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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徽仍不屈服,不住地哭叫,她的叫聲太過尖銳,從四面大敞的窗戶中,不住地往外傳。
蕭邡發了狠,一腳踹在她身上,見她疼得彎下腰,便來扯她的手。
正在這時,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個男子的聲音沉沉傳來:“哪里來的狂徒,敢在裴府放肆?”
蕭邡手里的動作僵了一下,循聲而望,一個身量修長的男子站在門口,卻是王愔。
王愔亦愣住了,他也想不到,在這里捉到的狂徒,竟然會是彭城王。而那個衣衫凌亂,放生哭叫的女子卻是……圓月!
方才長公主以信物相約他于湖畔,說有十分要緊之事相談。走到湖邊,長公主不見人影,卻聽到樓上女子的尖銳哭喊。
光天化日,誰敢在將軍府中作奸犯科?他疾步往樓中走去,迎面看到一個瑟瑟縮縮的小婢女,再無任何人。推開小婢女上了樓,就看到了這幅場景!
“彭城殿下,這是……”王愔問。
蕭邡本有些驚慌,可見到來人是王愔,知他素來謹慎,且與自己交好,便有恃無恐起來,沉了臉,十分不耐:“王九,我勸你少管閑事。”
王愔聽聞此言,本欲上前的腳步停滯在原地,只看著靈徽。
她鬢發散亂,白皙的臉上掌印分明,唇角蜿蜒著一絲血痕,正楚楚地望著自己,滿目皆是央求:“阿愔……”
這個稱呼多久沒有聽過了,自從絕婚后她又何曾露出過這樣的神色……王愔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桃李秾華的那個春天,那時他尚無表字,她叫自己“阿愔”。
“阿愔,既然你心悅于我,便去給我阿父提親吧。”
“阿愔,我們說好了,婚后你不許多看其他女郎一眼,不然我會生氣的。”
……
他幾乎是本能的,幾步上前,將她緊緊護在了身后。他對彭城王道:“殿下定是飲醉了,認錯了人,這是宜城君,非府中女伎。”
第55章
五十六、身死
危樓高聳,毫無生機。……
他感覺到衣袖被一只顫抖的手緊緊攥住,
帶著說不出的依賴和信任。
然而蕭邡卻仍舊死死地盯著他身后護佑的女子,不依不饒:“我再說一次,你走開,
這里的事與你無關,
莫要掃了本王的興致!”
“阿愔,你不要管我了。此生你我無緣,若有來世……”她聲音低低的,
帶著悲傷與絕望,
然后一點一點放開了他的衣袖。
忽然,
她向著窗邊而去。
眼看人就要飛身而出時,王愔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
將她拖了回來。懷中的人劇烈地顫抖著,
王愔俯身去看,只見她滿面淚痕,
一雙眸子黯淡無光,臉色灰白一片。
他怎會無動于衷。
“王愔,
這般不識抬舉的東西,你當真要管?”眼看王愔動了惻隱之心,
蕭邡怒氣更甚,“刷”得一下抽出佩劍,
指向了相擁的兩個人,“或者說,
你也看上她了,
想要英雄救美?”
王愔亦是有脾氣的人,哪怕平日再有君子風度,也不喜歡受此污辱。
迎著劍鋒,他扶著靈徽站起,
冷聲道:“殿下當真不怕鬧出人命?她是有爵位之人,殿下竟半點都不放在眼里?”
蕭邡手中的劍頓了一下,心頭有過一絲松動。然后他就看到了王愔身后的那個女郎,用那雙漂亮地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不同于剛才的驚慌,恐懼,無措和嬌柔,那雙眸子冷得厲害,充滿了怨毒和挑釁,大有不死不休的勁頭。
他心一橫,抬起劍便往她的方向刺去。
王愔雖無預料,但他身手利落,轉眼已將自己的佩劍抽出,抬手就要格擋。可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小心”,一股大力撞了過來,和他一起向著側方倒了下去。
而那個提劍沖過來的人,卻沒收住力,肥大的身軀撞向了窗邊的欄桿。
“嘭!”一聲巨響,人直直墜下了高樓。
……
危樓高聳,毫無生機。
變故陡生,此事再難遮掩。當裴府的侍衛和府中賓客聞聲而來時,見到的是一個墜樓而死的親王,一個手持利刃的世家公子和一個衣衫不整的妙齡女裴府今日邀請了滿城權貴,太多人目睹了這場變故。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但結果擺在這里,無數的猜測堆積起來,恐怕會比事實更讓人想入非非。流言將如燎原之勢,蔓延于建康城,或許還會蔓延在整個大魏。
如此突然,如此可怕,如此引人遐想。
……
謝衍倉皇趕來時,見靈徽木然地坐在地上,她的侍女匆忙用大氅遮掩起她襤褸的衣衫,她的臉上傷痕斑駁,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靈,怔怔然抱著自己。
他上前,還未出口安慰,便見她如受了炮烙,猛地瑟縮了一下,戒備地看向靠近自己的人。
謝衍嘆息一聲,想要問的話就停在口邊,滾了半天也說不出來。
半晌,他才柔聲道:“靈徽,無論發生了什么,我都會在你身邊的,你不要怕……”
聽完這句話,她將大氅擁得更緊了些,一行淚水終于蜿蜒而落:“七郎……”
謝衍的眼圈瞬間就紅了,他不想聽什么對不起,他只想她好好的。可是她就離開了他的視線一會兒,便出了這么大的事。
他不在意其他,只是愧疚,愧疚于自己的無能和無力。
他喜歡靈徽,喜歡的匆忙又唐突,但只有他知道,他根本不是見色起意,他深深迷戀著那個倔強又熾烈的靈魂。無論怎樣神秘復雜,她都不會是一個被規訓綁縛過的完美木偶,如他一般。
可是事情卻在向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她與自己為何總是差些緣分。
彭城王之死,裴府也不敢遮掩,也無力負責。所以當裴夫人被這消息震驚到幾乎昏厥時,早有人快馬入宮,將一切告知了皇帝蕭祁。
皇帝來時,還帶著剛出月子的皇后。
彭城王血肉模糊的尸體停在堂前,未敢驚擾皇帝。但蕭祁還是上前,掀開了白布,最后看了眼這個算不得成器,卻和自己總歸血脈一體的弟弟。他的臉色陰沉如鐵,久久不發一言。
“陛下,事關人命,需調查清楚,盡快了結。”蕭祁身邊的常侍上前,輕聲提醒。
蕭祁閉上眼睛,沉沉嘆息,當白布重新遮住蕭邡的身體時,眾人才聽皇帝道:“此事由朕親審,事情調查清楚前,相關人等,一概不許離開。”
謝后上前,輕輕握住了皇帝冰涼的手,安撫地摩挲著,柔聲道:“妾與陛下一起。”
她比誰都清楚,此事之棘手,不僅在于親王驟然殞命,墜落高樓。這里牽扯到了瑯琊王家,裴家,還有那個即將嫁入謝家的楊女。有些事情一旦處不好,小則損傷朝廷顏面,大則動搖本就危如累卵的江山。
可是,目睹之人太多,便是想要輕拿輕放,也毫無可能了。
靈徽被傳到御前時,雖然換了一身衣裳,但是傷痕鮮明,人也像受了極大的打擊,恍惚的厲害。
謝后欠她人情,本就偏向于她,見此不免心疼:“如何成了這般模樣,可曾看了醫士?”
靈徽搖了搖頭,淚水簌簌然。她將今日之事緩緩道出,一字一句,都是女子的心酸和絕望。
“王將軍是為了救臣女才誤傷彭城王,還請陛下和皇后明鑒,所有罪責臣一力承擔。”她說完,深深叩首,仿佛皇帝不允她便不再起身。
莫說皇后,就連蕭祁聽完都有些惻然。彭城王品性如何,他一直都知道,原想著無非紈绔荒唐,這在皇家也算不得什么要命的毛病。只要不生野心,將來放在封地,也釀不成大禍。可是他今日卻將主意打到了一個有爵位的女君身上,這就太過放肆了些。
但人死債銷,也無法指責了。
王愔見靈徽將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不由著急,人也失了平日的穩重自持:“與宜城君無關,是臣惹怒了彭城王,才引他拔刀相向,失足墜落。”
他是世家子,自小承訓,不可失君子之度。其他事情不論,就此事而言,他絕不會讓一個弱女子頂罪。否則失了顏面,比死還可怕。
蕭祁看到地上跪著的兩個人,正在思索如何處置,就聽到身邊有人冷哼了一聲,卻是豫章長公主蕭季瑤。
她原本以為彭城王今日順利得手,楊靈徽受了折辱,自此名聲掃地,前途盡毀。卻不想憑空殺出來個王愔,非但如此,蕭邡竟然還死了!
看到此間兩個人互相認罪的場面,她恨意更甚。就算是自己不喜歡的男子,到底也走到議親這一步了,他不想著奉承自己,偏對自己厭惡的女子做出這種情深義重的樣子,到底在惡心誰。
想到這里,她銀牙暗咬,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宜城君今日為何要到那一處高樓歇息?據我所知,那里并非裴府客房所在。侍婢說,是你自己非要去的,可真?”她朱唇微啟,帶著一絲笑容,話卻說得刺骨。
靈徽抬頭,眸光灼灼。
“那侍婢給我的酒里究竟有什么東西,才能讓我飲了幾杯便不省人事?她為何執意要扶我去休息?等我睡下她又去了哪兒?我的侍婢一開始就被人支走,她們又去了哪兒?彭城王為何知道我在高樓,又知我飲了西域曼陀羅?這些,還請長公主殿下教我。”靈徽一字一句,逼問出口。
說完,迎上了蕭季瑤的目光,分毫不懼。
第57章
五十七、審訊
罪行昭彰的人尚未細審,……
“陛下,
臣今日受辱,再無顏面茍活,但縱使死,
也想要一個交代。”靈徽再次叩首,
清瘦的脊背微微弓起,伶仃可憐到了極處。
謝后睨一眼長公主,對皇帝輕聲道:“此事確實需要詳查,
畢竟涉及人命……”
蕭祁點頭,
安撫地拍了拍皇后的手。
蕭季瑤本不是個忍氣吞聲的性格,
見此,冷聲道:“宜城君好厲害的一張嘴,
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