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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里什么都沒有,
甚至里包恩的手寫日語字體還如三年前一樣幼稚且圓潤。
里包恩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上了一身黃色的導游服,
他舉著由列恩變成的小喇叭,在柯南恍恍惚惚的表情中,又開始了快樂的表演。
“既然是度假,當然要與朋友們在一起。大家手里的表格上已經列出了邀請名單,
請務必嚴格按照名單來進行邀請哦,
如果拒絕邀請的人數比例達到了名單的三分之一,
那就表示任務失敗了。”
但其實拿到表格的也只有綱吉和柯南兩個人而已,獄寺在這種游戲中向來秉持著“努力為十代目的得分添磚加瓦”的作風,
讓他單獨成為一隊顯然沒什么意義。
綱吉被列恩牌喇叭的聲音召喚回注意力,
他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柯南,又把視線轉向一臉惡趣味的里包恩,默默伸出手把對方拉到遠離柯南的位置。
“我說里包恩……”他把聲音壓得極低。“你都完全不掩飾自己的不對勁的嗎?”
“嗯?”
綱吉在里包恩的注視下,
有些心虛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還記得你說過,不要對其他人透露彭格列的事情。把秘密都告訴他是我的不對……可他是很厲害的偵探欸,
是全日本的警察都認可的名偵探欸,想要瞞住他一些事情也太難了。之前接觸的時間太少,我還感覺不到工藤新一的威力,但這幾個月里我的生活也太水深火熱了吧。”
“你是在怪我給你放了假嗎?”
“沒有!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假期真是太好了我還想繼續放下去!”
“呵。”里包恩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綱吉眼神越發飄忽。“總之我是想說,雖然暫時還不確定你要做什么,不過這種彭格列式度假計劃讓柯南參與進來真的沒問題嗎。你一定又在里面挖好了各種坑等著我去跳吧……之前那些彭格列式的活動,明明從來都沒有平靜結束過吧。”
“柯南他只是個普通的小……高中……小學生而已不是嗎!”在如何定義柯南的身份這個問題上,綱吉糾結了一小會兒。“他不會與彭格列有關系的,我不會讓他與彭格列之間產生關系的。既然如此,為什么要讓他參與進這些事里來?而且你肯定也已經知道我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了吧,是些有關于一個神秘的組織的事情……為什么畫風會突然從嚴肅的對抗變成日常的度假啊!不管什么人都能看出里面有哪里不對勁吧!”
就算現在柯南表現得像是受了激將法的刺激,可他一定是在想著再努力探一點情報吧。可是在這種里包恩親手策劃的彭格列式活動里探情報,真的不會讓自己褪一層皮嗎?
綱吉悄悄看向依舊正盯著他那份表格在沉思的柯南。
里包恩輕輕嘖了一聲。
“果然是蠢綱。”他抬起手,用列恩牌喇叭整個罩在綱吉的臉上,并不想看見綱吉那種慘兮兮的表情。“‘不會讓他與彭格列有關系的’這種話,這么多年過去了,你依舊說得如此自大。”
“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給你的備選名單。”
里包恩中途卸掉手上的力氣,于是綱吉終于能從列恩那里解救出自己的臉。重見天日的綱吉長舒了一口氣,他聽到里包恩的指令,又舉起那張印有彭格列紋章的表格仔細起來。
“獄寺,山本,藍波,大哥,云、云雀學長……”綱吉快速掃過那個只是看到都讓他心驚肉跳的名字。“庫洛姆,京子,還有小春。”
他看著這份名單沉默片刻。
“有京子和小春在名單上面,那就表示這次的活動沒有危險對吧。”綱吉眼神充滿期冀,真誠地感慨道“太好了”。
“回答錯誤。”里包恩把“得分:-2”添了一筆,那個“2”變成了有點扭曲的“3”。
綱吉的那聲“太好了”噎在喉嚨里。
“那我還是不要去邀請她們了。”他低下頭,有些失落地說。
邀請到的人數大于備選名單的三分之二就算成功,所以他還是豁出去好了,還是去邀請不想群聚的云雀學長好了。
反正這種“彭格列式”的活動聽上去就知道非常不靠譜,想要和京子和小春一起玩,之后一定還有其他機會吧。畢竟距離繼承式還有一個月呢,距離自己的假期結束,還有一個月呢。
還有一個月呢。
“我已經決定好不要繼續把京子和小春牽扯進來了,大家偶爾見上一面,可以在過生日的時候互相贈送禮物已經是很開心的事情了。所以——”
“喂,不要把我的心聲用喇叭這么大聲的說出來啊!”綱吉前后搖頭,反復確認周圍有沒有無辜經過的路人。好在這里作為半個豪宅區,十分空曠且安靜,平時很少有人路過這里。
甚至就連柯南好像也沒有聽見。
綱吉有些心累地墜下肩膀。
“可這真的是你的心聲嗎?”里包恩終于讓列恩變成原型,回到自己的肩膀上。“這可是我精心策劃的度假計劃,每一個環節都飽含我的心血與熱情,努力讓參與者得到最完美的體驗。我敢擔保體驗過我的度假計劃的人里,沒有一個會覺得不滿意。”
“那真的不是因為,覺得不滿意的人都被你‘處理’掉了嗎?”綱吉習慣性地吐槽著。
“哎呀,不要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友善的雪人會害羞的。”里包恩突然捂住臉。
……現在更想捂臉的明明是我好嗎!
“阿綱。”里包恩捂臉的動作中途換成了手扶帽檐的姿勢,雖然他現在帶著的是一頂與導游服配套的黃色棒球帽,但是綱吉還是下意識感受到了里包恩的嚴肅與認真。“告訴我,你想與守護者以及京子和小春一起度假嗎?”
綱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想。”他這樣回答里包恩的問題。“非常想。”
里包恩這次沒有說話。
“我這算是回答正確嗎?”綱吉抬起頭,對里包恩輕輕笑了一下。“你可以幫我把扣掉的那分加回來了嗎?好久沒有得到過負分了,我還有點不太習慣。”
“那個啊。”里包恩把計分板收回身上不知道哪個角落,并沒有給綱吉改分的意思。“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重要,因為三分之一是那邊那位的標準,不是你的。”
“我對你的標準,一直都是一個人都不能少哦。”
綱吉愣了一下,他重新觀察起自己手中的表格。他本以為那串人名之前的空白圓圈是留給他篩選名單用的,但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那幾個圓圈根本不是空白,而是淡淡的灰。他把這張質感十分厚實的表格舉到高空對準陽光,于是那些灰色的圓圈全都一股腦變成了深黑,簡直就像是一整排密密麻麻的里包恩的臉在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綱吉狠狠地抖了一下,那張表格也跟著嘩啦啦地響。
“哈?哈?”他看向又在偷偷暗笑的里包恩,大聲叫嚷著自己的控訴。“不要總是在這種事情上捉弄我啊!”
“你該開始考慮邀請大家的事情了。”里包恩理直氣壯轉移話題。“因為留給你們的準備時間有限,所以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大家都召集起來。彭格列旅游團會在明天上午準時出發,請抓緊時間哦。”
“這也太有限了吧!”綱吉忽然抱緊了腦殼。“只有不到十二個小時而已啊。”
“完全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Boss!”
一直沒有說話的獄寺突然展示出自己的通訊記錄,一臉驕傲地對綱吉說:“草坪頭和棒球笨蛋已經做好準備了,草坪頭的妹妹也把這件事告訴蠢女人以及庫洛姆了,她已經轉告我庫洛姆會在明天準時抵達并盛與她一起出發。那頭蠢牛隨便塞進包里帶上就好,剩下的就只有云雀恭彌了!”
獄寺從手機里調出了云雀留在彭格列通訊系統里的戰時聯絡方式。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成功通知到云雀了,Boss你就放心吧!”
完全不能放心!隨便動用那個聯系方式是會被云雀學長咬殺遍整個歐亞大陸的啊!
綱吉滿臉驚恐地按住了獄寺的手,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等等!放著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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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彭格列紋章的花紋是“茛苕紋”這個說法,是我自己用圖像對比出來的,沒有官方信息來源,所以不排除我說錯的可能(如果有讀者知道,官方說過這究竟是什么花紋請務必告知我謝謝!!)
*茛苕紋:茛苕是一種原產于歐洲南部地中海沿岸的多年生草本植物,象征著智慧、藝術與永恒。以此為原型的茛苕紋被廣泛應用于各種建筑、飾品、家具設計中,是古代希臘、羅馬卷草裝飾的典型題材(此段拼湊于網絡上各種科普文章)
*這個紋章最早出自二世時期也是我的私設,有考慮到一世時期彭格列還不是鼎盛Mafia的問題
可能ooc也可能沒有ooc的無責任小劇場:
27:為什么名單上沒有六道骸?
R:經費不足,反正他和庫洛姆可以共享視野和感知,愛來不來。
27:……真正原因呢?
R:爺不喜歡●~●
第90章
不同于綱吉對里包恩搞事套路的熟悉以及一些微妙的游刃有余,
柯南其實已經沒辦法思考太多了。他在拿到這張表格后的第一反應,是遵從本能地開始推理:他見過類似質感的紙張,這張紙應該出自彼耐德的工藝。
他的第二反應,
才是去觀察紙上與賣萌手寫體毫不相稱的精致燙印紋章。
意大利,
Mafia,里世界,彭格列。
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
剛剛學完幾百個日文常用字,非常自信地在自家豪華的書房里挑來揀去。那個時候的他比現在還要矮得多,書架的第二層已經是他能伸手夠到的極限了。他努力踮著腳,在書架的第二層取下他人生中第一本沒有兒童插畫的書。那本書就是柯南·道爾的《血字的研究》。
他大概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感受。新世界的大門在他眼前轟然洞開,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偵探這種帥氣的職業,
瘦削的鷹鉤鼻男人利落又果決地追查著兇手,
努力揭開故事里的每一處罪惡。于是他從那本《血字的研究》開始,坐在書房的地板上,把福爾摩斯系列的書籍翻了一遍又一遍。
而現在,或者說最近一段時間里,
他再一次體驗到了這種令人著目眩神迷的感覺。
那些附著在沢田綱吉身上接踵而至的謎團對柯南的吸引力過于巨大。站在尊重綱吉意愿的角度,
柯南尚且可以暫時忍下自己窺探秘密的欲望,
但是現在他手上的,是綱吉的老師親自遞出的邀請,
是里包恩親手送出的鑰匙。不管這把鑰匙究竟打得開哪一扇門,
柯南都很想動手打開看看。
所以明知道對方的態度不對勁,明知道前方大概有陷阱,柯南還是果斷地接受了里包恩提出的“彭格列式度假計劃”的邀請。他從來都不怕前方存在陷阱,
遇到陷阱就直截了當拆穿好了,拆穿陰謀詭計是偵探的本能。
但是……
“邀請成功的人數要達到備選名單的三分之二以上哦,
否則就是大失敗呢。”里包恩這樣說著。
他特意強調了那個“大”字,就好像在故意刺激柯南的神經。
柯南的目光在自己那份備選名單上晦澀地凝滯了。
他本以為自己需要面對的是什么針鋒相對斗智斗勇的陷阱,可他沒想到前方會是一個明晃晃的深坑。這就像是里包恩已經扛著鐵鍬哼哧哼哧把深坑挖好了,已經指著這個跳下去就上不來的深坑給柯南看過了,他表情純良又無辜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對柯南說“我來邀請你跳進這個坑,你是跳呢還是不跳呢”。
其實柯南很想跳,他覺得自己無所畏懼。
【備選名單:○毛利蘭】
——但柯南沒辦法跳,他意識到自己確實很畏懼。
見了鬼了,這算是什么備選名單,他活了十七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只有一個備選項的備選名單。還說什么同意人數要達到總人數的三分之二以上,難道一個毛利蘭和三分之二個毛利蘭有什么本質區別嗎?
柯南拎著這張彼耐德出品的高級紙張,恍惚覺得其實自己才是這張紙,有人正在身后像拎紙一樣拎著自己的脖子。他有些窒息,甚至感覺耳邊的空氣也同鼻腔前的空氣一樣被抽走了,鼓膜被擠壓得很疼。他什么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大腦深處炸雷一樣地響著。
——等等。
柯南緩緩低下頭,在自己的肋前看到一枚聽診器的聽頭,聽診器的皮管正纏繞在自己的脖子上,耳朵里塞著令人不適的耳塞。
“心率正常,看起來沒有被嚇傻。”里包恩的聲音從耳塞之外沉悶地傳來。
與自家學生的談心暫且告一段落,把綱吉和獄寺兩個人趕去思考如何邀請云雀后,忙碌的家庭教師殺手又來處理另一位的問題。他還穿著鮮艷的明黃色導游服站在那里,給柯南用上的聽診器由列恩友情出演。
柯南張開嘴:“這——”個規則根本不合理吧!
但是柯南的憤怒沒有傳遞到里包恩身上,他只來得及說出第一個音節,胸腔的震動就沿著聽頭和皮管流淌進自己的耳朵。柯南的大腦被自己經過聽診器放大數倍的聲音狠狠震到,一時之間失去了反應能力。
他呆滯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傻兮兮。
列恩變回原型,在柯南的腦殼上借力跳了一下,重新回到里包恩的懷抱。柯南揉著自己的耳朵,有些痛苦地小小呻。吟了一聲。
里包恩搖著頭,嘴里嘖嘖有聲。
終于緩過神的柯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失去了爭論什么的想法。他抬眼看著里包恩,固執地抿著唇。
“已經做好承認這個好大的失敗的覺悟了嗎?”里包恩說。
“還有第三種選擇嗎?”柯南聲音輕飄飄的。
“沒有哦。就像摩斯電碼的格式只有長與短一樣,‘彭格列式度假計劃’只存在‘江戶川柯南和毛利蘭一起參加’,以及‘工藤新一的超級無敵大失敗’兩種選擇。”
柯南十分確信,里包恩就是在通過語言刺激自己的神經。
“那我選后者好了。”他的表情有些猙獰,掌心發力,狠狠地把這張表格拍到里包恩幾乎與自己頭頂高度持平的胸膛上。“就把這算作是我的失敗好了。”
里包恩垂下眼,沒有伸手接過,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柯南說道:“真的要現在做出決定嗎?其實你還有十二個小時的猶豫時間,你可以慢慢回去考慮,畢竟我一向很有耐心。”
“你真的甘心嗎?”里包恩微微低頭,他的聲音在柯南的耳邊響起。“這大概是你一生之中僅此一次的機會,你真的已經決定好要親手鎖上這扇大門,然后把鑰匙丟進海底了嗎?”
柯南的手依舊死命地按在那張表格上面,但是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起來。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里包恩一直站在原地,幫柯南一起抵著“那把鑰匙”。
是柯南最先收回了手,“鑰匙”失去了一方的支撐,從另一方身上輕輕墜落。
“這不是威脅,對吧。”柯南再一次問道。
“當然不是,畢竟你可以相信我的學生的人品。”里包恩表情無辜。“我只是個普通的沒有權利的家庭教師而已。”
“那么我決定好了。”
柯南扯了扯嘴角說道:“我接受了你的邀請,但是沒有完成你的任務,所以這是我的失敗。”
“是工藤新一的超級無敵大失敗。”里包恩糾正。
“……認真的?”
“認真的哦。”
“……是工藤新一的超級無敵大失敗。”柯南咬牙切齒。
里包恩“唔”了一聲。“可是我已經答應你,允許你擁有十二個小時的猶豫時間了。我一向說話算話,所以你還可以把你的失敗與你的鑰匙一起保留一段時間。”
他沒有理會那張安靜躺在地上的特制表格干脆利落轉身離開。他擺著手,說話的聲音與腳步聲一起漸行漸遠。“祝你成功哦,Ciao
Ciao。”
這實在算不上什么祝福。柯南嘴角抽了抽。
現在這里又只剩他一個人了。他站在工藤宅與阿笠宅的交接處,這讓他想起第一天變小那個時候的事情,他面前是等待他涉足的危險的新世界,他背后是毛利蘭。
可惜這一次,他大概等不到一個阿笠博士來暫時救他于水火。
他彎下腰,輕輕撿起那張表格。
“我才沒有猶豫,我只是想要仔細研究一下上面的紋章而已。”他撇撇嘴對自己說。
他不是很了解意大利語,在聽說過“彭格列”這個詞后,他才查閱到這其實是蛤蜊的意思。他摩挲著紋章上那顆長者小翅膀的貝殼,精致的燙金印刷讓貝殼的每個凹凸都質感十足栩栩如生。
他勾起食指,像敲門一樣在貝殼上輕輕碰了碰。
屬于柯南的電話突然響起。他漫不經心地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手掌驟然緊握。
“蘭姐姐?”柯南接起電話,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忽覺自己心有余悸。
“現在是放學時間啦,你是已經回到博士家了,還是正在為足球比賽訓練呢?”小蘭關心地寒暄著。“你那邊好安靜哦,應該沒有在訓練吧。”
“啊?嗯。已經在博士家了。”他差點要忘記自己說過這個謊了。
果然每個謊話都需要更多謊話來圓。柯南的腳尖在地面上踢了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