊似的東躲西藏。
關于這個“獅駝嶺”的世界,衛東記得《西游記》里專門有一段曲來形容:
骷髏若嶺,
骸骨如林。
人頭發做成氈片,
人皮肉爛作泥塵。
人筋纏在樹上,
干焦晃亮如銀。
真個是尸山血海,
果然腥臭難聞。
正是因為了解這些,衛東對這里的每一處景象都了如指掌,腳下踩的是什么,樹上掛的是什么,山上堆的又是什么——而此刻的自己和方菲,卻是那些妖怪天然的獵物。
兩人就這樣遮遮掩掩走了一段夜路,天蒙蒙亮的時候,見到一個白發老婆婆坐在樹下哭泣。
這老婆婆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吃人的妖怪。
但在畫中遇到第一個NPC,焉有不上前搭話之理?
于是兩個人上前與老婆婆搭訕,得到的回答是,老婆婆家鄉村子里的人都被這山上的妖怪吃光了。
衛東看著老婆婆瘦弱得沒有力氣,便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干糧分給她吃。
老婆婆謝過兩人,又說道:“你們既來到這個地方,就沒有機會出去了。”
“那怎么才能出去?”——衛東當然知道,找到“殘片”就能安全出去,但眼前這個世界怎么找殘片呢?從腳下的人皮氈里找?從樹上纏繞的人筋里找?還是從山上堆的骷髏頭里找?
“這東山西山的路,都被那些吃人的妖怪封死了,”老婆婆指了指曉色里的山路,“唯一能走的路就是中間的獅駝國。”
“獅駝國?”方菲這時候才明白兩個人是到了什么地方。
但在衛東的認知里,獅駝國比獅駝嶺更加可怕。
這一個國家的人都被妖怪吃光了,妖怪們便穿上了人的衣服,大搖大擺走進這個國家變成了這里的臣民。
衛東剛想到這里,那個老婆婆居然吟唱起來:
攢攢簇簇妖魔怪,四門都是狼精靈。
斑斕老虎為都管,白面雄彪作總兵。
丫叉角鹿傳文引,伶俐狐貍當道行。
千尺大蟒圍城走,萬丈長蛇占路程。
樓下蒼狼呼令使,臺前花豹作人聲。
搖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鋪盡山精。
狡兔開門弄買賣,野豬挑擔干營生。
先年原是天朝國,如今翻作虎狼城。
方菲聽得怔住了:“這里面難道一個人都沒有嗎?”
老婆婆嘆著氣搖了搖頭:“你們若想從這里出去,就得讓這個國家的國王給你們蓋上金印,這才能大搖大擺走出獅駝國。”
這簡直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獅駝國里的情景,當時把孫悟空都嚇了一大跳,因戰不過獅駝國里的妖怪,孫悟空只好去求如來,師徒四人才得以渡過此關。
孫悟空都辦不到的事,讓衛東和方菲來辦?
老婆婆吃完了干糧,有了些力氣,又說道:“我因為做善事感動了神仙,那神仙教我障眼法,我才算撿了條性命。我這一路上也收集了些做法用的法器,你們若是信我,就從我這口袋里挑出兩樣來,喬裝改辦混進城去再做打算。”
兩個人也別無他法,若就這樣以人的形象走進城里,恐怕還沒走到城門口,就已經被妖怪果腹了。
于是,老婆婆打開自己的口袋,讓兩個人挑選。
……
“你說咱們當時怎么就偏偏挑了兩根鵝毛呢?”衛東忍不住郁悶,只覺得其他動物似乎都比鵝的戰斗力強些,再加上鵝嘎嘎嘎說話也不清楚,吃個東西連牙都沒有。
方菲心里也有些懊悔:“當時看著就這兩根鵝毛干凈,別的又臟又有味兒。”
“好吧,嘎。”
“不過這地方各種妖怪之間倒并不互相殘殺。”這一點方菲覺得挺奇怪。
“你看《西游記》里不也是那樣嗎,妖怪從來不吃妖怪,它們都吃人。”衛東抱著自己的肩膀昂著鵝頭向前走著,“《動物世界》里也是一樣,不管是什么動物,他們的食物和寵物全是人。”
方菲看了看自己和衛東的衣著打扮:“看樣子咱們在這個國家里是兩個布衣,根本沒有機會混進朝堂上,也不可能見到這個國家的國王。”
“事在妖為嘛。”衛東安慰了方菲一句,眼睛卻打量著街上的人群,想著通過什么方式去認識一兩個“有頭有臉”的妖怪,如果能結交到上層人士說不定就有機會見到國王了。
或許是出于一種動物的本能,明明溫暖如春的季節里,兩個人卻不約而同打了個寒噤,只覺得一道陰冷的光從不遠處射了過來。
第335章
和合25┃羽毛。
這道陰冷的光來自巷子深處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
說其是男子,也只是從身材衣著來判斷,這名男子的臉是一張三角形的烏青色蟒蛇臉。
絕壁兇丑——衛東心里浮現出這么一個生造的詞來。
蟒蛇男子行動很快,仿佛帶著氣流穿行而來,眨眼間就到了衛東和方菲的面前。
兩個鵝頭人在蟒蛇男的面前顯得十分弱勢渺小。
根據以往經驗,兩個人選擇了以靜制動,此刻全都死鵝嘴硬,曲項向天,一臉高冷。
“在下姓龍,二位怎么稱呼?”蟒蛇男主動開口,聽口氣仿佛有討好之意。
衛東也只得向對方拱拱手:“……我二人復姓東方。”
方菲:“……”
蟒蛇男一笑,一對蛇眼如同毒泉般閃著光:“東方先生,東方夫人,幸會幸會!在下唐突,如今有一事相求,還望二位成全。”
衛東和方菲被對方的“先生夫人”弄得有些無所適從,衛東本來還想解釋一下“我二人是兄妹”來著,但覺得越解釋越亂,干脆也沒再多說,偷偷瞄了一眼方菲,對方依然是一臉的鵝頭高冷范兒,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你什么事?”方菲直接問道。
蟒蛇男很快看出,東方鵝夫婦家里主事兒的是夫人,于是對方菲笑道:“如今秦家人在本國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要在此地找什么東西應該也是易如反掌。”
衛東反應了半天:秦家?我不是告訴他我們姓東方的么,怎么又跑出一個秦家?難道這條蛇有通天的本領,把我和秦賜的交情都看出來了?
于是,兩只鵝妖不動聲色,繼續聽其下文。
“當今大王為金翅大鵬鳥,我龍族本就為其所食,是以,我早想攜家眷離開此國,去往深海大澤我龍族該往之處。”蟒蛇男說到這里,竟有些動容,看來其言或許可信。
“我們能幫你什么?”衛東問。
“天下禽鳥為一家,你們‘禽’家人在這個國家的消息靈通些,若能找找上頭的門路……我龍族當涌泉相報!”蟒蛇男說到這里,差點兒給兩只鵝妖跪下。
聽到這兒,衛東才明白過來,蟒蛇男口口聲聲說的“禽家人”乃是“禽鳥一族”。
如今獅駝國的國王是大鵬鳥,所有的禽鳥都跟著沾了光,成了這國中的貴族——這也算是“一鳥得道,雞鴨升天”吧。
“既然你們那么懼怕國王,為什么還要拖家帶口來到這個國家?”方菲問。
蟒蛇男望著“東方鵝夫人”,愈發篤定這個女人不簡單,很快就切中了問題要害。蟒蛇男便也不隱瞞,面露羞慚之色道:“因聽說眾妖在此國可隨意啖人……我終究禁不住人肉誘惑,便……如今想來,口腹之欲乃大患,不可不忌也。”
作為人類,聽見蟒蛇男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少有些不舒服。
蟒蛇男從懷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寶盒,悄悄打開給二人看,只見那寶盒中有一顆璀璨無比的明珠,蟒蛇男很快又關上了寶盒:“事成之后,我愿以祖上這枚千年龍珠做謝禮。”
衛東轉了轉鵝類特有的黑豆豆似的眼珠:“我們倆也初來乍到,雖然是禽類,但卻無門無路,恐怕很難和上頭結交。”
衛東這句話也是幫自己問的,反正都是要想辦法出城去。
“只要找到‘純人’,便可以‘純人之心’敬獻給大王,大王自然心悅,也愿意加蓋金印放我族出城了。”蟒蛇男字斟句酌道。
“‘純人’是什么?”方菲問。
“就是,真正的人。”
“你們……這城中臣民們不是日夜啖人為樂么?這里怎么會缺了人?”方菲又問。
“東方夫人有所不知,這世上的‘純人’少之甚少,大王一直求‘純人之心’卻百求不得。”蟒蛇男解釋道,“更何況城中你我,皆是‘人非人’,更不可能是‘純人’了。”
“既然大王都辦不到的事,我們兩個又怎能辦到?”衛東反問一句。
蟒蛇男后退一步,做出個手勢,引著兩人往背人處走去。
衛東與方菲一前一后保持了距離走著,是怕萬一有危險,兩人不至于被那蟒蛇“一網打盡”。
蟒蛇男在面孔在陰影里顯得更加陰森,眼睛發出瑩綠色的光,偶爾會吐出紫紅的蛇芯,令衛東免不了暗地里研究起其七寸所在,預防著被其襲擊時可以將其“一招斃命”。
蟒蛇男卻不知道衛東還有這么多心思,他此刻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一個鑒別‘純人’的方法,這也是我族祖上傳下來的。”
“什么方法?”衛東問。
“用羽毛。”蟒蛇男似乎在觀察衛東。
衛東眨眨豆豆眼:“羽毛?什么羽毛?”
這小子難道是要拔我的鵝毛嗎?
衛東想到這里,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鵝臉,暗暗后退了一步。
蟒蛇男有些尷尬地咳了幾聲:“是什么禽鳥的羽毛……我也不知道。”
“嗯?!嘎?!”
“咻咻……我也不知道,”蟒蛇男收起不小心吐出來的蛇芯,“但只要把那羽毛找到,我就有辦法從一大群‘人’里找到‘純人’,再以特殊的方法將其心煉制成‘純人之心’獻給國王。”
衛東板著一張鵝臉在那里動心思:“照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讓我們倆給你找羽毛唄?而且還不知道是什么鳥的羽毛,你得一根一根試,是嗎?”
或許是被衛東說中了心事,蟒蛇男此刻低頭拱手道:“龍某慚愧。”
站在不遠處的方菲也聽明白了,什么禽族在本國地位高之類的說辭都是瞎扯淡,說白了就是鳥和鳥之間比較好說話,也比較容易收集到各種羽毛。
方菲正想著怎樣處理這件事,卻聽衛東對蟒蛇男說道:“你剛才說的龍珠對我們有什么好處?”
蟒蛇男道:“此物吞下可使妖力劇增。”
“那可是太珍貴了。”
蟒蛇男笑了笑:“只可惜,我假使有百千顆龍珠,也抵不過大王一吸之功啊……天敵不可抗,無法,只得走此下策。”
衛東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們能做的就是收集大量羽毛給你,然后由你來鑒別,找到真正有用的那種鳥的羽毛,再利用羽毛去尋找‘純人’,煉制‘純人之心’敬獻給大王,大王一高興就會放你的族人離開獅駝國。是這么個順序嗎?”
“東方先生心智過人,龍某佩服。”蟒蛇男又拱了拱手。
“好,我答應你。”衛東和方菲交換了眼神之后才說道。
就在蟒蛇男準備行大禮叩謝衛東方菲時,衛東又說:“龍先生應該也是看我二人初來乍到,比較好說話,才會游說我們來辦此事的吧。”
蟒蛇男頓了頓,又笑起來:“這都被你們看出來了。”
……
蟒蛇男告辭之后,衛東和方菲繼續在城里街道上打轉轉。
“嘀——”
四個小時過去了,卻仍然是一無所獲。
衛東掂了掂蟒蛇男提前預付的金銀財寶,等事成之后對方將交付那顆珍貴的龍珠。
“財寶和龍珠對咱們沒一點兒用,咱們的目的和它一樣,都是想要出城。”衛東嘟囔著。
“我們手里有一些錢,在這城里總歸便利一些。”方菲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學會了這么一副口吻。
衛東想了想:“那咱們下一步就是找同類,找它們討要羽毛?”
“這個說起來容易,但其實挺難辦的。”方菲如今已經習慣了用鵝的視角打量這座城,她歪了歪鵝頸,不用回頭也能看到側后方的事物,這一點倒是挺方便。
要湊齊各種鳥禽,還要讓人家答應拔毛,真的是不好辦。
“雞鴨鵝這些好朋友還好說,那些老鷹什么的難道會聽咱們的嗎?”衛東扁著嘴巴嘎嘎嘎地說著,“各種鳥類,是不是也包括大鵬鳥啊?咱們要是能接近大鵬鳥就直接求它給蓋金印了,哪兒還用費這么多周折!”
“最主要的是,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方菲計算著剩下的九個小時,怎樣才能合理利用,“我們的最終的目的是找到殘片,而不是出城,那個木版殘片很可能就藏在獅駝國的城里。”
“嘎?發發!”衛東伸著脖子怪叫兩聲,“我都差點兒忘了找殘片的事兒了!這里簡直和心城有的一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