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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小女孩兒抓住朱伊伊的手,晃了晃,無辜又單純看向賀紳,“這個哥哥長得好帥帥,是你的男朋友嗎?”
朱伊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不知作何反應。
她偷偷瞄了眼旁邊的人。
賀紳倒是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唇角揚了揚,彎下腰摸了摸小女孩兒的腦袋,溫聲道:“爸爸媽媽喊你了,快去吧。”
小女孩兒揮揮小手,奶聲奶氣地說了聲再見,撒丫子往父母邊兒上跑。
“小孩兒童言無忌,”朱伊伊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踩雪,“賀總別放在心上。”
“小孩兒童言無忌,但也只說真話。”賀紳單手揣兜,俯身靠近,用著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道,“前任的關系也算男女朋友吧。”
朱伊伊:“……”
乘電梯到五樓觀景臺。
前不久的人潮已經散得差不多,五樓的人更少。
地勢高的地方風呼啦呼啦地吹,朱伊伊攏了攏圍巾,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高,頂著狂風靠近最外的廊亭。
2018年的第一場雪降落在宣州。
漫天飛雪,簌簌吹落。
觀景臺下是宣州的鎮市之水,宣江,水流清澈,搖櫓船在水面緩緩滑行,兩邊古色古香的建筑宛如仙境。
“哇,好漂亮啊。”朱伊伊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驚動了這副雪景。她伸手出廊亭,掌心接了一片柳絮般的雪,輕輕一握,就化了。
她趕忙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拍好照片,手也凍得通紅,放在嘴邊哈氣暖暖。
冰冷的雪天,鏡片蒙上淡淡的一層霧,賀紳摘下眼鏡,折疊,放進口袋中。
他并不近視。
戴眼鏡只是為了更好的藏鋒斂芒。
“好看嗎?”他問。
朱伊伊望著雪景,“好看啊。”
“我也覺得好看。”
那一瞬,朱伊伊的心臟仿佛被雪花輕輕敲擊。
-
第二天就要啟程回京城。
朱伊伊把所有的行李收拾好,出房門時,賀紳已經在外等她。
沒等她說話,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率先下樓。
車就停在酒店門口。
司機在旁邊恭敬地打開門:“賀先生,朱小姐。”
賀紳把行李遞過去,轉身,見朱伊伊還沒上車,“還有事?”
“我想去超市買兩瓶腌蘿卜。”
腌蘿卜是宣州特產,清脆爽口,特別下飯,別的城市買的都是贗品。
“去哪買?”
“就在酒店隔壁的小超市,”朱伊伊歪了下腦袋,“可以等我一下嗎?”
冬日的清晨,小姑娘微微凌亂的頭發也遮不住那雙水汪汪的杏眼。
大,瑩亮,勾人而不自知。
賀紳不動聲色地搓了搓發癢的指腹,點頭:“好。”
得到許可,朱伊伊去了超市,迅速地買了幾瓶腌蘿卜。
回去的路上拿手機看時間,見還早,她優哉游哉地走路,聞著清新的空氣散步。
不料迎面撞上來一個人。
手機啪的一聲摔在地面。
朱伊伊心疼新買沒多久的手機,趕緊撿起手機看摔沒摔壞,手臂卻被人往前一扯。
“你干什么,”朱伊伊慍怒,掙脫,“放開我!”
男人年紀看起來四五十歲,穿一身工裝,拉住她胳膊的那只手還沾滿干涸的水泥,邋里邋遢,渾身酒氣。
他半醉半醒:“朱伊伊?”
朱伊伊掙脫的動作停了停,“你認識我?”
男人瞇著眼,上下打量,最后停在朱伊伊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大:“真是你啊。”
朱伊伊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男人說話時,一股濃重的酒臭味撲面而來,“沒想到你現在出落的這么水靈,比你媽年輕時候好看多了……”
說著,就要摸上她的臉。
朱伊伊胃里惡心,想要往后躲,卻又掙脫不開。
此刻她才明白,原來之前賀紳拉住她的時候根本沒舍得用力,小孩過家家般,她稍微用點勁就能甩開。
不像現在,男人指甲里布滿污垢的手,像是一把鐵鉗。
“伊伊,我是你爸,不認得了?”
朱伊伊掙脫的動作就這么僵住。
她茫然地盯著男人的臉,慢慢地,與記憶中最憎惡的面容重合。
是他,林海福。
那個負心漢,那個人渣。
她不幸童年的罪惡源頭。
第13章
偽裝紳士
在她面前,他會牢牢披好紳士……
朱伊伊眼里涌上更濃烈的惡心,“我才不是,你認錯人了,你放開我!”
“我沒認錯,你就是!”
林海福為了更加確定,手快要陌上朱伊伊的臉。
遽然間,一只手臂從后方伸出,揪住林海福的衣領,狠狠往后一拽,摔倒在地。
他倒地痛呼一聲,罵爹罵娘。
朱伊伊順勢掙脫,往后退,背脊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隨后一只手也環住她的腰,將她撥到身后護著。
是熟悉的護短姿勢。
漫天下著飛雪,有幾滴落在了朱伊伊的睫毛,觸感冰涼。
她回頭,看清是誰,緩緩念出他的名字:“賀紳。”
男人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傘,撐開,遮在她的頭頂,與懷抱一起將她罩得嚴嚴實實。
“還好嗎?”
朱伊伊搖搖頭,“沒事。”
賀紳把傘塞進她的手心。
轉而兩手握住她的雙肩,將她輕輕背過身去,“現在閉上眼,別轉過來。”
意識到他要干什么,朱伊伊有些愣,睜著眼沒動。
他用掌心蓋住她的眼睛,“聽話。”
低沉溫敦的聲音,朱伊伊繃緊的身體漸漸放松:“好。”
她閉上眼。
賀紳轉身。
他步步逼近林海福,摘下鼻骨上的金絲眼鏡。頃刻間,勁瘦的手臂迸發出無窮的力量,手臂青筋暴起,一拳揮過去。
一拳又一拳,下了死手。
所謂的紳士修養早丟在了九霄云外。
林海福剛開始還在辱罵,后面只剩下含糊不清地哀嚎,趴在地上起不來。
“別打了,別打了……”
賀紳冷眼睨著地面。
胸口劇烈喘息著,骨節擊打出一片血紅色。
拳頭再次攥緊,他高高揮起,又是一拳打下去時,衣角被人輕輕地扯了下。
賀紳的手停在半空。
朱伊伊低著腦袋,手里揪著他的衣服,小聲說:“算了,別打了。”
“不夠,”他聲線很冷,說著最不符合紳士的話,“這么點教訓,不夠。”
“我覺得夠了。”
他聲音驀地露出幾分陰沉:“你在幫他求情?”
“不是……”朱伊伊扯了扯他的衣服,“我只是覺得再打下去,你的手也會受傷。”
她又扯一下,聲音很小,“賀紳。”
賀紳保持著原姿勢冷靜了一分鐘,戴上眼鏡,轉過去。
入眼是小姑娘眼尾的一抹紅。
委屈巴巴的。
賀紳手臂上的青筋不停跳動,胸腔里藏著的那頭兇獸像是要沖破桎梏,再差一點,差一點就會原形畢露。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全部按捺下去。
在朱伊伊面前,他會牢牢披好紳士的外衣。
賀紳重新戴上眼鏡,低睫,覷到鏡片上沾到的雪花。
他慢條斯理地拂去,又變成了那個修養極好的紳士,仿佛剛才的一場只是錯覺:“后面的事情警察和賀家律師會處理,我們先回酒店。”
朱伊伊理了理凌亂的頭發,讓自己盡量看上去不那么狼狽,“會影響你嗎?”
他撐開傘,動作里是強大而安心的力量:“不會。”
朱伊伊鬼使神差地輕喚,“賀紳。”
“嗯?”
漫天下著小冰雹,地面堆積一層薄薄的冰晶。
什么忽略已久的東西似要破土而出。
就在朱伊伊蠕動唇瓣,快要控制不住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一聲警笛響徹街頭,也像是一記警鐘敲擊天靈蓋。
她猛地清醒過來——
他們已經分手了。
理智回籠,涌上來的情緒全部壓下去。
“今天麻煩你了。”
她最終只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凝望著她的賀紳,唇線緊抿,久久才道一句:“沒關系。”
……
回酒店之前。
朱伊伊眼睜睜地看著,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將倒在地上的林海福架進車里,門一關,隔絕所有視線。
說不清心里怎么樣的一種感覺,有解氣,有報復的快感,還有一絲悲涼。
她的親生父親是這么一個不堪的人。
-
宣州之行結束。
休整一晚,翌日如常去公司上班。
凌麥看見她就是一個熊抱,痛哭流涕:“伊伊,我的上班搭子,你是不知道你走的這些天,我有多寂寞,吃飯喝水摸魚都是一個人,想講個八卦都沒人聽。”
朱伊伊艱難地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這是我給你帶的,你看看喜歡嗎?”
凌麥一秒止住哭聲,看到小瓶是什么時,眼睛都亮了:“腌蘿卜!真的是宣州特產啊,太好了,我終于能吃到正品了!”
“你下班帶回家試試口味。”
“謝謝伊伊。”
凌麥把腌蘿卜揣進包里,一手勾住朱伊伊胳膊,擠眉弄眼:“說說,跟賀總一起出差什么感覺?”
跟前男友一起出差能有什么感覺。
朱伊伊一臉無奈,剛要開口,胃里突地涌上一陣惡心,她捂著嘴干嘔一下。
凌麥:“……”
“伊伊,再不喜歡賀總也不至于反感應如此激烈吧。”
朱伊伊孕反時有時無,她拍拍胸口,“瞎說什么啊。”
凌麥思維跳脫,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我怎么覺得你出個差還長胖了。”
“有嗎?”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啊,而且還變好看了!”
凌麥一臉正經:“有一種母性的光輝。”
朱伊伊:“……”
到了辦公室,朱伊伊坐在工位上,開始投入工作。
朝鸞的項目越來越多,她負責擬稿的文案也越來越雜,不知不覺忙了一天。
傍晚下班的時候,凌麥著急回家陪她外婆,到點就溜了。
朱伊伊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一扭頭,便見到Amy笑著朝她走來。
一身烈陽紅大衣,如荊棘玫瑰。
“朱朱,忙完了?”Amy問。
“Amy姐,”朱伊伊關閉電腦,背好包,“還剩一點文件沒看,明天差不多能忙完。”
“我家朱朱就是勤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