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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你能嫁進謝家,讓我能日日都看到你才好。”
他說起情話來,
總是赤誠又直白,讓人招架不住。
靈徽低頭,
羞赧地咬了咬下唇,再抬眸時,
眸光瀲滟,
水波輕漾:“日日相見,那豈不會厭煩么。”
謝衍說不會:“你說過的,同行同止,可不許食言。”
“難道不是你說得么?”靈徽嘴硬,
自顧自地往里走。謝衍笑著三兩步追上,又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好,是我說的,女君便應了吧,走哪兒都帶著我,好不好?”
靈徽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轉眸嗔了一眼,一盼之后,果然慢了腳步,與謝衍一起走進了院子。
仲春的丁香開得極盛,開滿小徑兩旁,綠竹猗猗,掩住了半面粉墻。
謝府占地很廣,大到謝衍可以在府中跑馬擊鞠,但布局和設計卻很婉約精致,譬如謝夫人這處,四時風物,名花嘉卉入目可見,雅致無比,幽靜舒適。
門外所侯的仆婢見他們攜手而來,忙笑著向內去通傳,不一會兒謝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婢云芝親自出來迎接,道:“夫人剛剛用了早膳,正和五夫人她們說話呢。七郎君和女君來得正好。”
“除了五叔母,還有何人?”謝衍問。
云芝如實答:“三夫人,六夫人都在,二小姐和三小姐也回門了。”
謝衍了然點頭,道:“多謝提醒。”
云芝笑了笑,不再多言,恭順地繼續幫他們帶路。
靈徽好奇地望向謝衍,不明白他們在打什么啞謎。謝衍只是眨了眨眼睛,伏在她耳邊低語:“五叔母的夫君是湘州刺史,就是在荊州與你阿兄齟齬頗多的……”
“謝岑謝安賢?”靈徽想起來了,卻又因為長輩直呼名諱而羞慚。
謝衍卻不以為意,點了點頭:“五叔母……出自將門,不好對付。你小心些,若是應付不來,只管裝傻,一切有我。”
靈徽狐疑地看著謝衍,轉眼已到了門外。
門內聲音清晰傳來,卻是謝夫人:“靈徽大方得體,聰慧靈秀,我沒有什么不滿意的。”
一個略有沙啞的女聲道:“雖說如此,到底也是個孤女,還有些不好的名聲。阿嫂如此看重,我卻是不解了。”
有人附和:“未婚生女,雖說阿彌也有錯,但到底輕狂了些。”
那個女聲又補充:“阿彌的樣貌人品,性情家世,天下什么樣的女郎找不到。先前我就看好桓家的那個,生得美貌,性情也好,與阿彌最相配不過了。”
謝夫人說不是:“你們只看到了表象,卻沒有看到長遠。莫要多說了,既然靈徽已是我謝家婦,今后我會待她如親女,也望你們好生與她相處。”
既然已經通報,那便明知她就在外面,還要這般指摘,可見是半分顧忌也沒有的。靈徽苦笑,卻并未放在心上,卻見謝衍面色不好,知道他定是生了氣。
謝衍性子溫和,一向是不大會生氣的,他涵養太好,往往與人為善,可若是動了怒,也不太好安撫。
靈徽反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可以自己處的,七郎放心。”
謝衍想了想,點頭,帶她一起進了屋。
香爐里繚繞著清雅的香氣,謝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拈著一串佛珠。其余人分坐兩旁,皆為女眷,有年長的也有年少的,不過靈徽大多不認識。
謝衍即使進了屋,仍未放開靈徽的手,攜著她一起向謝夫人行禮。
第一次見君姑,靈徽早就做好了準備。她不卑不亢地說了些吉祥之語,命身后跟隨的落梅和婉兒奉上了提前備好的禮物。
謝夫人笑得慈愛,當著眾人面打開,見是一副水墨丹青,意蘊甚好,畫工極妙,便夸贊道:“早聽殿下說起過,女君畫工卓絕,就是很少動筆,便是她也只得了一副。我今日能得此厚禮,當真有幸。”
這話將靈徽抬得頗高,有心之人自然聽出了她的維護之意。
“我央求了許久,她從都不為所動,還是阿母面子大。”謝衍笑著說,“阿母再仔細看看,這畫中是何處?”
謝夫人聽他這樣說,便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忽然驚喜道:“這是……梅岑山?”
“阿母慧眼,靈徽先前到此游歷過,感念山水靈韻,便將其畫下。她知阿母一心向佛,特地將此畫獻于阿母。”謝衍解釋道。
“一直念著要去,可惜困在深宅中,無福得見。今日得此畫,便如親自去過一般,當奉于佛前,日日祝禱,期盼菩薩保佑。”謝夫人越看越喜歡,忍不住給靈徽投去一個贊賞的眼神。
云芝見此,忙奉上謝夫人準備好的回禮。靈徽見其中有一個異常精美的瓔珞,知是謝夫人為腓腓備好的,忙道謝:“多謝夫人記掛腓腓。”
這時,身旁那個沙啞女聲忽道:“女君今日怎為將孩子帶來?”
“這就是五叔母。”謝衍提醒。
靈徽行禮,卻未屈膝。她身有爵位,自然不會依尋常之禮去屈尊。
五夫人明顯不高興了,傲慢地打量著靈徽,笑得勉強:“果然是上上等的容貌,阿彌眼光當真不錯。對了,今日怎未見小女郎,聽說已有五個多月了……呀,算著是在荊州時懷上的。”
謝夫人剛剛叮囑過,卻不知這五夫人半點面子也不給,登時拉下了臉,滿面慍色。
靈徽只安靜地打量著這位五夫人,不說話,神色冷冷的。
五夫人五官生得大,配著高大的體格,看著有種凌厲的壓迫感。可是靈徽見慣了世態炎涼,并不是嬌弱的性子。
“見過叔母”靈徽淡淡道,顯然并沒有準備接她方才的話。
五夫人不悅,剛準備說話時,身邊一個年輕的婦人接口道:“荊州當時頗亂,女君如何保證這孩子確為阿彌所出?我陳郡謝氏斷然容不下血統存疑的孩子。”
這便是口無遮攔了,若說五夫人居心不良,言語挑釁,畢竟沒講話挑明,可這個人說得話卻是將謝衍和謝夫人的顏面都棄之不顧了。
靈徽亦不反駁,只看著她,笑意無辜:“這位是……?”
“二姊這般操心,怎么還管起別人家事了?依我說,有這功夫也該好好料自己家中事務。聽說桓姊夫前些天在裕景樓與人斗狠,縱容家仆傷了沈家的小郎君,此事傳到陛下耳中,惹得陛下很不高興,還斥責了桓貴嬪。”謝衍還未開口,婉和卻先護起了靈徽。
謝二還想回嘴,卻聽到謝夫人的聲音響起,仍舊是不徐不疾的,卻分明聽出了其中的怒氣:“婉和,君子訥言,宮闈之事也敢在家中交談,誰縱的你如此張狂。明日開始,你也不用來我這里問安,每日去你阿嫂那邊,讓她教教你規矩。”
婉和受了斥責,一臉委屈的看著靈徽,想要向她求助。靈徽安撫地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婉言,你雖嫁了人,但也該知我謝家家訓。‘朝乾夕愓,克己慎行’不單是約束男子的,我們女子亦當如此行事,家風若敗,再大的家族傾覆也不過朝夕。今日這些話,落在自家人耳中,只當你有口無心,若是被別人聽到,難免落了個刻薄之名,恥笑我治家不嚴。莫怪我沒有提醒你,眼下你夫家雖風頭正盛,可你真正能依靠的卻是母家給的榮耀,別一時糊涂,斷了后路。”
謝夫人一番話說得字字刻骨,句句辛辣,莫說受了斥責的二小姐,便是方才挑事的五夫人,都險些掛不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靈徽領教到了謝衍所說的,謝夫人治家之道,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因為爭一時長短,而逞強多言。
她看著謝衍,卻看到他目光沉靜深邃,似在思考什么事情。
“阿彌,聽說今日你們還要入宮去拜見皇后殿下,這里也無事了,你們早些去吧,莫讓殿下久等了。”謝夫人端起茶盞,緩緩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和言道。
靈徽也知話不投機,不好多留,便起身告辭。
屋外日光灼灼,晨起的清涼已散,熱氣拂面,似乎已有夏日的感覺。
“今日要去拜見殿下么,會不會晚了些?”靈徽問謝衍。
謝衍有些走神,片刻后才反應到靈徽在同他講話,遲遲地“嗯”了一聲:“阿姊宮務也有很多,早些去反而不好。”
說完,摸索了一下腰間,皺眉道:“印信不知去哪兒了?”
他有一方印信,上面每一面都刻了官職身份,對他十分重要。靈徽總感覺他今日心不在焉的,來了一趟謝夫人這里,似乎更加心事重重。
“可是更衣的時候落在屋中了?”靈徽幫他回憶。
謝衍搖頭,顧盼著左右:“應該是落在阿母那里了。你莫要管了,先回去休息片刻,換身衣裳,我一會兒來接你。”
靈徽道了聲“好”,卻見謝衍已經抬步,匆匆返回。
他不是毛躁了性子,方才也沒有起身更衣,甚至連位置都沒挪動,怎么就能丟了印信。靈徽不解,思忖了一下,便猜到謝衍有事隱瞞。
她未依照方才所說回去等待,而是跟隨謝衍腳步返回。
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相護
因為被偏愛,所以有……
靈徽回去時,
幾個小侍女正坐在廊下逗貍奴,一看到她便要進去通傳,靈徽擺擺手,
笑道:“七郎君有東西落下了,
我在這里稍等片刻就好。”
小侍女見她和氣,略放松了些,問她:“女君可要坐坐,
奴去取坐塌。”
靈徽說不用,
指著貍奴說:“這只生得這般可愛,
可是阿母的愛寵?”
小侍女點頭:“夫人養了好幾只,這只是皇后殿下送的,
說是西域的物種。”
靈徽上前,
抱起了貍奴,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它柔軟的毛發。幾個侍女湊了上來,
陪著她一起逗弄這個毛色純白,眼睛如琉璃般的小東西。
屋中陡然傳出謝衍的聲音,
與平素的溫柔和煦不同,聽著十分冷峻嚴肅。
“今日之事,
靈徽可以不計較,我卻有話要說。諸位皆是長輩,
且阿母也坐在此處,我的話說重了難免失禮,
但若任由事態發展,
我怕自己會做出些更失禮的事,故而丑話說在前面,還請莫要介意。”
“阿彌……”是謝夫人的聲音,“有話便說,
何必遮遮掩掩。”
“那孩兒便直說了。”謝衍聲音沉沉,“靈徽乃弘農楊氏貴女,其父楊太尉孤守晉陽,殉城而死,可謂忠義無雙。就連陛下都對忠良之后竭力安撫照顧,卻仍有人將她視為孤女,覺得可以隨意羞辱,恐怕短視了些。”
“何況,我當初高臺初見便心悅于她,苦苦相思多年,求而不得。當時好容易得她青眼,一時欣喜若狂,才犯了大錯,連累她清譽蒙塵,受人指摘。千錯萬錯皆在我,我不怕別人非議,更不怕自家人說什么,只是一切與她無關,我容不得任何人說她半句不好。”
他頓了頓,又道:“叔母仗著叔父官爵日顯,便不將我等小輩放在眼中,也不將我阿母這個家主放在眼中,這原本也沒什么。只是我雖不才,到底立有軍功,且亦有官爵在身。若是陳郡謝氏容不下我們,我自當帶著阿母和妹妹另起爐灶,別處討生活。難道還能讓她們受委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