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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恐怕兇多吉少。長公主隱忍不發,
不過忌憚趙纓之故,如今趙纓領兵在外,
她無人庇護,
還不是任長公主處置。
蕭季瑤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知道了自己安插人手在她身邊,
必然不肯罷休。沒有對她用殺招,無非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她被權欲蒙了心,
一力扶持彭城王上位。依照彭城王的個性和能力,必會依仗于她。到時一個背靠王家和裴家的長公主,
必將權傾朝野,將江山玩弄于股掌之中。無論是北伐還是泄私憤,
都由她說了算。
靈徽不得不承認,自己算錯了一步棋。本想利用她來實現北伐之愿,
卻不想無意中招惹到了一個瘋子。她的圖謀并不算高妙,
皇帝不會不知道,只不過沒有將這樣瘋狂又漏洞百出的計劃看在眼里罷了。
從古至今,哪朝哪代會讓一個外嫁并且血緣疏遠的長公主執掌天下?如今天下的局勢,連皇帝都無法掌控,
更何況一個昏庸無道的藩王?諸世家實力頗大,就算她扶持彭城王坐上了大位,又拿什么和世家抗衡?
恐怕到時候得傀儡不是彭城王,而是她!
趙纓曾提醒過她,沒藥引火燒身,終究還是她太過輕敵,才惹出了現在的麻煩。靈徽望著那根斷指發了很久的呆,她的臉上只有憂色,卻沒有分毫懼色,連云閣都有些毛骨悚然。
王家……彭城王……婚約……
靈徽頭腦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瘋狂的想法,這個想法讓她忽冷忽熱,坐立難安。或許蕭季瑤不是瘋子,真正瘋的人是她呀!
……
臘月十一,正是裴夫人的生辰,靈徽平白認了個干娘,自然也不能太過敷衍。
裴夫人奉五斗米道,靈徽的女冠身份正好派上用場。
她特地選了一身水墨道袍,披著青色的大氅,頭頂青玉蓮花冠,足躡如意笏頭履,左手持麈尾,右手掛念珠,用過早膳后乘羊車緩緩而至。
待到了裴府,已見門庭若市,賓客往來不絕。到了后宅,更是綾羅綢緞明媚鮮妍,金飾珠玉灼灼傷眼。
建康延續了當年洛城的豪奢之氣,才剛剛太平幾年,斗富攀比之風便一發不可收拾。女子的裙幅越做越寬大復雜,質地也越來越柔軟細膩,頭飾更不用說,有幾個貴女頭上的步搖冠,遠看著仿佛金光璀璨的樹,又有幾個人戴了繁復夸張的假髻,重得脖頸都伸不直。
云閣跟在身后,不住咋舌,靈徽倒平靜,斂著一張冷艷的臉,十足十的疏離客氣,卻又禮儀不失。
如今風氣很奇怪,玄談盛行之下,言語謙卑客氣反而落了下乘,清高傲慢卻被廣為追捧。附庸風雅的人將其稱之為清氣,清都觀的宜城君最是其中佼佼。
她冷得像是云中的一彎月,雪中的一枝梅。
果然,那些名門淑女爭相與她親近,不住地說些寒暄之詞,靈徽一時成了宴席中的焦點,一個不容人忽略的存在。即使長公主蒞臨,也絲毫壓不住她的人氣。她的衣著,她的妝容,她的談吐,都在眾人的口中,成了嘖嘖贊嘆的榜樣。
靈徽見此,越發矜持,緩緩撫著麈尾,故作高深的半闔著眸子,只用余光打量著臉色鐵青的長公主。
“好個妙姑子,一舉一動竟有這般勾人本事,莫說男子,便是本宮看了都動心。”她拉長了聲調,不陰不陽地說道。
見眾人一時安靜,皆湊耳過來,準備聽她說些密辛,長公主笑得越發開懷,也不等靈徽解釋,只一味自語:“你倒是說說,那鮮卑慕容,那謝七,還有……彭城王殿下,是怎么被你拿下的?想來這道袍之下,別有一番滋味,非我等所能知啊!”
這話說得露骨,極盡羞辱,可從長公主口中說出來,大家又覺得正常。她一向放蕩,府中面首無數,便是皇帝對此頗有微詞,也無法阻止她尋歡作樂的腳步。
但她刻薄,毫無顧忌,并不能消弭大家對于靈徽的印象。
方才還在追捧她清妙高遠的眾人,此時打量起她的眼神,都變得詭異又獵奇。細想來,這些話也不算空穴來風,畢竟她曾淪落北地的事情不算秘密,小國舅待她一片癡心也是人盡皆知,就連彭城王傾慕于她,也確有其事。
可見這張冷艷高潔的面龐下,藏著一顆蠢蠢欲動的心啊。道觀雖是方外之地,卻也自由無羈,若說有什么風流韻事發生,也不是不可能。
靈徽環顧四周,垂下眼簾,仍是一派從容清冷的樣子。
她似乎半點也不在意長公主的羞辱,也沒有急迫地去解釋什么,只是執起面前的酒,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道:“今日是義母的生辰,殿下若有私事,待宴席結束,靈徽定然登門拜訪。”
蕭季瑤碰了軟釘子,禁不住冷哼了一聲,雖然沒再說什么,但后槽牙咬了又咬,下決心要給她些顏色。
趙纓護她護得緊,他在建康時,自己當然不好出手。畢竟如今的大魏,她能看得上眼的人不多,趙纓還算一個。若有朝一日能呼風喚雨,這樣的好兒郎,她必得好好利用才好。
楊靈徽一介孤女,螻蟻一般的東西,還敢將手伸到長公主府中,窺視她的生活。而且,她自作主張放了宣陽那個吃里扒外的賤奴,以為她很聰明嗎?她必得將她利用徹底了,才能出這口惡氣。
想到這里,長公主盯著靈徽手中的酒,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
裴夫人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宴席上這些眉眼官司,彎彎繞繞。她只是周到的招呼著貴客,眉宇間隱有憂色。
陶老將軍出兵不利,匆匆被召回,究竟會受什么處罰至今未知。今年生辰不是整壽,她本不欲辦,但長公主卻極力相勸:“不僅要辦,還要大張旗鼓地辦。姨丈此次出兵,雖未獲勝,但也并未損兵折將,所以算不得兵敗。若府中過于冷情,倒讓人猜測我裴氏一族式微至此。不如趁著此次生辰,將各世族悉數請來,也好讓皇帝看看,他的江山到底是靠誰得來的。”
裴夫人雖然忐忑猶疑,但一想到裴氏如今的境況,容不得半點傾頹出現,于是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于是女眷在后院由她招待,男子在前院由陶襄出面,中間不過隔著一面粉墻,半道長廊,笑聲都依稀可聞。
第55章
五十五、受辱
不過是個孤女,且聲名不……
靈徽今日似乎興致頗高,
酒飲了一杯又一杯,慢慢地話也多了起來。她一向和謝家和桓家那幾個小女郎交好,在她們的簇擁之下,
儼然是宴席的主角一般。
少見她這樣高調,
今日莫不是存了心和自己對著干?長公主雙眸更冷,唇角的笑容卻更分明。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靈徽身旁的侍婢將酒繼續滿上,
然后悠悠然離了席。
靈徽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又看了看手中的酒,
緩緩放下。
“女君,奴給你滿上。”侍婢殷勤地又斟滿一杯,
勸道。
靈徽卻搖頭,
捂著自己發紅的臉,說話的聲音都不大利索:“我飲得太多,
頭有些暈了。”說完,問那侍女道,
“我的人去了哪里?”
侍女搖頭,說不知,
然后伶俐地扶起她:“奴就是府上的人,對這里最是熟悉。女君若是不舒服,
奴扶您去休息吧。”
靈徽點頭,輕輕靠在她身上,
語調軟軟的:“我休息片刻就好。”
二人走了片刻,
眼前出現了兩條小徑,一條往香氣清幽的梅園而去,梅園的后面依稀可見廊廡相連,應是一處院落。另一條則是青石道,
一路蜿蜒向湖邊,湖邊有處高樓,拔地而起,頗顯巍峨。
侍女扶著靈徽,徑直要往梅林深處而去,靈徽卻忽然駐足,指了指那出高樓:“我飲醉了,想去樓上吹吹風。”
“那是夫人賞景的地方,等閑不讓去的。”侍女猶疑,見她酒氣上頭,腳步綿軟,干脆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前走。
靈徽著了惱,冷著臉叱道:“我便是非要去,你能如何?你大可以去找裴夫人,看看她會不會阻我。”
說罷,也不她,搖搖晃晃改了道。那侍女見狀,跺了跺腳,只好跟上。
那樓宇修得果然精致,前望碧湖,后臨花園,近處可覽裴府冬日盛景,遠眺可望參差千戶人家。樓下種著竹松蘭芷,含風團露,流香吐馥。樓上香木為欄,珍奇異寶,不可勝數。
只是略高了些……
靈徽順著臺階一直往上爬,到了最高處才停了下來。在窗邊尋了個軟塌窩了下來,指揮那侍女:“太悶了,你把四面的窗戶都打開吧。”
說完,像是倦極,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依稀有男子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她哼了一聲,算作回應,然后又向著榻內縮了縮。
“果然睡沉了。”那人道。
“此藥自西域而來,一滴便可讓人昏睡半日,她又飲了酒,斷不會醒過來的。殿下盡可放心,奴就守在樓下,不許任何人靠近。”
……
閉上眼睛,聽覺就變得出奇的好。靈徽聽到玉佩輕響,衣物窸窣,還未及睜開眼睛,便有一個肥碩的身軀壓了上來。
她尚未驚呼,已被捂住了唇,濕漉漉的唇沿著她的脖頸一路蜿蜒,眼看著就要碰到她胸前的肌膚。
靈徽忽然睜開了眼睛,趁對方不備,用盡全力一推。
大約是沒有料到她還清醒,也沒想到她會有這么大的力氣,那個魯笨地身體趔趄著往后推了幾步,沉沉撞在了柱子上,才避免跌倒在地。
不過片刻,就給了她掙脫的可能。
靈徽敏捷地繞開了他,卻是向著窗邊退去:“彭城殿下,你究竟要做什么?”
蕭邡被推得有幾分狼狽,又見靈徽眸色清澈,毫無半分酒意,心下氣惱,不覺向前趨近幾步:“孤見你獨自在此沉睡,怕你受了風寒,特為你擋風,怎么,宜城君不信么?”
滿口謊言,當真寡廉鮮恥。
靈徽冷哼,又往邊上靠了靠:“既然如此,多謝好意。現下我已清醒,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始終不妥還請殿下速速離開。”
蕭邡見她玉面含怒,粉頰微紅,比平日更多了幾分嫵媚,愈發心癢難耐,干脆不再遮掩。反正此地就他們二人,他的侍衛就在樓下守著,此女已然是他掌中之物,料也難逃。
不過是個孤女,且聲名不算干凈,便是被輕薄了,誰又能說什么。
于是幾步上前,迅疾地抱住了她,在她的掙扎和尖叫聲中,捏住了她的腰:“你說得對,孤男寡女實在不妥,你為何獨自在此勾引本王?想不到你如此風流,穿著道袍……嘖嘖,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靈徽拼命掙扎,但她哪里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對手,不過幾下,衣袍應聲而裂,她的肌膚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似覆在梅上的一層雪,如雪中初綻的一樹梅。
蕭邡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她就要往榻上丟,但她死死地扒住窗戶的欞條,尖銳的反抗。
蕭邡見此,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罵道:“不識抬舉的東西,再不從,本王便殺了你。你當自己是什么貞潔烈婦,不過是個胡狗都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