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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早飯”。他坐在自己的老位置,面前擺放的,依舊是兩片無論外表還是口味都非常熟悉的面包。
于是他自顧自地給自己安排了一份補償——短時間內的第三杯咖啡。他悠閑地守著屬于自己的食物,一小塊一小塊,無聲地優雅地咀嚼和吞咽。
綱吉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開著免提,現在正被安置在茶幾之上。綱吉本人則坐在另一側沙發里,微微皺起眉頭。
“所以他們想要對我和灰原出手,一定會事先引開你——至少嘗試著事先引開你。”柯南低聲說著。“但是他們沒有,也就是說至少現在,我們還算安全。”
“你要去哪里?”綱吉聽著通話里傳來的嘈雜的雨水聲和滑板底輪旋轉的聲音。“不要冒險。”
他不太明白為什么柯南在要求他按兵不動后,反而要自己跑出去,但是他覺得相信柯南大概是不會出什么大錯的,他只好在這里安靜地等待。
“別擔心,我要去的地方可一點都不危險,不,應該說沒有其他地方會比這里更安全了。”那邊的柯南似乎猛地剎了車。“我現在在警視廳。”
……那確實挺安全的。
依舊對一切屬于警察的地盤都有點習慣性犯怵的綱吉,默默地在心里說。
“我和灰原目前安全,但是有的人就不一定了。”柯南沉聲說。
他拎起自己的滑板,依靠著從前在各路人馬那里分別混來的眼熟。徑直跑了進去。現在已經是即將換早班的時候了,大廳內的警察正在三五成群閑聊。柯南從他們的身邊跑過時掃了一眼,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一些人手里的報紙上。上面嶄新出爐的頭版頭條印著幾個小時前,怪盜基德在東京地區所造成的“盛況”,而圖片附近的標題好像是——
——最后的演出,怪盜基德于昨夜在車禍中……
剩下的半截標題被那人的手臂擋住看不清了。柯南輕輕嘖了一聲,不再理會這個插曲。他回過頭,在路人或好奇或不解的注視中,奔跑著向他的目的地前進。
“……柯南?”
用一次性紙杯端著一杯水的風見裕也看著向自己跑來的有些氣喘吁吁的柯南,頓時板起一張臉。
“你在這里干什——”
“不要浪費時間了。”
柯南一把扯起他的袖子。
“安室先生需要你幫個忙。”
*
安室透筆直著身子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幾乎完全被自己的黑色棒球帽與之前帶上去的口罩遮住,所以他看起來尚且冷靜,僵硬的側臉、咬緊的牙關、以及略微驚愕的眼神很快就一起平復下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但這種口罩的質量大概不太好,他還是能聞到這個曾經的酒窖里揮之不去的“火災的氣息”。那是一種無數復雜的物質混合在一起被點燃的令人作嘔的味道,這些物質可能包括墻面上的涂料與油漆,用來盛放酒瓶的木架,酒瓶里的酒精……也許還有皮斯科的血液與尸體。
“隸屬日本警察的降谷零先生。”琴酒沒有給予他任何偽裝、辯駁、或是其他反應的機會。他繼續愉悅地笑著,就像每一次可以清除組織里的“叛徒”時那樣。“這就是今天要交給你的任務,就是現在,就在這里,由我來監督你去執行。”
“……就在這里?”
安室透鎮定地在周圍打量一圈。“這個場地可不太合適,看起來有點小。”
他頓了一會兒,繼續補充:“還有很多雜物。”
他現在的態度,其實像極了朗姆之前在挑剔琴酒所安排的組織成員集合地點時的表現,那次朗姆對著那片地方指指點點了很久,最后才告訴琴酒“算了算了,我們到時候電話聯系”。
琴酒曾經不止一次動過要親手殺了朗姆的念頭,他自認不是一個喜歡遷怒的人,但現在他心中想要遷怒波本的心思正在瘋狂地鼓動。
他咬著煙蒂,冷眼看著安室透的表演。
“而且,這里的樓上不是組織的基地嗎。”安室透略微仰仰脖子。“樓上是組織的基地,樓下是組織的安全屋,這個地方,果然很奇怪啊。”
“但你對這里應該非常熟悉,不是嗎。”琴酒冷冷地哼笑一聲。“那個女人的診所,這里與那間診所的布置一模一樣,你應該感謝組織的精心準備。”
安室透又一次頓住了。
他無聲地沉默著,眼神銳利地與琴酒對視。
“皮斯科死的時候很不小心。”琴酒非常“友善”地向安室透答疑解惑。“他死得太快了,以至于沒能來得及清掃自己的住處,所以這件小事,只能由組織代勞。”
皮斯科的住處,在他葬身琴酒槍下的第二天,就在伏特加的監督下,由組織里專業負責收尾的人員清掃完畢。皮斯科的住房與皮斯科的尸體一樣被火災燒去了痕跡,但是他住處里的東西沒有。
而皮斯科,是一個與宮野艾蓮娜非常熟識的人。
“不虧是組織的元老,不是嗎。”琴酒對著安室透露出一個充滿嘲諷的表情。“一切可能埋沒在時間里的細節,都可以在‘元老’的身邊找到答案。”
“所以,組織從很久之前起,就盯上宮野艾蓮娜了。”安室透抿抿唇。“不是宮野志保出生前,而是更早,至少從在自己的診所工作時開始,組織就已經盯上她,或者說盯上她的研究了。”
“到了這種時候,還在關心這些事情嗎?”琴酒咬住煙蒂技巧嫻熟地抖了一下過長的煙灰,那節煙灰在他的身前越過一道拋物線,然后順利掉落到地上散成一團。“真敬業啊,降谷零。”
“大概吧。”安室透看著琴酒的動作。“至少比起組織至少用了六個月的時間,才從皮斯科的遺物之中整理出與我相關的線索要強得多。”
琴酒瞇了瞇眼,非常不愉快地在煙蒂上咬出幾道痕跡。
“所以,我暴露了,這就是組織這次的任務嗎?”安室透語氣輕松地說。
他換了一個姿勢站著,把重心放在另一條腿上,然后隨意地攤了攤手。“確實有點意外,畢竟我還以為,自己至少可以堅持到親眼見到那位先生之前呢。”
琴酒冷笑了一聲。
“不過至少可以確認一件事。”安室透看著琴酒。“我對那位先生,還有一點用處,對吧。”
*
“因為降谷先生已經結束波洛咖啡廳的工作,專注于黑衣組織的任務很長一段時間了。”
風見依舊的紙杯放在鍵盤邊緣,他一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模擬地圖,一邊對正在等待結果的柯南解釋。
“所以我們之間進行單向聯系的頻率大幅下降,上上次是在前天傍晚,而上次是在昨天的傍晚。”
“……等等。”柯南差點沒有回過神。“所以你們之間的聯系頻率,在沒有大幅下降之前,是多少?”
“那是秘密。”風見一臉嚴肅地盯著柯南看。“在執行臥底任務期間,降谷先生的一切行動都是秘密。因為你說要幫降谷先生的忙,我才同意把他短期內的行動告訴你的,別想著繼續問。”
“……好的。”柯南心情微妙地點點頭。“請快一點。”
風見又開始敲鍵盤了,他繼續對柯南說。
“在昨晚的單向聯系中,降谷先生透露自己的坐標正在杯戶町,而他即將與組織成員會合,準備執行一項未知的任務。如果按照交通工具速度、組織成員間信息交流速度、以及降谷先生所必需的睡眠時間來估算,降谷先生此刻已經離開杯戶町的幾率,為百分之五十三點……”
電腦里的嘀嘀聲打斷了風見驕傲的分析,那是一項緊急時刻可以由警視廳啟動的定位系統,定位的裝置在安室透的手機。
“好的,降谷先生依舊在杯戶町。”風見低聲說。
“多謝。”柯南拎起滑板。“你幫了安室先生一個大忙。”
于是風見又肉眼可見地驕傲起來了。
“還有其他可以說的嗎?”柯南繼續追問。“比如安室先生在昨晚的單向聯系里,有沒有透露,他即將見到的組織成員究竟是誰?”
“沒有。”風見端起自己的水。“不過安室先生的態度很輕松,想必今天的任務,又可以應付得像幫助老奶奶過馬路一樣簡單吧。對了,降谷先生究竟需要你做什么?”
“沒什么。”柯南在跑遠之前最后說道。“他只是需要我送個快遞到達指定地點而已。”
……
“無論過去多少次,我還是會驚嘆于你說謊的能力。”一直在通過電話旁聽的綱吉,幽幽地對柯南說。“完全不會有任何的遲疑啊。”
“那是因為風見太好騙了。”柯南在警視廳的走廊里奔跑著,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只要對他暗示,我搶走了原本屬于他的“為安室先生提供幫助”的工作,他就會陷入呆滯,完全意識不到其他邏輯矛盾了。”
“說得好。”里包恩突然岔了一嘴。“要學習起來啊,阿綱。”
“認真的嗎,里包恩?”綱吉想了想。“比如我告訴你,我已經丟掉了你所有的咖啡?”
里包恩嘴角的微笑逐漸消失了。
“不。”他對綱吉發出危險的凝視。“我后悔了,你還是不要學了。”
柯南抽了抽嘴角。
“我知道安室先生要見的人里有誰……是貝爾摩德,至少可以肯定,他見的組織成員其中之一,一定是貝爾摩德。但是知道了這一點依舊很危險,因為貝爾摩德她的性格……”柯南頓了一下,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然后繼續說著。“不過好在,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具體地點。”
“我知道了。”綱吉點點頭。
他想了想,輕輕地在手機上按下單向靜音,將自己這邊的聲音暫時對柯南屏蔽。他看著似乎突然間又開始“不太正常”的里包恩,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里包恩?”
“專心,阿綱。”里包恩沉聲說。
“這只是一件小事,你可不要搞砸了。”
“不會的。”綱吉眨眨眼。“絕對不會的。”
里包恩緩緩低下頭,似乎輕輕地,“唔”了一聲。
“貝爾摩德……”
電話那頭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隔離”的柯南忍不住低聲喃喃起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
貝爾摩德依舊坐在酒吧里。
她其實不是很喜歡抽煙,不像琴酒日復一日對這東西保留著頑固的、僅次于對他的車的偏愛。她只有在很偶爾的時候,才會點上那么一支,然后慢吞吞地打量著煙霧向上攀爬,在密閉的環境里,讓自己被這些煙霧完全籠罩。
但是現在,剛剛有一點聚集苗頭的煙霧,被酒吧門口透出的風吹散了。有一個人逆著光站在酒吧的木質大門外,那些裹挾著潮濕水汽的風從那個人的身側卷進酒吧,與里面的貝爾摩德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貝爾摩德微笑著對這個招呼表示回應。“你看起來還很精神。”
回答她的,是酒吧木質大門發出的細微的吱呀作響,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以及高腳椅在地板上挪動摩擦的聲音。
“我沒料到你會來的這么快。”貝爾摩德把手里的煙蒂按滅。“抱歉了,我似乎不應該把這里搞得滿是煙氣。”
她嘴里說著道歉,可語氣里慢慢都是漫不經心。
“我也沒料到。”來人坐在高腳椅上,冷漠地看著貝爾摩德。“沒料到黑衣組織居然還有這種手段。”
“誰讓你遇到了可能是黑衣組織里,與仁慈這個詞相距最遠的人呢。”貝爾摩德指了指自己。“不過沒關系,我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連我自己都恐懼的人了。既然你已經出現在這里,你那位同事家里的可愛的小王子,我會馬上把他送回家。我向你保證。”
貝爾摩德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然后壓低了聲音笑笑。
“你的同事可以把我的同事就地處決……這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物。”
來人無動于衷,只是繼續冷漠地盯著貝爾摩德看。
“當然了,這只是我們之間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那些事情就交給其他人來處理吧。”貝爾摩德又拾起吧臺上的調酒壺。“喝杯什么?我請客。”
“這就是你的日常狀態?”
來人終于將視線從貝爾摩德身上移開,然后在周圍掃視一圈。酒吧的燈光色暖且昏暗,電視屏幕里依舊在播放著百老匯的劇目,一身黑色禮服的“莎朗·溫亞德”站在舞臺的旁側,嘴里吐露著一道又一道華麗的唱腔。
“……用視頻來重溫站在舞臺上的人生?”
“畢竟那段經歷確實非常有趣。”貝爾摩德順著對方的目光一起望過去,像是突然間迸發出無窮的表達欲。“這是我第一次登上舞臺進行現場表演,臉上的假妝涂了足足四層,幸好直到演出結束也沒有露餡。可惜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唱出如此復雜的旋律了。”
“沒有人會因此而為你感到惋惜,貝爾摩德。”對方聲音冰冷。“我不是某些幼稚的滿腔同情心的十七八歲小姑娘,有些話,你大可找別人去說。”
“是么?”貝爾摩德低聲笑了笑。“可惜某個幼稚的小姑娘并不在這里……算了。”
她的指尖抵著調酒壺,讓斜起來的杯子在與吧臺桌面形成的夾角里快速旋轉。她微微低頭。柔軟的長卷發自耳邊掃向肩前,晃了幾下,又安靜地停住。“想喝什么?我的調酒技術還不錯。”
“如果你沒有特殊要求的話……”貝爾摩德看著來人面無表情的臉,自顧自地把話接下去。“那我就推薦我最喜歡的了。”
她用雙手來回挪移著各種各樣的道具,酒瓶與酒壺碰在一起叮叮當當的響。
“三分戈登琴酒,一份伏特加,半份利萊酒。”
加冰,搖晃,以及一大片檸檬皮。
貝爾摩德微笑著,將這杯調好的雞尾酒,推到來人的面前。
“一杯馬丁尼,請享用,我親愛的007小姐。”
在貝爾摩德的對面安坐許久的赤井瑪麗微微抬頭,看著站在酒吧的燈光下,笑得一臉攻擊性的貝爾摩德,沉默片刻。
“咳……咳咳……咳……”
——還是沒有忍住,在惱人的未散去的煙氣之中,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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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貝爾摩德:三份戈登琴酒
琴酒:咯噔咯噔咯噔
(以上內容已重重劃去)
解釋下最后那個梗:
007嘛,詹姆斯·邦德,電影里隸屬MI6的強大特工,喜歡喝馬丁尼,電影臺詞“三份戈登琴酒,一份伏特加,半份Kina
Lillet開胃酒,加冰搖勻,再來一小片檸檬”,正文內稍作化用。
雖然這是我偶然想到的巧合,但巧合的我自己都信了……(遠目)
第179章
赤井瑪麗已經習慣了這樣劇烈的、像是要把左右兩個肺一起嘔出來的咳嗽。她甚至習慣了從在世良真純面前輕輕咳嗽兩聲就可以看見一杯溫水,
到只想拼命壓抑而后在世良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猛烈咳嗽出聲的轉變。
她咳嗽的癥狀,連同她的健康,一起變得越來越糟糕了。
“哦,
你的身體狀況,
似乎比我想象中還要糟一點。”貝爾摩德抬著眼,表情輕描淡寫。“真是抱歉啊,我還以為,
你在服下APTX-4869后,同樣會變成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學生。”
“咳……直接進入正題吧,我的時間有限。”
赤井瑪麗終于平復了自己的氣息,她輕輕地揩了揩嘴角,抹去一點暗紅色的沫星。“難不成,
用上卑劣的手段迫使我獨自來到這里,
只是為了讓我聽你聊些廢話?”
她的褲腳藏著一把槍,小臂扎著一柄匕。首,腰后還掛著同事準備的聯絡器。但她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樣的高科技,聯絡器在距離這間酒吧幾百米之外就失去了所有作用。她的同事無法得知酒吧內的任何狀況,
自然也就無法輕舉妄動。今天的她,
與在倫敦遭遇貝爾摩德那天一樣,
突遇意外孤立無援。
不過她賭貝爾摩德大費周章將她引來,不是為了殺她。貝爾摩德想要殺她可以有一千一萬個時機和一千一萬種方法,
甚至不需要親自露面。
她在賭自己的生命安全暫時無虞,
她在賭貝爾摩德還有其他目的。“說吧。”
“大概是……醫生對自己病人的回訪?”貝爾摩德歪歪頭。“別激動,我只是想聊聊天,看看那枚藥在你的身上具體造成了什么樣的變化。”
“順便與你身上的變化進行對比嗎。”赤井瑪麗譏誚了聲。
貝爾摩德瞇了瞇眼。
“黑衣組織內有成員對里世界了解頗深。”赤井瑪麗注視著貝爾摩德低聲開口。“不會是琴酒……他的年齡還不夠。只有像你一樣,
在組織內待過幾十年、并且深得組織首領信賴的元老級成員,才會接觸到某些秘密,
比如組織在宮野志保離開后還要繼續進行APTX-4869藥物實驗的原因。”
“看來你所知道的也不少。”
“畢竟你可是在半年前送了我一份大禮。”瑪麗諷刺地笑了笑。“我當然要認真對待。”
貝爾摩德端起面前的雞尾酒杯輕輕搖晃,冰塊與玻璃碰在一起,發出一連串清脆的明亮的響聲。“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今天約你在這里見面的目的吧。”
“……黑衣組織實現目的所需要的所有元素基本都已就位。”瑪麗眼神冰冷。“在甩開不必要的累贅之后,你們要開始收尾了,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