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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等待。
“她也矛盾、浩大、動蕩,如同傾瀉大地的洪水。”
九代目提摩太繼續說著,他的語氣溫和平靜,像是在給襁褓里的新生兒唱一首輕柔的搖籃曲。
“她是自由,
是安寧,
是守護。”
“她是金錢,
是暴力,是權柄。”
“這就是過去的彭格列。”
九代目面朝綱吉推開金匣的蓋子,
七枚彭格列指環已經在里面躺下。感知到熟悉的氣息,
變成披風掛在綱吉肩上的納茲輕輕地動了動,綱吉身后的披風在眾人矚目的大廳之中無風自擺。
“而現在,這樣的彭格列,
即將交到你的手上。”
綱吉慢慢抬起頭,與他對面的九代目對視。九代目的臉上掛著平和的微笑,
他暗色的眼睛濃郁深沉,就好像過去所有的時光都沉淀藏匿在了他的眼底,一藏就是三十余年。
“沢田綱吉。”
提摩太看著他面前的年輕人說。
“接過屬于你的指環,成為第十代首領吧,這是彭格列家族的期待。”
……
迪諾一邊心情激動地關注著前方的繼承式,一邊偷偷打量著后方的大門。
九代與綱吉的身后,他們的守護者們各自站成一行。綱吉與守護者們背對著的身后才是所有受邀的客人,而迪諾理所應當地站在了前排。
大門現在關閉著,但這并不妨礙迪諾一直在偷偷瞄著那邊。因為他觀察大門的視線正好可以擦過人群之中的瀨戶直。他對于瀨戶直的關注一定會被對方發現,但“大門”是一個很合適的借口。因為大廳之中像迪諾一樣動作的人不在少數,這是一個重大的場合,流淌在Mafia血液里的警惕與榮耀會一起熊熊燃燒。
此時的瀨戶直目光如炬,他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兩位首領,眼角與眉骨橫亙的疤痕一樣鋒利。
沒錯,就是這樣。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小首領在意大利,他的守護者們在意大利,那位傳說中的殺手里包恩先生在意大利,同盟家族的首領迪諾在意大利。當所有人都來到意大利的時候就是日本開始行動的好時機,瀨戶直謀劃了這樣的場景,就是為了給那位先生爭取到只有幾個小時的寶貴行動時間。幾小時后塵埃落定,小首領的“朋友們”或許會因此死去,但瀨戶直覺得這沒有關系,因為彭格列依舊是那個彭格列。
年輕的十代目在之后下令血洗組織的剩余勢力也好,為自己的朋友們復仇也罷,都不會影響到彭格列的地位與影響力。他沒有愧對彭格列……也沒有愧對那位先生。他或許會愧對幾個人,可是他已經盡力了,這就是他盡力營造的最好的結局。
……小首領說的對。
果然他就是個心軟到總是給自己惹麻煩的爛好人。
爛好人瀨戶直原以為自己的性命會終結在繼承式之前的任意一秒……總之不是現在。現在的每分每秒對他而言都是多余的禮物。他自覺已經活得夠久了,即使馬上死去也沒有關系。可是既然命運允許他活到了繼承式的這一刻,他突然很想用自己的雙眼好好看看。
他被年長自己九歲的提摩太從某個碼頭拎走,被七代目邀請加入彭格列。
他和提摩太一起成為八代目手下的戰士。
他驕傲地目送提摩太登上王座,成為當之無愧的九代目。
而現在提摩太就要幸福地退休了,彭格列的歷史在今天掀開新的一頁,空白的紙張上將滿滿書寫著沢田綱吉的姓名。這個總是被提摩太用“好孩子”形容的年輕人將帶領彭格列創造新的榮光,而瀨戶直有幸在這里見證榮光的一寸,就像沢田綱吉披風上的金色徽章與細鏈一樣耀眼。
綱吉即將接過九代目手里盛放彭格列指環的金匣。
瀨戶直在周圍暗中熱烈起來的氣氛里,輕松地笑了笑。
沒錯,就是這樣。彭格列新任十代目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對那位先生動手吧,希望那位先生已經充分地利用了自己爭取的時間……他不會再繼續做什么了,畢竟他就是這樣糟糕的爛好人。
糟糕的爛好人是沒有原則的,他唯一的原則就是不背叛彭格列。
所以,他沒有給彭格列惹麻煩,真是太好了。
彭格列沒有遇到麻煩,真是……什么?
他的表情突然一愣。因為他聽到了身后大門被猛地拉開的聲音,凌亂的腳步聲,以及眾人突然喧鬧起來卻又被自己的意志扼住喉嚨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痛苦的呻。吟。
他警惕地轉身回望。
人群最前方的迪諾脖子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大廳后側的大門。可還沒等他如同生銹齒輪一樣的頸椎關節將他的視線帶到合適的角度,他所觀察的目標就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走了過來,從他的面前經過。
他面前掀起一陣細微的風,風里夾帶著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猛地把頭轉回前面,視線再次牢牢鎖定突然闖入繼承式現場的目標,表情凝重之中摻雜了一絲除羅馬里歐外誰都無法發現的崩潰與茫然。
……麻煩了。他想。
瓦利亞他們,還是出現了啊!
可現在不是他這個同盟家族首領可以說話的時候,他只能迅速收斂起自己的崩潰,目光在這群人的身上緊張地掃過,等待大廳里唯一可以說話的人率先開口。
“Xanxus。”
九代目看向這位帶頭無視安保阻攔闖入大廳的瓦利亞首領兼自家兒子,他隨和地笑了笑。
可他捧著金匣的手指還是緊繃了一瞬,動作極度輕微,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遲到了。”九代目用這句話給瓦利亞的行為下了定義。
Xanxus沒有說話。他帶來的手下也沒有說話。斯庫瓦羅手上的劍立在身側,兩面的劍鋒都泛著鋒利的寒芒。貝爾菲戈爾勾著嘴角,正在無聲地嘻笑,他的條紋衫的領口布著幾顆暗紅的點。列維站在瓦利亞眾人的最后,他背后的電傘在張牙舞爪地吞吐著微弱但依舊令人驚恐萬分的電流。這群人之中最“正常”的那個大概是路斯利亞,他打扮地似乎比平時更“精致”了一點,身上飄散著味道屬于一款當下流行火熱的女士香水……但依舊與環境格格不入。
沒有人動。除了山本武半回過身對著斯庫瓦羅揮了揮手,所有人都沒有動。
大廳里鴉雀無聲。
“……還是說,你是特意在瓦利亞的任務之外抽出時間趕來的嗎?”九代目又對著Xanxus笑笑。“辛苦了,沒關系,你們來得還不算太遲。”
可是Xanxus依舊沒有說話。他一雙猩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綱吉的后背,迪諾發誓他見到綱吉的披風再次揚起后在空中僵硬了一瞬,他幾乎已經腦補出納茲奓毛的樣子……幸好這一幕沒有被其他人看見。
迪諾無聲地吸一口氣。
他的額角幾乎要緊張地滴下一滴汗。
有點糟糕啊……阿綱。我現在可以做什么?岔開話題,還是加入逼問?
他看著綱吉的背影,心情凝重。
“沒關系。”綱吉突然說。
他依舊沒有回頭,頂著身后可怖的壓力與目光,微微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九代目,九代目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他收回落在Xanxus身上的視線轉而重新看向綱吉。對方表情毫無波動,像是已經知道這件事絕對會發生一樣。
“我們繼續吧。”他輕聲對九代目說。
九代目的手指再次縮了縮。
“……可以。”他對綱吉笑了笑。“這是彭格列的榮光,這是彭格列的罪孽,一切都由你親手接過。”
綱吉頓了幾秒,他慢慢抬手,從九代目的手里接過金匣。
轉過身。
將屬于守護者們的指環依次交予他們的手心。
然后將屬于自己的大空指環,慢慢從指尖推向指根。
“歡迎,彭格列十代目。”他聽到了身后屬于九代目的聲音。
他下意識催動了指環,久違的充足火炎流轉至納茲的身體里,讓它變得比之前更加活躍起來。黑色的披風在綱吉身后獵獵作響,他抬著頭,在客人們的如雷掌聲之中,與遠處的瀨戶直遙遙對視,他緩緩握緊了自己的手掌。
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他已經接過了他的罪。
——他即將給出他的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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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放一些來自天野娘的萌點設定:九代嵐守的名字直譯之后為“小野狼·牛軋糖”,這是什么個性張揚小甜心(不是)
第219章
“嘻嘻嘻嘻……”貝爾菲戈爾咧著嘴,
從Xanxus身后探出一個腦袋,小聲又滲人地笑著。“彭格列換掉主人啦。”
“我依舊不承認現在的十代目。”列維瞪著他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Boss,請您下命令——呃。”
斯庫瓦羅提起膝蓋朝列維的肚子打出一擊,
這有效地幫助列維的眼睛放大了一圈,
順便讓他因為無法承受的疼痛而閉了嘴。瓦利亞的好大姐路斯利亞嘆口氣,從八把電擊傘的間隙之中,翹著小指戳了戳已經彎下腰的列維的后背。
“忍一忍啦,
等繼承式徹底結束之后再給你治療哦。”
“只有這種程度的傷才不不需要治療!”列維彎著腰揚起脖子,姿勢怪異地怒視著斯庫瓦羅,說話的語氣咬牙切齒。“Boss還沒有說話,即使你作為瓦利亞的作戰隊長也不可以如此輕易地打發掉我的上諫——我不服!”
即使隔著墨鏡,路斯利亞那副“對你的智商表示同情”的目光也無法遮掩了。他又嘆了口氣對列維說:“你要感謝斯庫的呀,
如果剛才不是他動了手,
你需要打招呼的就是我的膝蓋了哦。我的,可愛的,金屬膝蓋了哦。”
“太愚蠢了。”貝爾緩緩轉過身,把列維從自己的視野里移開。“本王子拒絕與這樣的人一起工作。”
列維表情僵硬。
路斯利亞滿臉和善。
“喂。”斯庫瓦羅表情嚴肅,
他提醒著身后的眾人。“都給我保持安靜。”
路斯利亞把表情痛苦的列維拉扯起來。他微笑著,
與大家一起,
望向Xanxus一直沉默注視的前方。
而前方是什么樣的場景呢?
是火炎繚繞,是衣冠拜冕,
是彭格列與其堅定的同盟家族朝新任十代目沢田綱吉獻上忠誠的禮贊,
氣氛熱烈而莊嚴。
“……瀨戶直。”綱吉看著自己面前的眾多低頭頷首的Mafia,聲音沉靜地喊出了這個人的名字。對方舉在胸前的手上帶著一枚晴屬性的指環,明黃色的火炎如一團光球熠熠閃動。
沢田綱吉盯著現在這個瀨戶直看了一會兒。
“我,
有話要對你說。”
Xanxus漫不經心地將自己的視線移到九代目的方位。他冷眼看著這個老人身邊的守護者們都有些呆愣的表情,以及他本人臉上平靜的沒有任何波動的笑容,
在心里充滿諷刺地呵了一聲。
*
【四天前。】
“有什么想說的話,隨意說就好。”
九代目身后的背景是一副巨大的壁毯,上面的場景描繪的是扎馬之戰,古羅馬統帥大西庇阿在這場戰役中大敗迦太基的名將漢尼拔,地中海北方的土地與城邦在經歷近二十年的戰火后,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不過綱吉的知識儲備還不足以支撐他透過一副經過藝術加工的畫面來迅速定位到某段公元前的歷史,這幅壁毯與他今天的目的也沒有什么關系。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公寓的書房里,看著“對面”的九代目的影像。在綱吉還未坐上前往西西里的飛機前,他只能選擇用這種方式與九代目“見面”。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日本的深夜,不過此時正好是意大利的下午茶歇。九代目的面前擺著一杯紅茶與幾片燕麥餅,看上去非常健康。
“只是可惜你還沒有來到西西里。”九代目指了指自己那邊的茶點,對著綱吉慈祥地笑了笑。“下午茶就是大家一起休息聊天的時間,我們可以一邊享用點心,一邊聊很多話題。”
“九代目爺爺。”綱吉在膝蓋上緊了緊自己的雙拳。他表情認真地看著提摩太。“我有一個問題需要知道,關于瀨戶直的。”
他單刀直入,幾乎回避了九代目所有的寒暄。
“……哦。”
九代目嘴邊的胡子動了動。他的眼神里泛起細微的波瀾。“是有關匣子的問題嗎?綱吉遇到了什么麻煩嗎?”
“不是。”
綱吉搖搖頭。“或許在談論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我應該稱呼他為朗姆才對。”
九代目與綱吉執著堅定又了然于心的眼神對視幾秒。
“……這樣啊。”
他低聲說。
“我知道了。”
他端起紅茶嘗了一口,又用自己無可指摘的禮儀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期間綱吉一直安靜地看著他,他在固執地等待對方給出一個更詳細的回答。
“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九代目低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啊。”
彭格列的八代目是一位英勇無畏的女性,在執掌權力的幾年間,她非常熱衷于為彭格列的勢力開疆辟土,其中就包括已經棄用很久名存實亡的“彭格列在日情報部”。
“那是我們的東西。”她自信滿懷地說。“我看見了,我就要掌控它。”
而然她的開疆辟土事業僅僅輝煌了一段時日,因為一些身體原因,她只能將首領的位置交到比她年齡還要大個幾歲、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生為八代目奮戰的提摩太的手上。與偌大的彭格列一起移交的,是一片瘋狂膨脹卻暫無內核支撐的勢力泡沫。而日本情報部,就是眾多泡沫中的一顆。
三十六年前,在成為首領之后已經妥善穩定好彭格列在歐洲的新勢力的提摩太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繼續撐起這顆漂浮在日本的泡沫,而他的人選,就是在他身邊長大的瀨戶直。
于是瀨戶直接過“日本情報部第一負責人”的工作,漂洋過海走入大阪。這份工作就這樣持續了三十六年。
“在他進入日本的第三年,因為一次任務,他接觸到了一個人。”九代目輕聲講述著。“那個人將烏丸家與當時初步形成且小有氣候的組織的消息帶給了他,在這之后,他就有了另一個名字——朗姆。”
“也就是說,早在三十年前,黑衣組織就已經進入彭格列的視線,而彭格列選擇了無視。”
“抱歉。”九代目看著綱吉。“也許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綱吉抿抿唇。“您不必道歉。”
“瀨戶直他是我的朋友,阿綱,你一定比我更懂這個詞語的含義。”九代目微微垂下視線,他的笑容有些疲憊。“他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彭格列的家人。作為彭格列的九代目,我有義務保護他……也許我失敗了,所以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我有一個請求,阿綱。”
“……您說吧。”
“我知道,黑衣組織已經成為你必須要處理的事件了。”九代目安詳的視線落在綱吉的臉上,他依舊是綱吉所熟悉的那個慈藹的老人。“你是未來的的彭格列十代目,你的命令就是彭格列的命令,我不會干涉你的任何決定。”
“我只是有一個請求。”
“在瀨戶直這件事上……做你自己,好嗎?”
綱吉回望著九代目。
“我也有一個請求。”
他的眼神和語氣一樣堅定。
“請允許我在繼承式上……完成我的計劃,無論我想做什么。”
*
“是,十代目。”瀨戶直緩緩抬起頭,與綱吉對上視線。“您要對我說什么?”
瀨戶直咧著嘴笑了笑。“我會收到來自彭格列十代目的第一道命令么?”他屈膝半蹲在綱吉身前,仰頭凝望綱吉的雙眼,語氣認真地輕聲感嘆。“這真是我的榮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