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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是她自作自受。可她心疼南陽王妃,
遇上這樣的事情,她又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面對。何況錯事不是一人而為,男子可全身而退,
女子憑什么要背負全部的罵名。
更深一點想,這件事動不了瑯琊王家半分。若王家鐵了心要保全體面,又會用什么辦法呢?逼死王妃,讓王令華名正言順的嫁入王府為繼妻,又或者悄無聲息地處了王令華和這個尚未成型的孩子。
這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小腹的傷口仍會疼痛,她做不到為難一個將要為人母的女子。
可是韓氏分明不想息事寧人,口中道:“這如何能行,若是有什么事,十六娘客居在此,相國定會怪罪殿下和王妃的。”
說罷,她吩咐自己身邊的仆婢:“你去稟告管事,讓他速帶府中疾醫前來。”
王令華想要阻止,卻已然來不及了,整個人癱軟在地,嚶嚶哭了起來。
韓氏示意婢子將她扶起,未回內宅,而是待在了附近的一處亭子中。
“還是扶回內宅吧,這里偶爾會有外男經過,實在不妥?!膘`徽皺眉,對于韓氏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行為,十分不滿。
可這一次,出口推拒的人確是王令華:“不用了,便在這里吧?!?
說罷,她又轉頭對自己貼身的侍婢道:“去請殿下和王妃,就說我有要事?!?
這次輪到靈徽瞠目結舌,她實在沒有明白過來,這個王十六娘的腦子到底怎么想的,難道這只是他們的誤會,她原本沒什么的?或者說,這個孩子的阿父不是南陽王?這也不對,如果都不是,她何必要請南陽王他們過來。
眾目睽睽,人多眼雜……
難道是……?
“不可,十六娘千萬想清楚,若是……便斷無后悔余地了?!膘`徽出言阻止,語氣誠懇又焦急。
王令華卻像是下定了決心,搖了搖頭,輕聲道:“你與趙都督情誼深厚,難道不想我和他再無瓜葛?前些天我阿父又遣人來催促,令我盡快回建康,嫁趙都督也好,嫁別人也罷,總之這輩子也不要再靠近南陽一步。你知道的,那樣逼迫,會讓我生不如死……”
“趙都督說得對,人總要為自己博一次。他憐憫我,不顧名聲有損,帶我來了這里,也算給了我一次機會。我若是還抓不住,可不是太沒出息了些?!彼ОУ?。
靈徽抓住了她的手,有些怒其不爭:“你從未想過王妃的處境嗎?你將她置于何地?況且你就篤定這樣做了,你就會和他在一起?”
王令華甩開了靈徽的手:“大錯已成,瞻前顧后做什么。你倒是思慮周全,結果呢?害得兩個男人都為你傷心,到現在也猶豫不出個結果,這樣就對嗎?”
韓氏聽到這里,大概也明白了兩人在說什么,剛才還聒噪不已,這會兒反而不說話了。
“我有了他的孩兒,他若不肯負責,就等著一尸兩命吧?!蓖趿钊A艷若桃李的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偏執。
靈徽默默搖頭,惱她的自私,也嘆她的愚不可及。
一個女人該有多傻,才會試圖用孩子來綁住一個男子。女子懷胎十月,與孩子骨肉相連,男子卻不用經受這些痛苦,所以他們大多只會因為偏愛一個女人而看重她的孩子,卻不會因為喜歡一個孩子而對孩子的生母青眼有加。
“就算他肯娶你又能如何,你愿意做妾室嗎?還是說,你準備將你的堂姊一腳踢開?”
王令華尚未回答,身后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已傳來:“不用想著如何處置我,只要蕭庭一句話,我自請下堂,給你騰地方。”
南陽王妃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身后還跟著一眾表情精彩的女眷。眾人對于今日王府的事情都震驚不已,在看不見的地方眉眼官司打的飛起。
“阿姊……”王令華失去了方才的氣勢,忐忑地看著南陽王妃。
“何必叫我阿姊,我王素華本就配不上你叫我一聲阿姊。當初蕭庭想要娶的本就是你相國家的千金,若不是你阿父不允,哪里輪得到我這般鄉野村婦。”王妃面上并無太多波瀾,似乎看不出多少傷心和難過,可是她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柄利刃,一半對別人,另一半對自己。
“你若真看上他了,大可以直接同我說,一個名門貴女如此偷偷摸摸,跑到別人眼皮子底下偷情,難道很光彩嗎?我是不在乎,我早就不想在這王府待下去了,可是我亦有尊嚴,容不得別人踐踏?!?
“素華!”王妃還要說什么,已經被人拉住了手,踉踉蹌蹌落在了身后之人的懷抱中,聽他哀哀戚戚地說著抱歉,“素華,我這些年如何對你,你當真不明白嗎?為什么要說這些話?!?
王素華抬頭,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涼涼的笑:“明白什么?明白著你一邊說你對我至死不渝,裝作不好女色的樣子,一邊和我的族妹糾纏在一起?你看,孩子都有了,還要抵賴嗎?”
“疾醫何在?”她忽然提高了聲音,“診一診脈,讓大家做個見證吧?!?
疾醫一頭冷汗,但不敢違拗,上前來顫顫巍巍地搭了個帕子在王令華手腕上,細細地,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生怕自己出半點差錯。
“如何?”
“月份尚小,卻是喜脈無疑?!奔册t低頭,恨不得將頭縮回肚子里。
蕭庭的臉色難看的無以復加,手臂也頹然放下,整個人如同失了魂魄:“怎會……怎會如此,那夜我分明是飲醉了……”
有人驚叫了一聲“天啊”,然后又慌急地捂住了唇,生怕在這場鬧劇中搶了風頭。
然而場面還是一度混亂,今日的宴席,荊州之地有頭有臉的人無數,卻偏成了一場鬧劇。此番涉及到了外人不敢窺視的家丑,還有名門望族與皇室宗親的臉面,眾人皆有些惶恐的亢奮。
然而一切還未結束。
“殿下若是真對我毫無心意,為何那夜肯赴我之約?”王令華掙扎著站起身,走到蕭庭面前,殷殷相問。
“不過是看在丞相面子上,也是看在你阿姊的面子上,不然我怎會收留你多日。你一個建康貴女,千里迢迢,只身來此,原本就不妥。”蕭庭看著她,眼中寒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王令華卻視而不見:“你騙人,當年你來我家,我就躲在簾后,風把簾幕吹起,你看到我,眼里都是驚艷,那時你對著我笑的那樣好看……你分明喜歡的就是我,為什么不敢說!”
“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我的妻室。”蕭庭糾正,一雙眼眸只看向他的王妃,他多希望在素華眼中,這只是一場荒唐而已,她會原諒他,不會對他失望放棄。
可惜,他的妻子只是冷淡,冷淡的笑著,冷淡的看著,就好像一個徹徹底底地旁觀者。
“可我阿姊從來都不喜歡你,她喜歡的另有其人,嫁給你也只是被迫。”王令華的話拆穿了最后的一片溫情,聽在蕭庭耳中,將他一直營造的幻夢全部震碎。
一片一片,一地雞毛。
“素華,可當真?這么多年,你還是忘不了那個人?”蕭庭也不管體面不體面了,再多人看著又如何,反正已經這樣了,又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但是聞訊而來的謝衍卻看不下去了,他示意管家將賓客請出去。王府的事情自有處的辦法,若再鬧大了,恐生口舌是非,再難收場。
靈徽與謝衍對視一眼,報之以微笑。他的善意,總在不經意間,讓人覺得舒服,覺得感動。
下一瞬,她的手卻被趙纓握住了,他的聲音低沉徐緩:“若不想摻和這些,我們就先回家吧。有些事情只能他們自己處,別人也代替不了?!?
靈徽點頭,隨著他離開。
身后王妃的聲音仍平靜:“我沒有什么忘不掉的人,我只是不想困在王府中一輩子。請殿下賜我和離書,我王素華雖不賢德,卻也從無大錯,你我好聚好散,放我自由,自此天高地闊,我絕不擾你半分,你我就此陌路,再不相欠。”
……
靈徽一路上仍在想著南陽王妃的模樣。她的相貌算不得出眾,但著實是個很有骨氣的女子,敢愛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有頭腦也有決斷,靈徽很佩服她。
至于蕭庭,不管愛與不愛,背叛就是背叛,本就不值得被原諒。
“圓月,你怎么了?”趙纓將她攬在懷中,見她發怔,便問道。
靈徽搖頭,涼涼說道:“都說男子薄幸,便是口中說得再好,也還是會背叛感情。不管王令華再過分,此事主要的錯也在蕭庭,依王妃的性子,怕是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趙纓想得卻是另一件事:“那又如何,說不定此事會促成他與王家的合作,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機會了?!?
靈徽不解地看著趙纓,趙纓卻只是淺笑,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哄孩子一般:“今天累了一天,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第87章
八十七、成全
因為我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今日在南陽王府的一切,
都透著詭異。
如果說王十六娘的所作所為尚在意料之中,她本就是個不管不顧,任性自私的性子。那王妃的過分冷靜,
韓夫人的過分熱情,
顯然都不太正常。
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推著她,讓她目睹著一切的發生,她不知道對方想干什么,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覺得恐慌。
她從來都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
多疑敏感是她自我保護的武器,
哪怕趙纓就在身邊,她仍舊會恐慌,
會不安,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
南陽王府這邊卻并沒有靈徽猜測的那樣雞飛狗跳,反而在經歷了白日的一切后,
這里平靜地有些反常。
南陽王妃是個雅致的人,后院種著許多花木,
其中尤其以海棠最盛??上н@個時節海棠早就凋零,只有紫薇開得絢麗,
顯得有些喧賓奪主。
蕭庭來時,王妃正在練字。她的字師承其父,
風骨峭立,無多少婉約之氣,
棱角嶙峋又凌厲,
看著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蕭庭靜靜看著她寫完一張,才踟躕著靠近。
王素華連頭都沒有抬,聲音淡淡的:“和離書可寫好?”
蕭庭只覺胸口悶痛,他搖頭,
哀哀挽留:“素華,你我多年夫妻,雖說算不得如膠似漆,但也算舉案齊眉,從無齟齬。今次非我本意,我也是遭人陷害,你為何不愿意再給我一個機會?還是如他們所言,你早就對我心生厭惡,急于擺脫……”
王素華的手頓了一下,一個漆黑的墨點落下,在宣紙上氤氳成了一片。
她緩緩望向蕭庭,眼中忽然蘊起了一抹哀傷,但那樣的表情卻在眉目低斂的剎那又消弭無蹤。
“我從未厭惡過你?!彼従彽?,“或許成婚迫于無奈,但相處這么些年,你對我的好,我不是感覺不到?!?
蕭庭的心晃了一下,好像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讓他在絕境中生出一點希望。
“素華,我就知道你非鐵石心腸,我們這樣恩愛,千萬不要因為這些小事就把它毀掉,好不好?”他趨近幾步,語氣幾近卑微。
“小事?”王素華苦笑,“事到如今殿下還認為是小事嗎?”
“那是王家女,是丞相家最受寵愛的小女兒。如今你與她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你真得以為不給王家一個交代,就可以善了?”王素華很少用這樣咄咄逼人的語氣說話,可是她不知道該用什么方式,才能讓眼前這個男子看清楚他們面對的現實。
“世家最重名聲,丞相再護短,也不會允許他的女兒如此妄為吧?!笔捦フf話的底氣明顯不足。他只是期待,期待王家能有妥協,自此井水不犯河水便罷了。
從前他們便看不上自己這個落魄王孫,如今想必也不會讓女兒和自己扯上什么關系。
王素華忽然握住了蕭庭的手,仍如從前,溫柔又有力,足夠撫平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