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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挺慷慨的。”

一把豆子，分了半把給他。

“那是當(dāng)然，我看了眼價格他們家的豆子很貴的，反正我這輩子不可能買。”

“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聞豆子……”

“我沒興趣。”

一句溫度很低的話，直接打斷了陶梔子的喋喋不休。

她神色凝住了半分，眼神垂下，臉上扯著笑意，但是遠不如之前那么肆意。

站在原地，那些來自童年的無所適從又爬上了她的腳踝，讓她除了木訥站在原地以外，不知道何去何從。

沉悶的氣氛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敏銳地察覺到了。

江述月聲音柔和了幾分，說了一句：“進來。”

陶梔子如蒙大赦，像是被施了定身術(shù)后剛被解開。

她又恢復(fù)了平時的模樣，站在門口固執(zhí)地搖頭。

江述月見狀，略微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說了一句：“你是被允許進來的。”

“問過江先生了嗎？”她不確定地開口。

江述月轉(zhuǎn)身走向了藏書閣中的沙發(fā)，頭也不回地懶懶扔下了一句：“問過了。”

隨后在他從容慵懶的腳步聲中，他聽到身后傳來了細碎的腳步，帶著輕快。

她難掩內(nèi)心的激動，開開心心地從門外走了進來，雙眼雪亮地仰頭那像是沒有邊際的書海，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

江述月上到了半層高的閱覽區(qū)域，身后的人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由于要避免陽光對書籍的損害，整個建筑的朝向和窗戶的設(shè)計都是嚴格控制了室內(nèi)光線的，置身其中只能看見很少的光線。

江述月抬手打開了金黃的壁燈，將手中的紙袋輕輕放在了茶幾上，從墻壁上取下一塊的紅木的長板，轉(zhuǎn)身對陶梔子說：

“這是標記器，你要看書時候直接從書架上取，把標志器塞進書架方便你還書的時候查找位置。”

陶梔子認真點頭，輕聲問道：“我借書是不是要找個地方登記一下？”

江述月靜默地看著她半晌，看得陶梔子心里毛毛的，然后才聽到他輕吐出幾個字：

“不需要，這里又不是圖書館。”

陶梔子點頭之前，嘴角因為竊喜已經(jīng)開始有點壓不住了。

“還有什么禁忌，可以一次性告訴我，我會好好遵守的。”

“別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就行。”

這次陶梔子抿住雙唇，無聲地點頭，用手勢比劃了一個OK。

第6章

青梅蜜餞

每一次能目睹落日，她都在向……

大概是藏書閣避陽光直射的關(guān)系，這個午后室內(nèi)格外溫度適宜。

陶梔子在得到應(yīng)允的情況下保持著絕對的安靜，將她這建筑內(nèi)所有能去的角落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

手里拿著的標志卡始終沒有用上，因為后方書架上隨時會出現(xiàn)更吸引她的書。

有很多選擇的時候，反而不知道如何選擇了。

她甚至有些慶幸，從小留給她做選擇的機會并不多。

爬上人字梯，她發(fā)現(xiàn)最高處的書籍基本都是外文，不局限于英文，醫(yī)書被單獨分類出來，占據(jù)了很大的空間。

書籍表面被打掃得很干凈，但是放在最高處，便意味著很少有翻閱的可能。

陶梔子看著那些不認識的外文有些發(fā)懵，她也許可以用手機拍照識圖，但是余光看到閱覽室里坐姿端正的人影。

總覺得坐在遠處這個人腦子里不聲不響地裝著很多有意思的想法的知識。

她屏息觀察了江述月一陣，原本想說點什么，在看到他側(cè)臉處鼻梁的精致弧度的時候，她卻忘記了言語。

只是敢仗著對方專屬看書的時候，站在人字梯上，才敢多打量幾眼罷了。

時間也不知是靜止了一瞬，還是一個世紀。

突然，口袋里的手機響起了信息的提示音，她情急之下連忙捂住口袋。

但是為時已晚，對方翻書的動作停住，目光向她的方向投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空，猝不及防地對上。

“對不起，我忘記靜音了。”

她甚至來不及先下梯子，直接左手扶住人字梯，右手匆匆將手機掏出準備靜音。

但是智能機的屏幕比起她的手總是大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怕些什么，關(guān)掉音量的瞬間，手機沒有拿穩(wěn)，直接脫手，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了不小的響聲。

手機落地那一刻，她心臟一疼的同時，大腦下意識地計算如果最壞的情況手機摔壞了她應(yīng)該要額外增加多少旅行預(yù)算再去淘一個二手機，

江述月的聽到那聲響聲的時候，眉頭微動。

陶梔子從梯子上下來之前，一雙修長的腿已經(jīng)來到手機前。

在陶梔子有些驚訝的目光中，江述月傾身幫她將手機撿起。

那用得有些掉漆屏幕甚至碎了一角的斑駁手機，拿在他的手里好像比平時增色不少。

陶梔子正欲伸手去接。

江述月打量了一下她的危險動作，囑咐道：“先慢慢下來。”

原本擔(dān)心會不會因為她的冒失而失去參觀這里的權(quán)利，以至于陶梔子下梯子的動作都是心情復(fù)雜了。

她后悔于自己的好奇心旺盛，反思自己沒有第一時間關(guān)靜音，以至于出了狀況。

緊張的心態(tài)下，以至于她隱隱聽見了一聲“當(dāng)心”。

但是回神之際，卻又好像是一場幻聽。

從梯子上徹底下來，陶梔子伸手接過手機，屏幕卻恰好一亮，發(fā)信人赫然是熟悉的“孫醫(yī)生”，第一句話是。

【梔子，你應(yīng)該回來接受治療……】

注意到這句話的時候，陶梔子也顧不得客套，用最快速度將手機拿走，揣回兜里。

她重新看向江述月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面色如常，視線在剛才適時進行了回避，便知道他剛剛什么都沒看到。

“對不起，剛才吵到你了，下次我不會帶手機進來的。”

希望她還能有“下次”。

好像是她的過多道歉讓江述月的神情有些波動，眉頭微微蹙起，聲音發(fā)出：

“不要老是道歉。”

陶梔子抿著雙唇，細細聆聽著這句話是否帶著對她的責(zé)怪和怨懟。

可是，她什么都沒感知到，依舊跟剛見面的時候一樣。

他的情緒應(yīng)當(dāng)是不怒，也不喜。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微表情，卻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判斷不出來他眉宇間閃爍的郁結(jié)究竟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其他什么。

但是她心里其實也藏著秘密，于是看向他的時候，也隱隱覺得他藏著什么。

從這一刻起，陶梔子乖乖坐在沙發(fā)上，一個離他足夠遠的地方。

她的考慮是，盡可能讓自己顯得更加透明。

每次她變得沉默了，江述月反而是打破沉默的那個。

她看到江述月放下書，起身，用陶瓷的電水壺?zé)诓璞P上擺放茶具，開始泡工夫茶。

江述月在絕大部分沉默和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能讓人輕易感覺到他的一絲不茍。

陶梔子不知道自己從什么時候會下意識觀察別人的手，尤其是一雙白皙無瑕骨節(jié)分明，還有青筋突起的手，一雙屬于年輕男人的手，也同樣賞心悅目。

尤其是她看到那紫砂壺和騰起熱氣，還有搖晃的茶色，在注水時精準的水量控制，她便覺得那雙手的靈活度好像是遠超常人的。

紫砂茶杯中被注入帶著溫和熱氣的茶湯。

陶梔子看到江述月倒了兩杯。

江述月將另一個茶杯擺放到自己對面，目光看向陶梔子。

她頗感意外，指了指自己問道：“也有我的嗎？”

江述月輕不可聞地點頭。

剛才的那些心里的別扭和惶恐，頃刻間又煙消云散了。

陶梔子無聲地將自己挪到江述月的對面，坐在茶桌前的蒲團上，倒沒有火急火燎地開始喝，而是很有經(jīng)驗地用手指感知下茶杯的溫度。

常喝茶的人，口腔可以很快適應(yīng)的新鮮茶湯的溫度。

陶梔子等茶降溫的時候，瞥見了自己剛才送給江述月的手提袋，便提議說：

“茶水配我送你的蜜餞，挺適合的，尤其是青梅那一款，脆脆的。”

見江述月真的抬手將紙袋拆開，掃了一眼，便伸手將三枚綠色包裝的蜜餞放在了陶梔子面前。

正是她說的青梅蜜餞。

陶梔子見狀，哭笑不得：

“不是我要吃，我是說你可以嘗嘗。”

“我不喜歡吃甜食，你要是喜歡，都是你的。”

江述月將那一袋蜜餞整個放在了陶梔子跟前。

“這是我送的禮物，回頭全給我吃算什么事。”

陶梔子伸出食指，將一袋蜜餞輕輕推離了自己。

“心意領(lǐng)了，誰吃并不重要。”

在江述月有些漠然的聲音下，他竟然說了一句：“別浪費。”

最后這三個字對陶梔子來說很適用，她也不再推辭，無奈輕嘆：“那好吧。”

“我可以在這里吃嗎？”

她準備撕開包裝紙，又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這里是監(jiān)獄嗎？”

江述月抬眼看她，不冷不淡地反問了一句。

“哦……”她在江述月肅然的神情下，莫名覺得被他的話戳中笑點，忍不住漾起笑容。

剝開包裝，將青梅就著包裝袋放入口中，清脆酸甜，茶湯也剛好不再燙口，就著口中酸澀清甜，飲一口茶，多了幾分清寒苦澀。

所有的味道交織，還有適宜的茶湯溫度。

一切都是正正好好。

“生活真美好。”

她的笑容放大，連靈魂都輕快起來。

在縈繞的熱氣中，江述月聽到這句感嘆，不住看向自己對面。

一個茶案的距離，一顆青梅加一口茶，卻能兌換一個笑容。

一切都顯得不夠真切，像是燃犀火焰中，能窺見的片刻幻象。

他收回視線，慢慢飲茶，品到的滋味是麻木的。

“你真的確定不試試看嗎？”

陶梔子的聲音響起，突如其來的好心情讓她勇氣可嘉地遞上一顆青梅，充滿神起的神情，那么鮮活。

像是哄小孩一樣，她挑眉問道：“要不我?guī)湍惆烟羌垊兊簦俊?

江述月默不作聲地接過，他吃下青梅的樣子，陶梔子竟有種吃藥的錯覺。

吃青梅，咀嚼幾下，再飲茶，他將陶梔子剛才的動作重復(fù)了一遍。

但是他沒有露出那樣饜足的神情，陶梔子也觀察不出他的感受如何。

觀察不出結(jié)果，她只能開口發(fā)問：“我就說還不錯吧。”

“還行。”

這個評價一如既往地模棱兩可。

這個午后，任憑陶梔子再怎么勸他，他再也沒有吃下第二顆蜜餞。

反觀陶梔子，用極快的速度適應(yīng)了和江述月相處的節(jié)奏后，一邊看書一邊吃。

分明是送給江述月的禮物，一個下午的時間，大半的蜜餞都進了陶梔子的肚子。

這個下午對于陶梔子來說過得格外輕松，以至于她五點要準備離開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沒有對晚餐的食欲。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想感知下是否有饑餓的跡象。

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她自顧自地說道：

“盡管蜜餞已經(jīng)吃飽了，但我還是決定出去大吃一頓。”

江述月和她一起走下臺階，多數(shù)情況下他是不會回應(yīng)陶梔子的碎碎念的，但是此刻卻淡聲問道：

“都飽了還能繼續(xù)吃？”

陶梔子彎了彎唇角，心下了然，發(fā)現(xiàn)對方偶爾還是會有好奇心的。

這份好奇讓他顯得不像一個完美的假人。

“飽但是不撐，我一會兒去池塘干點活，消化消化，還能吃更多。”

她說到食物的時候，語氣中多了很多熱情，眼神也是會因為美好的食物而發(fā)亮的。

“可惜，林城好吃的太多了，我都怕走之前吃不完。”

江述月放慢腳步，氣息清淺：“你要在林城住多久？”

“和劉姨簽的三個月合同……”

她腦海里計算著自己銀行卡的余額，感覺是足夠的。

“下一站去哪里？”

江述月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好像并沒有想探尋答案。

陶梔子笑了一下，故作驚愕地注視著他：“你竟然也會好奇我的旅途嗎？”

江述月不置可否。

陶梔子眼底笑容加深，神秘一笑：“我不告訴你。”

說著，她頓住腳步，重新?lián)Q上了活力十足的模樣，沖他揮手：“你明天也上班的吧，明天見。”

她當(dāng)然知道江述月不可能像自己一樣揮手再見，她不在乎別人如何。

她一天內(nèi)的每一個笑容，每一次揮手，都將承載著厚重到飽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