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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睜開了眼睛,瞇著眼從空洞里朝外一看——她傻了。
緊接著,她沖到海天青身邊,叫醒了他。
“你去叫胡常在,我去叫兔子,咱們在門邊空洞那里見面。”林三酒來不及多解釋什么,只匆忙囑咐了一句;她小心地避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人,跑到兔子所在的角落。
海天青起身去叫醒了胡常在,四人在門邊碰了頭。
原先林三酒所在的地方,被陽光投下了一個圓圓的光斑;胡常在打頭走進了這片陽光里,彎下腰朝洞外看去。
剛才那一隊人人數(shù)太多了,到現(xiàn)在也還沒有走完,正好都落進了幾人眼里。
她們身高矮極了,連一米也不到;相比身子來說,頭大得不協(xié)調(diào)——好像也是混血兒,每一個人都是金黃的頭發(fā),碧藍的大眼睛,漂亮得怪異。兔子迷惑地抖抖耳朵,望著林三酒:“這是一隊外國侏儒?這跟貝雷帽的身份有什么關系?”
林三酒苦笑一下,手里頓時多了一個東西:“你們看看這個,再看看外面?!?
一個60厘米長的玩具艾莎,在透明的包裝盒里一動不動地微笑著。
三個伙伴都傻了眼,一會兒看看玩具,一會兒看看外面行走著的“侏儒”。
“這、這這……她們長得一模一樣……”胡常在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難道你的意思是……”
“沒錯,”林三酒點了點頭,“我之前發(fā)現(xiàn)了一個集裝箱,里面全是這種玩偶。貝雷帽當時就把那個集裝箱給保護起來了,誰都不許接近……我雖然奇怪,但是沒有往深里想。現(xiàn)在看來——”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面色蒼白。
“是有某個人、或者說某種力量,可以把人形的玩偶……嗯,姑且說它們是變成人了吧。這樣一想,有些怪事就順理成章了。玩偶很多特征沒擺脫掉,看起來就怪——比如說它們的表情從來不變、走路也只能踮著腳尖走,因為他們被制造出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海天青皺眉想了想,“踮著腳尖、身材還好,身高也跟正常人差不多……”
“是服裝店里的塑料模特啊。”林三酒再次苦笑了一下?!八晕液屯米优龅剿麄兊臅r候,他們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們連毛孔都沒有,自然也不會流血而死了。”
“原來如此!那種模特的材質(zhì)跟一般塑料不一樣——熔點高,不怕高溫不說,當然更不怕累。”胡常在恍然大悟地感嘆了一句。
“那究竟是誰把這些假人、玩具都……弄活過來的?”海天青的詞匯量有點不夠用了?!岸夷敲磪柡Φ奈淦鳎@些假人怎么人手一個?”
這個問題把三人都問住了,誰也答不上來,一時只能愣楞地望著外面的“艾莎”們??斩串吘惯€是太小了,加上時不時巡邏經(jīng)過的貝雷帽,只能看見碎片似的畫面——要想搜集信息,這一點可不夠。
“咱們在集裝箱上方開一個洞朝外看,”林三酒出主意說,“所謂站高望遠嘛。別忘了,咱們所在的這個集裝箱可是白色的?!?
胡常在聞言一拍巴掌,被黑色電子回路花紋覆蓋的臉上,立刻現(xiàn)出一個驚喜的笑:“對呀!我還有豆腐刀?!?
【豆腐刀】
介紹:集市里豆腐西施專門委托王麻子打的一把刀。這把刀干別的可能不行,但是切豆腐卻是一把好手——時間長了,不光是豆腐,凡是白色的東西,切割起來都像豆腐一樣輕而易舉了。雖然這個邏輯很奇怪,但事情就是這樣的。
這是在紅白對抗賽中贏來的第三件特殊物品,想不到此時用正合適。有了豆腐刀,登高就不是難事了——林三酒從海天青的肩膀上縱身一躍,一摸到頂,趕緊將一把普通的水果刀扎進了集裝箱的箱壁里,豁出了一條口子。豆腐刀果然名不虛傳,集裝箱壁還真軟得跟塊豆腐似的,半點阻力都沒有。
林三酒來回跳了幾次,切出了一個人頭大的正方形窗口,一大片箱壁順勢掉了下去;胡常在怕它發(fā)出響動,忙一手抓住了。
雖然他抓得快,可是幾人這一番動作還是驚醒了周圍幾個人。
那幾人見了他們的陣勢,紛紛圍攏了過來,仰著頭、張著嘴看著扒在窗口上的林三酒。
“外面什么情況?”
“那些怪人還在嗎?巡邏的有多少個?”
“這么長時間了,他們也該去睡覺了吧?”
這幾個人了解的情況還不如林三酒他們多,此刻都是一肚子的問題。
林三酒咬著牙,說不出話——由于“窗口”的邊緣太利了,此時全身的重量又都掛在邊緣,她感覺到自己掌心很快就被割出了血。
人們眼看著她,也都急得夠嗆——林三酒能跳那么高,是因為她的強化能力要比其他人都優(yōu)越,換了第二個人根本上不去。海天青看出了端倪,忙一把脫下了自己的上衣,卷成一團扔了上去:“小酒,你拿它墊著手!”
林三酒伸出手,衣服擦著她的指尖劃了過去。就在眾人以為她沒夠著的時候,她手里忽然甩出了一根口器,將那衣服卷了回來,隨即又消失了。林三酒將衣服墊在手掌下,雙手扒著邊沿,靠一雙手臂的力量,將身子穩(wěn)住了。
底下的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姑娘,外面怎么樣了?”底下一個聲音帶著焦慮問道。
林三酒怔怔地望著外面,充耳不聞。
自從極溫地獄降臨以來,她還沒從有見過這么多的“人”。
碼頭上、路上、集裝箱的周圍,聚集著一大片一大片的人頭,黑壓壓的,仿佛是天上的烏云掉下來了似的,把地面遮得嚴嚴實實。涌動著的人群寂靜無聲,數(shù)量龐大,卻井然有序,好像在遵從著一個聽不見的聲音。
一眼望去,這片密密麻麻的人頭里,有貝雷帽那樣的塑料模特,也有艾莎那樣的人形玩具;甚至還有一些身形極其單薄的女人,轉(zhuǎn)過身去時只剩下薄薄的一片了,以前應該是宣傳用的人型紙板。
大多數(shù)“人”,都保持無生命般的僵硬微笑,看得林三酒打了個寒戰(zhàn)。
就在她因為吃驚而有些愣住了的時候,黑壓壓的人群忽然分出來了一條空道。她順著空道望出去,終于見到了一個容貌正常、有血有肉的男人——
那男人裝束古怪極了,像散步一樣,慢悠悠地走上了碼頭。
林三酒露出半個頭,緊盯著他,不敢錯一錯眼珠。
走著走著,他頓住了腳,轉(zhuǎn)頭向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么。
隨即像是有人下達了指令,成千上萬張僵硬的臉緩緩地扭了過來,一雙雙沒有光澤的眼睛對上了窗口后的林三酒。
第96章
人偶師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是人偶師?!?
這是一身怪異裝束的男人,走上高臺之后所說的第一句話。
他腳下所踩的,是一個由貝雷帽們合力放倒了的集裝箱。就在剛才,這個自稱人偶師的男人,被一隊隊的人偶和模特恭敬地迎上了高臺——沒有麥克風,他說的每一個字卻清楚地傳進了在場兩百一十九個人的耳朵里。
從兩個集裝箱里走出來的人們,被塑料模特們強行排成了一列列整齊的隊伍,圍在中央——本來是不止兩百一十九人的。
少的那十幾個人,在試圖反抗、逃跑以后,大腿此時都從身體上被連根分離了;他們被模特們扛在肩上,一個接一個地走過高臺下,似乎在給人偶師過目。那男人把每一個人的額頭都碰了一次之后,輕輕搖了搖頭,塑料模特們隨即甩胳膊一揚,就把他們都扔進干涸的大海里,再不管生死了。
此時離林三酒不遠的地方,就躺著一條裹著牛仔褲的人大腿。
“不想受傷害的話,我建議你們配合我。我對大家的要求很簡單,沒有必要因為這個受傷?!比伺紟熚⑽⒁恍?,聽起來彬彬有禮。
人群隱隱地起了一陣騷動,但是這騷動像春天里最后一點北風似的,在周圍怪人們的注視下,迅速消失了。
人偶師目光轉(zhuǎn)了轉(zhuǎn),雖然面上仍然在微笑,目光卻依然沉沉的。
這是一個看不出來年紀的男人——他偶爾一舉手一投足時,像個少年;攏手站穩(wěn)了,又陰沉沉地蒼老了起來,仿佛說他多大歲數(shù)都不為過。
從衣著上,也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個什么人:因為那一身裝束太奇怪了——上半身被一條一條的黑色皮革長條包裹起來,露出了一格一格蒼白瘦弱的肌膚,看起來好像是把一件皮衣給撓碎后才穿上了似的。
他背后還裝著一個巨大的、有點像是雞冠子一樣的鮮紅裝飾物,隨著步伐一晃一晃;下身是一雙一直高到了大腿的黑皮長靴。
“我有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很平和,卻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你們這219人當中,有哪一個是簽證官?”
人群靜默了。一臉迷茫、仿佛想從別人身上得到答案的,大概是剛剛進化的人——極溫地獄是他們經(jīng)歷的第一個新世界,還不知道簽證官的事;低著頭不說話,或者一臉恍然之色的,應該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了。
等了半刻鐘,仍然沒有人出聲。
“噢——果然219人這個基數(shù)還是太小了呀?!比伺紟熡悬c不滿意似的輕嘆了一口氣,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么誰手上有關于簽證官的消息?”
林三酒心里一顫,想起了方丹——跟身邊的胡常在對視了一眼,明知道人偶師不太可能從兩百多人里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忍不住掩飾似的低下了頭去。
這一低頭不要緊,她忽然發(fā)覺站在自己前面的矮個男人,雙腿正在劇烈地顫抖。
她疑惑了。
現(xiàn)在的局面,好像也沒有那么嚇人——
然而矮個男人看起來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簡直下一秒就要摔倒了似的;但沒想到他卻壯著膽子說話了,聲音顫顫巍巍地傳了開去:“人、人偶師大人……”
在一片寂靜里,雖然他聲音不大,仍然被高臺上的人偶師捕捉到了。
人偶師……大人?
這人太狗腿了吧?
自稱人偶師的男人臉上浮起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說。”
“是、是……我花了四五個月的時間,到處尋訪這個區(qū)域的簽證官,但是有傳言說他去了北方了……您在這兒找,可能找不到啊?!卑珎€兒誠惶誠恐地答道。
林三酒注意到他說了“這個區(qū)域”四個字——想想也是,地球這么大,如果只有一個簽證官的話,那想遇上簽證官的幾率未免也太低了。
人偶師的笑容消退了,“唔”了一聲,轉(zhuǎn)頭問道:“還有其他人有關于簽證官的消息嗎?”
人群沉默著。
“唉,好吧。不是我不信任你們,不過我總要挨個查一遍,才能知道簽證官沒有藏著?!比伺紟煹穆曇羧匀荒敲慈岷陀卸Y,一邊說一邊走下了高臺。一隊塑料模特立刻跟在了他身后,如同保鏢似的。
他走到了第一排打頭的人身邊,那個年輕小伙子頓時有點防備:“……你要干什么?”
“別緊張,”人偶師的語氣很輕柔,哄孩子似的,卻仍然叫在場眾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拔抑皇强纯茨闶遣皇呛炞C官而已,檢查一下又不疼?!?
說著話,他已經(jīng)出手如電地在年輕人額頭上碰了一下。
看那年輕人的樣子本來是想反抗的,沒想到自己武器還沒拿出來,對方已經(jīng)完事了,的確又不疼又不癢——頓時十分尷尬局促地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怎么好了。人偶師面色有點兒失望,沒理會他,繼續(xù)走到第二個人身邊時,小伙子才喊了一聲:“我不是什么簽證官,那我可以走了吧?”
人偶師頭也沒回:“當然,不過你要等一等?!?
隨著他話音一落,一個塑料模特就邁了一步,擋住了年輕人的去路,年輕人半信半疑地不動了。
這時,站在前方的矮個男人低低清了一聲嗓子,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笨蛋”——他雙手不安地抓住自己褲子,看起來十分緊張。
林三酒心里一動,壓低嗓子問道:“喂,你是從哪個世界來的?”
矮個男人一愣,回過了半張臉,似乎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人跟自己搭話。他生得雖然其貌不揚,但一雙眼睛卻很靈活,目光在林三酒的臉上逗留了一秒后才答道:“冰雪暴。你也是……?”
林三酒點點頭,對暗號似的說:“黑死城?!?
——這還是當初從任楠的簽證上看見的名字。
矮個男人“噢”了一聲:“我去過,黑死城現(xiàn)在也算逐漸穩(wěn)定下來了……唉,這次被送到極溫地獄這個鄉(xiāng)下地方,什么都不方便不說,沒想到……”
話沒說完,他打了個顫,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三酒順著矮個兒的話頭往下感嘆了一句:“就是說呢,沒想到這次這么倒霉,竟然遇見了人偶師……”
矮個兒嘆了口氣:“原來你也知道他。”
林三酒沒讓心中的迷茫露出來半點,只應了一聲是。
“難得,難得,原來你也是去過‘中心十二界’的人……唉,看你的樣子,你大概還沒有聽說過人偶師最新的傳聞吧?”矮個兒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來似的:“噢,對了,我叫申連奇,交個朋友,說不定什么時候咱們就在中心十二界碰面了……”
強忍著沒有問“中心十二界”是什么,林三酒報上了名字,隨即有點迫不及待地問:“最新的傳聞是什么?”
這句話提醒了申連奇,他的臉又白了。“據(jù)說人偶師的能力升級了,挺邪門的……連總跟人偶師對著干的那幾位,最近也避開了他的風頭,傳送到別的新世界去了。畢竟到了那些個大人物們的級別以后,想升一次級可太難了!誰都說不好以后會怎樣,人人都盯著形勢呢。咳,本來這樣的大事,跟咱們這種小蝦米有什么關系?我是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到這個窮鄉(xiāng)僻壤來……”
盡管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林三酒還是飛快地記下了他的每句話。仔細考慮了一會兒,她選了個最有可能讓申連奇開口的問題:“你說,人偶師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唉,我也是猜的?!鄙赀B奇的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人偶師的身影——每當人偶師觸碰過了一個人的額頭之后,就有一個塑料模特站到那個人的身邊去。他很不安地動了動,說:“我聽說,他身邊的那幾個隨從前陣子失蹤了一段時間,再出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假人,笑都不能主動笑了,能力卻還保留著?!?
“你也知道,這些人偶沒有進化能力,要不是靠著‘兵工廠’,再多也只是菜。傳言說,他如今的能力,已經(jīng)可以把活人變成人偶了,所以想要多召集一些活人,來擺脫兵工廠。但是在中心十二界那樣的地方不好隨便下手,可不就到這些新形成的末日世界來了嗎?!?
申連奇一說起自己熱衷的大事件和小道消息,就滔滔不絕了起來,沒注意到林三酒和身旁屏息聆聽的同伴們,一下子也白了臉。
“你的意思是,他是想把這219人,都變成他的人偶?”
申連奇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唉,看看情況吧……實在不行,咱們各憑本事逃生。”
林三酒驚疑不定地望著不遠處的人偶師,與同伴們交換了一下目光。這個申連奇看樣子是經(jīng)歷過不少世界,想必有幾張底牌,可是自己這幾人怎么逃?
人偶師動作很快,這么一會兒工夫,就已經(jīng)檢查了近一百個人,離林三酒一行人不遠了——隨著鮮紅的雞冠越來越近,人偶師走路時,皮革所發(fā)出來的吱嘎聲也清晰可聞了。
“小酒,我突然想起來個事,”耳朵里突然傳來了兔子的聲音,“他不是要碰一下每個人的額頭嗎?”
林三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你的烏蘇毒,幾秒鐘之內(nèi)就能把他干掉了,咱們有什么可怕的?”
兔子的聲音同時傳進了三個人的耳朵里,幾人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剛才被什么人偶師、中心十二界之類的名稱給占據(jù)了頭腦,險些忘了他們身上的烏蘇毒……既然塑料模特們是人偶師的能力,那么只要他一死,這些模特們也不足為懼了。
有了這個底氣,在人偶師將手指從申連奇的額頭上拿下來的時候,林三酒甚至希望他能快點把手伸過來。
人偶師朝前走了一步,來到了林三酒面前,瞇著眼打量了她一下。
在這么近的距離上,人偶師的面龐奇妙得懾人——他細長眼睛周圍的一圈金粉,在夕陽的光芒下熠熠生輝;雖然個子很高,可由于皮膚蒼白、身形瘦弱,卻讓他看起來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人偶師溫柔地笑了笑,抬起了一根手指。
林三酒屏住了呼吸。
手指一直伸到了她的額頭前,在離皮膚只剩下幾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哦,你身上有烏蘇毒啊。”
第97章
成長型的選擇
事后當林三酒回憶起那一天時,經(jīng)常會忍不住想:如果當時她趁人偶師停住手時,用頭猛地向前一撞,或許以后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她自己也知道,以頭撞手的想法,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因為當林三酒的額頭被指住了的時候,她根本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沒有人按住她或限制了她的行動,只是在面對人偶師時,從對方身上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來的意味,讓人覺得面對的仿佛是一頭不可預測的深淵怪獸,在黑暗的霧氣里,只能影影綽綽地看見一個輪廓——只是這樣,便已經(jīng)叫人心驚膽戰(zhàn)、兩腿發(fā)軟了。
林三酒完全失去了動一動的勇氣。
人偶師甚至并非在有意壓迫她——他神態(tài)漫不經(jīng)心,看樣子,恐怕一大半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林三酒身上。
【烏蘇毒】這個小插曲,也不過是阻滯了他幾秒而已;當人偶師收回手的時候,林三酒才注意到他手指上套著一個紅色圓環(huán)——他取下指環(huán),避開她的皮膚,將指環(huán)按在了她的額頭上。才一放上,隨即嘆了口氣:“你也不是簽證官呀。我本來還把寶都押在你身上了呢……”
看來當林三酒在集裝箱里往外看的時候,他也已經(jīng)記住了她的臉。
圓環(huán)應該是一個探測儀器,可以分辨出來誰是簽證官,有了這個的確方便多了——林三酒瞥了它一眼,這才鼓起勇氣說:“人、人偶師……大人……”
她也效仿了申連奇的叫法。
人偶師頭也沒回地走過她,只是“嗯?”了一聲,就把指環(huán)依樣畫葫蘆地按在了胡常在的額頭上。一個之前沒見過的塑料模特,立刻朝前邁了一步,緊貼著林三酒的臉站住了。
“這個區(qū)域的簽證官,已經(jīng)死了……”林三酒的腦中又閃回了方丹坐在地上、肚子里露出了一個刀柄的模樣。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忽視了身邊的假人:“是我親眼所見?!?
人偶師的動作頓了頓。
“是這樣嗎?”他的語氣依然平和有禮,灑著金粉的眼睛緩緩地轉(zhuǎn)到了林三酒身上?!澳俏覄偛艈柕臅r候,你為什么不說?”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卻沒覺得有多嚴重,剛想張口解釋——忽然余光一瞥,發(fā)現(xiàn)申連奇的臉色比剛才難看了十倍。她心里一愣,話就含在嘴里,沒說出口。
“既然你知道稱我一聲大人,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喜好。”人偶師的表情仍舊平靜,“讓我傻乎乎地在臺上等,你卻肚子里揣著答案不說話,是想笑話我?”
“這……并不是……”
情況似乎不太妙。
就在林三酒后悔不迭、渾身緊繃的時候,出乎意料地,人偶師轉(zhuǎn)身就朝下一個人邁步而去了——竟然壓根沒有再理會她。
這么看來,這個人的個性似乎還不算太暴虐——她的腦海里剛剛浮起了這個念頭,只聽身邊忽然響起了低低的、含著哭腔的一句:“糟了……”
是申連奇。
“怎么了?”林三酒忙問了一句。
申連奇看向她的目光很復雜——“以人偶師……大人的脾氣來說,他剛才能放過你,你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林三酒怎么可能會明白。
看著她仍一臉懵懂的樣子,申連奇跺腳嘆了一句:“看你長得一副聰明樣子,怎么這么笨!我們在人偶師的眼睛里,已經(jīng)全是一塊塊死肉了,所以他才懶得對你出手……”
他臉色蒼白,喃喃地自言自語:“看來那個傳言很有可能是真的……這樣下去不行……”
大概是見他有些不對,站在申連奇身邊的那個塑料模特木著臉,抬起了手——直到這個時候,林三酒才發(fā)現(xiàn)這些站在他們身邊的假人們,手里都沒有槍——那模特伸手就要去抓申連奇的胳膊,后者卻猛地一揮手臂,也看不出做了什么,卻沒有絲毫聲息地削掉了模特的一只手掌。
原本看起來還是人皮人肉的手掌,在脫離了胳膊、掉下去的過程中,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塑料制品,落在地上發(fā)出了“當”的一聲。
已經(jīng)走出去幾十米的人偶師,停住了腳步。
“你找死嗎?”不等林三酒說話,她身后的胡常在先急了:“……他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