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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臺也笑著拿出一件淺妃色衣衫,獻寶似的捧著:“今日裝扮,配著這件最合適。女君尚未出閣,萬不可再穿那些老氣橫秋的顏色了。”
靈徽今日只縱著她們,但笑不語。
軿車緩緩行在春風之中,河邊青草新綠,茸茸方沒過馬蹄。夾岸桃花盛綻,攬盡芳華。大概是花朵開得太密,一枝枝都慵慵懶懶地低垂著,由桃花構成的盛景便綿延了整個河岸,好似將天地都染成了桃花色。
靈徽掀起帳幔,望著眼前美景,心情十分舒暢。
韓夫人是個會張羅的人,早就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空地,在那里提前設好了圍屏,茵席,坐榻,只等賓客前來。
靈徽的車還未停下,便聽到一陣笑聲,正是出自韓夫人。她與幾個妙齡女郎也不知在說什么,看上去聊得極開心。但一看到靈徽的車駕,便舍了那些人,親自帶著侍女前來迎候。
也不用云閣她們相扶,她一手握住了靈徽的柔荑,將她扶下車來,笑道:“女君再遲些,可就錯過好玩的了。”
“有什么好玩的?”靈徽被她牽了手,略局促,卻還是跟著她的腳步來到圍屏這邊。
這里已聚起了數十個女郎,皆衣著不凡,妝容美麗,明煥鮮艷地仿佛奪走了一半春光。見她出現,齊齊俯身,對她行禮,喚她“女卻唯有一人,坐在上首,不過打量了她幾眼,唇角帶著矜持的笑容。
“這是南陽王妃,今日特從宛城而來。”韓夫人低聲向靈徽介紹道。
南陽與襄陽比鄰,南陽王妃來此踏青,也沒什么新奇的。靈徽便上前,叫了聲“王妃殿下”,行禮如儀。
那王妃看著不過二十許,瘦高身材,相貌算不得美麗,卻自有一番清雅之氣。見靈徽行禮,也只是淺淺笑了笑,略寒暄了幾句。
她身邊的女子倒是很奪目,大約十七八歲,肌膚如雪,艷光逼人,一見到靈徽便笑:“原來這就是宜城君啊,早聽人說宜城君容貌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便將我等都比下去了。”
“這是王妃的女弟,王十六娘,閨名喚作令華。”韓夫人知她不識,便又提醒。
等等……這名字好生熟悉……王氏令華
靈徽心里陡然一顫,笑容幾乎都僵在了臉上。這不就是那日王裕口中的“小女令華”么?她……
趙纓不看好他的小未婚妻,怎么讓她跑到襄陽來了!靈徽胸口悶悶的,只覺地一口氣半天上不來,然后變成了無數小蟲子,在啃嚙著她的心。
不知說了句什么,勉強維持了一個雖然僵硬但算得上得體的笑容,匆忙落了座,但方才賞景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只覺得花氣太刺鼻,胸口疼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得趕緊找個借口離開了,她實在不想和這些人有什么瓜葛。
第52章
六十二、重逢
一盞薄酒,且敬重逢。……
可惜,
她還未找好由,便聽到幾聲馬嘶,花木那邊走過了幾個朗聲交談的男子。
其中一人,
白衣玉冠,
身材修長,正是許久未見的趙纓。
很少見他穿這種顏色,倒襯得他十分俊秀清致。和風吹過,
花瓣如雨而落,
他的目光便在此刻尋了過來,
看著甚是溫柔多情。
靈徽的心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但她并未躲避他的目光。
仰起頭,
負氣般地與他對視,
唇角帶著毫無溫度的敷衍笑容。
這時,韓夫人卻率先站了起來,
上前行禮:“妾韓氏,見過南陽王殿下,
見過趙都督。”
靈徽這才收回了目光,隨著眾人一起,
對著那個面容俊雅,緩步而來的紫衣男子行禮。
那男子只是溫和地笑著,
命大家起身,和氣道:“今日上巳,
本王隨都督一道趕個熱鬧,
但愿沒有擾了諸位雅興。”
他的聲音很好聽,說話慢悠悠的,像是脾氣很不錯的樣子。靈徽依稀從他臉上看出些先帝的影子,一時感懷,
便沒有回避對方同樣投射而來的目光。
“宜城君也在?”他笑著點了點頭,又道,“今日謝相有事未到,真是不巧。”
他口中的謝相便是謝衍,靈徽與謝衍的婚約早就在建安城里流傳,南陽王知道也不奇怪。不過這里的人直到的不多,所以他一說完,便有幾個女子竊竊私語,笑容羨慕又曖昧。
說起來,南陽不遠,但靈徽這些時日卻從未見過謝衍。他定是被自己傷到了,見面徒增尷尬,不如不見。
靈徽并不會南陽王的調侃,神色如常,自然也未多看趙纓一眼。
南陽王妃神色始終淡淡的,見到丈夫也并未上前逢迎,只是獨自飲著茶,像是蘊著什么心事。
南陽王卻很愛護這位王妃,一來便坐到她身邊,用手觸了觸她手中的茶盞,溫聲道:“茶都涼了,怎么還在喝,回頭又該說腸胃不舒服了。”
說罷,命侍從為妻子重新煮茶,他自己則拭干凈手,拈了果子親自遞到她手邊。
這對夫妻,看著甚是恩愛。
靈徽并無窺探別人生活的愛好,拿起自己手中的殘盞,要入口時,卻發現自己的茶也涼了。
一杯新茶遞到了她面前,手指纖長,上面卻生著薄繭,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一只手。
記得她以前打趣過,明明是個武將,偏生了這么文氣的手,這要是上了戰場,怎么能拿得動那么重的兵器。
那一日,他拿著刀,在她面前舞了半晌,像是急切地需要證明什么似的。
往事跌跌撞撞地沖進腦海中,讓她忽然傷感不已,也讓她心中的煩悶之氣愈盛。
她負氣不去接,冷哼一聲,道:“都督如此體貼,若是被你未過門的娘子看到,怕是又要生誤會了。”
他也不辯駁,就那樣端著茶,雙眸里流淌著深濃的情意:“怎么瘦了這么多,定是沒有好好吃飯。我那里有個洛城來的庖廚,我把他給你送過去,可好?”
若說執拗,靈徽這么多年就沒有勝過趙纓,只不過他喜歡用溫和沉穩的表象迷惑人罷了,每次倒顯得是她任性。
譬如此時,他就這么端著茶,任她冷落著,還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靈徽只好接過茶盞,語氣算不上好:“我不要你的人,今后不要再送人過來了。”
趙纓不惱,只看著她笑:“云閣和星臺也是我遇上,然后送回你身邊的,怎么,連她們也不要了?”
這便是強詞奪了。靈徽不由柳眉倒豎,瞪了他一眼。
她的脾氣一直不算好,以前在洛城時,半點委屈也受不了,尤其喜歡在他面前耍性子。
重逢后,她變了許多,心事喜歡藏在心里,總是斂著脾氣委屈求全,這些改變讓他心疼不已。
他倒寧愿她還是從前那般,有不開心的自由。
此時見她這般模樣,趙纓竟然覺得安心愉悅。
但靈徽并不愉快,反而覺得如坐針氈。
他們坐得太近,已經有探究的目光向他們投來,她本就聲名狼藉,不在乎多一重流言,可她不想與他再扯上什么關系。
曾經怎樣的親密無間,輔車相依,也不過是過去的事情。她喜歡回憶,卻不代表她會執著在回憶中,抱殘守缺,畫地為牢。
還未想到怎么逃離,就見一女子裊裊向他們走來,身姿若柳,芙蓉如面,款步到趙纓面前,聲音很清越:“建康一別,不想這么快又見到都督了。”
說罷,她嫣然一笑,將手中的酒盞奉上:“一盞薄酒,且敬重逢。”
此女正是王令華。
趙纓沒有多余的表情,接過酒,淺飲一口,點頭道謝。
王令華卻很開心的樣子,在趙纓不遠處坐下,與他侃侃交談起來:“都說建康繁華,在我看來襄陽也不差什么。都督將這里治的很好,怪不得我阿父一提起都督,總是頗多贊譽。”
趙纓不置可否,敷衍了一句:“相國抬愛罷了。”
他的視線看向了靈徽。她似乎對他們的談話半點興趣也沒有,自顧自地和手中的核桃斗氣,不用工具,就那么徒手捏。
但很顯然,她對那個堅硬的東西無能為力,只好頹然丟開。
趙纓被她逗笑了,伸手將她丟開的核桃拿回手中。微微用力,堅硬的殼應聲碎裂,他一點一點取出果肉,放在帕子上,遞給了她。
一套動作嫻熟至極,像是經常這樣做。
靈徽也不客氣,捧著帕子,將里面的核桃風卷殘云的吃了干凈,只是余味過于苦澀,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都督與女君十分熟稔?”王十六娘試探地問,大大的眼睛里帶著滿滿的好奇。她生著一個討喜的長相,總是笑瞇瞇的,任誰也不好意思拒絕她。
但趙纓顯然是個例外,他一直都是那種不解風情的存在,冷硬的像塊石頭。聽此一問,回答道:“她于我而言,是這世上最重要的存在,怎么,女郎竟不知?”
趙纓語帶諷刺,誰聽不出來。若靈徽是王十六,定會很尷尬。可王令華卻只是僵了一下,笑得依舊妍美:“哦,我想起來了,女君與都督是一同長大的情分,那自然是非比尋常的。”
說罷,她又斟滿一杯給靈徽,口中道:“這一杯,敬女靈徽剛打算接過,酒盞卻落到了趙纓手中,他蹙眉,語氣不悅:“吃傷了脾胃,還敢飲酒。”
說罷,將盞中酒一飲而盡,臉上仍是淡淡的,并無抱歉之意,也不打算解釋什么。
趙纓是個從不露鋒芒的人,很有城府,很能沉住氣。靈徽覺得他和王令華之間很是奇怪,但怪在哪里,她也說不清楚。
第53章
六十三、解釋
我食不下咽,輾轉不眠,……
靈徽還是尋了個借口提前離開了,
畢竟春光再好,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目傳情,也難免掃興之至。
星臺不知她的心事,
還一直在耳邊夸贊王令華的琴技:“那王女郎生得漂亮,
琴也撫得好,方才一曲下來,連奴婢這種不通音律之人都聽呆了。”
可不是么,
春日里彈奏《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