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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紳腳步驀地停下,幾秒后,去而復(fù)返,迎著朱伊伊疑惑的眼神徑直走向她,步步逼近。
“我們之間的事情,為什么要麻煩別人?”
第8章
偏愛
是她期盼已久的,來自賀紳的偏……
家里亮著燈,朱女士推門進去的時候,朱伊伊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視,手里捧著一盒酸梅汁。
眼神虛無,一看就是在走神。
實則從賀紳問完那個問題離開后,她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發(fā)呆。
“要都像你這樣看電視,還不如不看。”朱女士今晚輸了大幾百,還被幾個老牌友損了幾句,心情不好。
朱伊伊咬著吸管,“鍋里有飯,還熱著,煮了你愛吃的蒜苗炒肉。”
聽見女兒的話,朱女士心里的火一下子熄滅不少。
朱伊伊從小就懂事,以前朱女士從廠里下班,一回家就能吃上熱乎飯,等她洗完澡,小小的朱伊伊就把母女倆的衣服洗完了,墊著腳尖晾衣服。等朱伊伊工作能賺錢以后,就讓朱女士把工作辭了,在家享清福,無事就逛逛街打打麻將,才四十歲的年紀就提前愜意養(yǎng)老。
可想到懷孕的事,朱女士瞬間沒了胃口,嘴邊的蒜苗炒肉都不香了,“你肚子里的那塊肉,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總得給一個準話吧。”
朱伊伊調(diào)了個臺:“不打。”
“你打算把它生下來?”
“嗯。”
朱女士咀嚼嘴里的炒肉,又夾了筷子蒜臺,食不知味地吃著:“生下來就生下來吧,那這樣,你改天把賀紳……把孩子爸爸帶回來給我見見,把話說開,再安排一個日子雙方父母見面,定好結(jié)婚的日子。”
現(xiàn)在物價大漲,不論是結(jié)婚還是生孩子都是一筆不菲的花銷。
她不放心地叮囑:“對面最好是個有錢人家,到時候你一道把工作辭了,安心養(yǎng)胎,你媽我就是年輕時候沒做好月子,現(xiàn)在腰還疼。”
電視機里放的什么,朱伊伊半點沒看進去,空氣稀薄她無法呼吸。
她使勁喘了一口氣,壓住內(nèi)心的情緒,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不結(jié)婚,工作我也不會辭,孩子我一個人養(yǎng)。”
氛圍陡然僵滯下來。
朱女士呆愣幾秒,明白什么意思后,桌子一拍,厲聲道:“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怎么辦,你一個人帶個孩子,就跟你媽我那會兒一樣,過得多苦,受過多少人冷眼,以后一輩子都別想結(jié)婚了。”
“為什么一定要結(jié)婚!”朱伊伊嗓子眼里像是藏著一塊火石,每說出一個字都摩擦出火星,她瞪著眼,用不甘憤怒的聲音問,“我不結(jié)婚又怎么了呢?難道我不結(jié)婚就不是你女兒了?還是不結(jié)婚就犯了殺人放火的大罪要被拉去槍斃?”
朱女士:“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不是,”朱伊伊眼神平靜,“你是為了自己的面子。”
沒等朱女士破口大罵,她先跑進房間,“砰”地甩上房門。
-
京城的秋天,一步步冷,時間也過得格外快。
于佳的采訪稿在周三交給了夏寧西。
夏寧西來回檢查三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錯誤和敷衍,她打心眼兒不敢置信這是朱伊伊完成的:“你是不是耍了手段?我警告你,你出去代表的是時瞬,耍什么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影響的是公司聲譽。”
“夏主管,”朱伊伊皺眉,“還請謹言慎行。”
夏寧西臉色有些難看。
她本就是借著整朱伊伊來丟Amy的臉,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次于佳的采訪做的比以往每一次好,恐怕下次部門開會還要讓朱伊伊跟Amy出盡風(fēng)頭。
“我有說錯嗎?”夏寧西冷嘲,“當(dāng)年面試,要不是Amy故意開后門,你連進時瞬工作的資格都沒有。”
“我那時候跟Amy姐根本不認識。”
“你覺得我會信,其他人會信嗎?時瞬哪年招進來的不是海歸博士和名校高材生,你朱伊伊的雙非學(xué)歷拿得出手嗎?”夏寧西冷笑,“Amy當(dāng)時盡想著跟我斗,當(dāng)然想招個馬前卒進來當(dāng)炮灰,你以為你是什么厲害角色,不過是走運而已。”
朱伊伊睫毛輕顫,“我……”
她可以反駁她沒有通過Amy走后門,但無法反駁她進時瞬不是靠運氣。
因為連她自己,也這么想。
辦公室門外,男人神色冷淡地站在那兒。
西裝革履,氣勢利落。
里面的談話他全部聽在耳里,冷不丁開口:“我還不知道時瞬什么時候招人這么隨便了。”
猝不及防傳來的聲音,夏寧西恍了下神,回頭一望,見到是最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臉色突變,唇色盡失,“賀、賀總!”
賀紳走進辦公室,“夏主管,培訓(xùn)期的員工規(guī)定還記得嗎?”
夏寧西緊張地渾身冒冷汗:“員工不得、不得在工作時間交流無關(guān)工作的事,也不得私下詆毀公司薪資招聘等規(guī)定。”
“夏主管既然清楚,那就是明知故犯?”
夏寧西想要為自己開脫,可看著男人風(fēng)輕云淡,似乎有極大的耐心陪她耗下去時,那點心虛和擔(dān)心無限放大。
她抖著聲道歉:“對不起賀總,我以后一定認真工作,再也不敢了。”
“還有一點,希望你明白,”賀紳嚴肅道,“時瞬面試公平公正,每一位面試官都有他招人的原則,你沒有資格評判Amy的選擇,更沒有資格去質(zhì)疑朱伊伊進公司的價值。”
賀紳的聲音不大不小,辦公室內(nèi)外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他在為朱伊伊辯駁。
他在肯定朱伊伊的價值。
而夏寧西無疑被當(dāng)眾打了一耳光。
難堪又窘迫,像個小丑。
“至于你,朱伊伊。”
賀紳話鋒一轉(zhuǎn)。
朱伊伊從他出現(xiàn)的那刻起就在走神,猝然聽到他叫她,理智回籠。但這么難堪的場面被他撞見,她腳下宛如千斤重,沉甸甸地壓得沒力氣回頭。
好一會兒,她慢慢地轉(zhuǎn)過身,頭低著:“賀總。”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里嗎?”
朱伊伊以為他是要訓(xùn)她:“我……”
“你的問題在于你的猶豫。”賀紳眉骨攏起,嚴厲的表情下還藏著一層別樣的情緒,“如果下次面對這樣的說法,你應(yīng)該挺直腰板告訴對面,你是經(jīng)由時瞬正規(guī)程序招聘進來,你對公司有著一份獨特的價值,而不是質(zhì)疑自己,懷疑自己。”
她呆呆地昂起腦袋,望著他。
“朱伊伊,我可以認真確定的告訴你,時瞬招進來的每個員工都有他的價值。你要相信Amy,相信時瞬,”賀紳停了停,低聲道,“相信我。”
朱伊伊指尖悄悄蜷起,鼻尖也有一絲酸澀。
此時此刻,她的心里正在席卷一場名為“偏愛”的風(fēng)暴,是她過往一直期盼珍重的、來自賀紳的偏愛。
但從分手那天開始。
她就不會再傻傻地相信了。
-
Amy周五晚上才回的京城。
當(dāng)時朱伊伊剛下班,接到她的電話時,Amy人已經(jīng)在公司門外等著了。
“Amy姐,你回來啦!”
“親愛的,好久不見啊。”Amy換了款流光美甲,一邊欣賞一邊摟過朱伊伊,“我聽說夏寧西趁我不在刁難你了?”
朱伊伊舔了下嘴唇。
她怕說了會激化Amy跟夏寧西之間的矛盾。
但Amy是誰啊,火眼金睛。
冷厭的面容,細長的眼線,配上她一副唯我獨尊的氣勢,妥妥一個職場女王。摟過朱伊伊的動作,像是霸氣護崽:“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煩了,敢動我的人。”
護短。
有安全感。
氣場一絕。
朱伊伊詭異地在Amy身上看到了一絲賀紳的影子。
這就是有錢人的共同屬性嗎……
“親愛的,晚上有空嗎?”
“有。”
“陪姐去消遣一下。”
朱伊伊以為的消遣無非是逛街吃飯做美甲,沒想到,晚上七點,Amy帶她去的地方竟然是京城最豪華的夜市街。
那里有一家叫BOOM的酒吧。
據(jù)說是年輕人的狂歡場。
朱伊伊上大學(xué)的時候在室友那聽過,但一次沒去過。一是她身上就倆鋼镚沒錢,二是膽子小。
“Amy姐,真要進去啊?”
“當(dāng)然了,”Amy穿得比上班還要性感火辣,瞥了一眼朱伊伊身上的外套牛仔褲,揉揉眉心,“來酒吧玩你就穿成這樣?真是浪費你這腰細波大的身材。”
她上手摸了把朱伊伊的胸。
朱伊伊嚇得雙手環(huán)抱。
Amy就喜歡逗小姑娘,咯咯笑,食指挑起朱伊伊的下巴,“走,姐今天帶你見見世面。”
Amy長得明艷,沒一會兒就有不少男人過來搭訕,她游刃有余地交談著。
朱伊伊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這也看看,那也看看,震耳欲聾的歐美風(fēng)音樂,帶勁又刺激,多巴胺瘋狂分泌。
一個男人端著酒過來,“小姐一個人?”
朱伊伊沒想到她穿成這樣也能有桃花,磕磕巴巴地回:“跟、跟朋友一起。”
男人笑得英俊:“我請小姐喝一杯?”
“不用了,”朱伊伊拒絕,她進酒吧后什么也沒點,就拿著早上裝進包里的瓶裝牛奶喝,“我喝牛奶就行。”
男人看著她手里的牛奶,有些驚訝,更多的是被可愛到。身處群狼環(huán)伺的大染缸太久,還是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小白兔。
他笑,主動提起話題:“小姐剛剛好像在看我。”
朱伊伊的確看了他一眼。
酒吧燈光昏暗,一瞬間,她把他看錯成賀紳了。
朱伊伊這會兒沒有搭訕聊天的興趣,直接道:“因為你的背影像我前男友。”
男人:“……”
“是嗎,真巧。”男人看起來并不介意,反正都是來找樂子,捧著酒靠近,“今晚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朱伊伊眉頭皺了下。
剛要拒絕,余光里出現(xiàn)一道身影。
男人穿著休閑暗色衛(wèi)衣,黑褲,是比公司里要松散許多的穿扮。
他唇間銜著一根煙。
輕吐煙霧時,模糊輪廓。
他身子往后靠著球臺,右手摘下眼鏡。
沒有任何阻隔的眼睛,直直盯著她。
像發(fā)現(xiàn)獵物的鷹隼。
第9章
紳士
觸碰逆鱗,他也可以不做紳士。……
朱伊伊臉上閃過一瞬的慌亂,假裝沒看見地轉(zhuǎn)過身。
心卻還在砰砰亂撞。
明明已經(jīng)分手了,卻還是會在這種場合心虛,朱伊伊,你沒骨氣!
男人還在等著回復(fù)。
朱伊伊越看他越刺眼,三言兩語打發(fā)走,一個人心不在焉地喝著牛奶。
Amy聊了個盡興,扭頭看朱伊伊又變成一個人,“剛剛那男人呢?”
“走了。”
“嘖可惜,你喜歡斯文敗類這款啊。”
朱伊伊灌下最后一口牛奶:“算吧。”
Amy眨著布靈的大眼睛:“那賀紳應(yīng)該是你的口味。”
朱伊伊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
“朱朱,我可好奇了,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談過一場。”
“真的?”Amy來了興致,“什么時候分的?”
“前段時間。”
“為什么分?”
朱伊伊轉(zhuǎn)了轉(zhuǎn)瓶子,小聲道:“不合適。”
“那你還喜歡他嗎?”
朱伊伊眼里掀起一絲波瀾。
以前類似這樣的問題,她回答過。
那次是因為朱伊伊過度減肥,差點暈倒。
賀紳知道后沒什么特別大的反應(yīng),表情平靜,動作依舊溫矜斯文。
好像全然不在意。
唯有朱伊伊喊他的時候,男人望向她,那雙舒然的雙眼有一瞬的冷漠。
她才隱隱反應(yīng)過來,他生氣了。
她坐在副駕駛,小聲喊了一聲:“賀紳。”
“嗯。”
“我錯了。”
“……”
“我以后都不減肥了,這次是個意外,你別生氣了行不行?”
男人沒說話。
朱伊伊一不做二不休,等車停,一把湊過去親了他一口,“還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