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朱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黃曉霓的臉上浮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噗嗤一笑:“你不會是想問我這個能力的弱點在哪之類的問題吧?”
少女一張還未完全長開的小臉上,頓時一愣,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很明顯她就是這么打算的。
黃曉霓早有準備了?
她顫著嘴唇,幾乎站不穩似的顫抖了一會兒,低頭想了半天,這才喃喃地說:“那、那……我也要選真心話。”
黃曉霓陰冷冷的目光盯緊了她:“你說。”
樓琴嘴唇比臉還白,看樣子是抱了破釜沉舟的決心,把寶都押在接下來這個問題上了。
“身為能力的主人,你肯定知道在什么情況下自己會被一個回合內就殺死吧!告訴我。”
黃曉霓的臉冷了下來,忽然嗤笑了一聲:“你覺得你知道答案了又能有實施的機會嗎?我答了也不會死,反而你的死期近了。”
樓琴喘著氣不說話。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她只是想找一個機會,讓對方的致命弱點在自己死后也能夠被哥哥他們得知。
黃曉霓見她仍不改口,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樓琴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她早該死但卻不死的疑點了,臉上漸漸浮起了陰云。當她再開口的時候,所說的話嚇了樓琴一跳:“我選擇不說。”
“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不過即使你馬上就死了,該不說我的也絕不說。”黃曉霓冷冷一笑,“你攻擊我吧。”
樓琴萬沒想到她的口風竟然如此之嚴,一時間倒愣了。
怎么攻擊?自己重傷瀕死,對方神完氣足……不對,若是能一擊將對方殺死的話——樓琴忙將身上帶的特殊物品都回憶了一遍,想找出一個能夠一擊致命的。
拂塵的威力比較大,要不就用這個——
樓琴的手又停住了。
因為她突然想到自己也早就該死,然而卻沒有死了。
如果后腰的數字是她此刻活著的原因,難保黃曉霓身上不會也發生同樣的事情。
“起來吧,你還死不了,不是還有3……”
這句話突然毫無預兆地再次從她腦海里浮了起來,樓琴怔了一會兒,忽然感覺自己之前全都想岔了。
她早該想到的!
因為從黃曉霓說漏嘴的這半句話中,泄露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死不了,是因為還有3。
那么沒有3的時候,比如只有2的時候,應該也不會死,因為2和3沒有本質區別。
看來死去的契機是,數字變成0。
那么也就是說,這個數字代表了一種生命線,或者說,生命值。
自己本來身上是4,在受了黃曉霓一次攻擊后變成了3——
現在自己沒死,可能是因為數字還沒有用完;想要將黃曉霓一擊致命,就必須在一招里把她的數字用完。
問題是,對方身上的數字是多少呢?
樓琴喘息著,顫顫巍巍地走到了黃曉霓的跟前——黃曉霓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問了你是幾,你肯定也不會說吧……”少女雪白的手放在了頸后,從她好幾十條、層層疊疊、五顏六色的項鏈里,摘下了一條不起眼的白色珍珠項鏈。“一,二,三……”
她慢慢地數起珍珠來。
“20個珍珠。”樓琴抬起頭,盯緊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黃曉霓。“……不,應該說,20個波紋球。”
隨著少女的話音,珍珠的顏色在她手里漸漸地消退了,露出了波紋球閃著亮光的表殼。
“不、不行,你傻嗎,你別忘了你可不能跑!在這么近的距離上用這么多波紋球,你也會被炸死的!”黃曉霓臉色劇變,頭一次聲音慌張了起來——由于能力的限制,她即使想收回能力,也必須在挨過這一輪攻擊之后才能收回。
“沒關系,咱倆就一起死好了。”樓琴微微一笑,甩出了波紋球。
第240章
媚眼拋給瞎子看
“我從一開始,就被他給迷惑了!”
面對著一臉微笑的旦力,雖然林三酒表面上看起來仍是那個模樣恐怖的肌肉骨骼人形,心里卻正朝意老師發出了一陣一陣的咆哮。
“說什么在這空間里要按照規則來……”她聲音十分煩悶,“他的能力,從一開始其實就說得很明白了——這里是提煉之家!”
仿佛是感覺到了面前這個肌肉人的心理活動,旦力突然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哈哈大笑。
“每一次!每一次當有人撐到我現身的時刻,我都很欣賞他們得知真相后的樣子。”他理了理自己的燕尾服,眼角和兩頰擠出了層層疊疊的笑紋。“……現在是我一個開戰前的傳統了,我認為它能帶給我好運。看你的樣子,怕也是意識到了一些吧?”
血紅的人形點了點頭。
“沒錯,”旦力心滿意足地說,“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指認‘旦力’。因為所有辨認‘旦力’的過程,都是一個篩選提煉的過程。”
林三酒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也正是她所想到的。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從一開始就不去辨認旦力,硬抗下空間內好幾百人的人海攻擊——這才是最簡單、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條路。雖然每當辨認完一輪以后,人數就會少了差不多一半,看起來好像是輕松多了;然而消失的人并沒有真正消失,而是被“提煉”了。
可以這么理解:每一次的辨認過程,其實都是一次提煉過程;提煉后的戰力,便灌注進了余下人的身上。
這種“提煉”,不僅僅是把戰力壓縮了;它去蕪存菁地發展出了殺傷力強大的技能和身手,這也正是為什么一開始時,這些人只用拳腳攻擊,而后來卻出現了進化能力的原因。
這個提煉之家的目的,正是要把幾百人的戰力都融合、升華,集于一人身上——最終成就了眼前的旦力。
“這么說來,這個小矮子此時一個人相當于好幾百個人?”意老師喃喃地問道。
不等林三酒回答她,侏儒旦力已經用一種夢幻般的聲音說話了。
“幾百個進化者,都是歷年來死在提煉之家中的人。他們死后又變成了我的養料,我從他們身上汲取了最強大的能力、選取了最強橫的肉體、得到了最了不起的身手……我即是他們的濃縮體,又遠遠地超過了他們之合……這種眾人之巔的感覺,想來你是不會懂的。”
林三酒一言不發地盯著他,腦子里卻在拼命地想自己還有什么牌可打。
“不過嘛,所有的能力都是有一些制衡上的局限……這個能力無法一開始就提煉完成,必須要走這么一道攻擊和辨認的流程,我也很不滿意。”旦力咂了咂嘴說,“所幸,我的障眼法還是起了作用的,哈哈!”
林三酒的面部肌肉,組成了一個不太好看的表情。
“來吧,成為提煉之家新的一員吧。當你死去時,你的一切,包括進化能力、身手、戰斗意識都會成為我的一部分……難道這不好么?”
一邊說話,旦力的身形一邊漸漸地化成了煙霧一樣的質感,從頭、肩膀的部分開始,一絲一絲地逐漸飄散開來,很快便觸到了林三酒的腿骨處——
腐蝕?毒氣?還是別的什么?林三酒的意識體頓時向后一躍而騰空了,避過了煙霧以后暗暗猜想道。但凡是煙霧狀的攻擊手法,總歸逃不過這么幾樣的。
眼看著煙霧彌漫得很快,才十來秒鐘就已經充斥了整個空間,她不由有些頭疼地打開了【防護力場】,打算靠意識力硬抗下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當煙霧碰上意識體的時候,她居然沒有半點感覺。
每一絲意識力的流轉都仍然完好流暢,就跟煙霧不存在一樣。
要不是旦力猖狂的笑聲仍然在空間里不住回蕩著,林三酒幾乎要以為這只是表演之前放的干冰了。
難道大招在后頭?她謹慎地想。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除了霧越來越濃、叫她有些看不清楚東西了以外,她仍然好好兒的——事實上,在激戰了這么久以后忽然飄在空中什么也不干,這種休息對林三酒來說反而很愜意。
鮮紅人形浮在空中,時不時伸出手臂揮開一片煙霧,從沒有皮膚的臉上好像還能隱隱約約看出一點兒疑惑來;在見到這一幕之后,旦力的聲音不由一噎。
“……呃?”煙霧里的聲音聽起來很有幾分驚詫。“明明已經好幾分鐘了……”
林三酒抬起眼看看身邊的煙霧,伸手比了個“八”——意思是告訴他,已經過去了八分鐘了。
而她不僅仍然毫發無損,連【防護力場】都出于節省戰力的需要給關了。
“不對呀!難道你不用呼吸氧氣嗎?”旦力的聲音猛然拔高了,似乎對她這種悠閑的模樣感到憤怒不平,“就算進化者體質特殊,也從沒有一個人能超過5分鐘不呼吸——”
他的話說到這兒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不遠處的鮮紅人體,一手捂著肚子,肩膀一抽一抽,頭后仰著——只要再加上一點聲音,便是個成語“捧腹大笑”。
“怪不得我沒事!原來這煙霧是稀釋氧氣用的!”林三酒在心里早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搞了這么大陣仗,嚇我一跳……”
意老師也笑得哈哈不停——剛剛提心吊膽的狀態,猛地一放松下來,笑聲難免特別持久。
“哎,希望他可不是只有這么一招才好……”林三酒好不容易才緩下了笑,剛剛說了半句話,忽然只見身邊的煙霧都急速地向后退去,最終在聚合在一個點上,重新攏成了旦力的模樣。
侏儒面色潮紅,眼神陰沉。
沒有人類能夠避開的殺手锏,遭到了這樣的嘲笑,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很生氣。
“你好像又烏鴉嘴了……”意老師喃喃地說了一聲。
旦力陰狠地笑了一下,掀開的嘴唇里,露出了半邊牙。
“原來你不用呼吸……那你試試這一招好了。”
“【人之毒】!”
第241章
人之毒
一個碗口大小的黑影“噌”地從黑暗中撲了出來,挾著呼呼風勢打向了林三酒——她頗有幾分狼狽地一低身子,剛剛避了過去,只見那黑影突然一轉彎,緊咬著她又追了上來。
不遠處密密麻麻、組成了一個柱子樣的近百張人臉,正死死盯林三酒;若是再避讓,只怕就要撞進人臉柱的攻擊范圍里了——她別無他法,只好猛地張開手掌,當頭向那黑影罩去,一把將它籠在手里后猛一縮拳,黑影頓時像是見了陽光的雪一般化了。
這種東西,如果跟意識力硬碰硬地打,終究還是弱了一籌——然而林三酒之所以極排斥這種辦法,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用,正是因為它的副作用實在太大了。
她“嘶嘶”的、像是受傷野獸一樣的聲音,伴著間雜的呼痛聲,如同刀子似的折磨著意老師。意老師干看著幫不上忙,已經急得不行了:“……當心一些,別再碰它們了吧?咱們想想別的辦法!”
在那個碗口大的人臉消失了好幾秒鐘以后,鮮紅人體仍然蜷縮得跟個蝦子似的,抱著自己的手腕,竟不能稍動——剛才那只攥碎了黑影的手,已經連骨頭帶肌肉都消失不見了。
一擊的代價,就是一塊手掌大的意識力。
如果說這還不算什么,那么碰到那黑影之后的痛苦,才是令林三酒真正受不了的。
在幾個末日世界里掙扎了兩三年,盡管由于體質進化,疼痛作為一種人體警訊來說更加鮮明了,可同樣的,她對疼痛的忍受度也大大提升。
如今,即使被卸掉一條手臂也完全可以站起來戰斗的林三酒,此時竟因為碰了那黑影一下,已經讓她痛苦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只能在心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垂死一般的嘶呼。
“哈哈哈,我不是勸過你么?不要碰它,乖乖過來讓我殺了你,保證你死得痛快……”旦力的聲音同時從近百張人臉中發出來了,無數嘴唇以同樣的速度一張一合,聲音像合唱似的嗡嗡響:“要不然這樣一點點地蠶食掉你,可該多疼啊!”
“過來吧!”百張人臉柔柔地一齊呼喚道。
每一張人臉都五官清晰、栩栩如生,有的看著好像有點面熟,有的又完全陌生;大部分是男人,也有一小部分是女人——只是它們都在下巴之下沒了脖子,一張張肉臉直接從人肉柱子上生出來,層層疊疊,叫人想起雨后枯樹上的一朵朵蘑菇。
【人之毒】
從“人”這個物種開始蹣跚學步時起,就會產生近乎無窮無盡的“惡”。這是人所獨有的、如影隨形的雙生子,作為最佳的培植土,人類的身上可以生成更壯大的惡。
這個能力,能夠讓敵人感受到人類歷史中、千萬年來濃縮的惡。即使是世間最致命的毒藥也不敢與它相比——因為人之惡是沒有底限的無盡之淵,所以人之毒也是沒有救贖希望的無盡恐怖。
由于太過致命,因此這種毒還來不及在體內流轉開,往往就已經毀掉了敵人接觸到人之毒的那一部分軀體——只不過,它過后所遺留下的痛苦,才是真正的噩夢所在。
正如受不了這世間之惡、因此而結束了自己生命的人類自殺者一樣,許多中了這一種毒的敵人,寧可立時了結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沉浸在這種痛苦之中哪怕多一秒——不管他們的進化能力有多么高級。
意識力瘋狂地運轉著,拼命試圖將這種毒素排出意識體之外。它們的速度已至最大,幾乎在林三酒體內產生了淡淡的煙。鮮紅的人形蜷縮了好半天,才像是終于緩過了一口氣來似的,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說是身體,其實也只剩一個上半身而已了——她剛才用大腿骨的最后一部分,為自己塑造了一只手出來。
林三酒在站直身以后,仰起頭,仿佛做了一個深深呼吸的動作以后,再度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不遠處的人臉柱子沉沉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人臉柱子本身的活動速度很慢,就算是林三酒走著也能避開它的追擊;攻擊范圍也只有身周那一小片空間——因此幾乎每一次用上【人之毒】這個大招的時候,旦力都是靠釋放人臉來打擊敵人的。
只是越強大的能力,限制也就越大;每一分鐘內旦力能釋放的人臉,只有一個。
雖然這是個不小的限制,但以往用在活人身上的時候,往往連第二個人臉都不用再發,敵人已經渾身抽搐、痛哭流涕地爬到人臉柱子下來主動求死了。
然而這一個,卻有些出乎意料地棘手。
他已經放出去四張人臉了。
剛開始時每一個都毫無意外地死死咬住了這個鮮紅人體不放,然而險些叫旦力驚呼出聲的是,這四個往常銅豆一樣打不爛的人臉居然一個接一個地湮滅在了對方手里——按理說,連著碰了四次【人之毒】,早就應該痛苦得自己了斷了才對,可瞧這個鮮紅人體的樣子,竟然還似乎慢慢恢復了。
它是個什么來頭……?
到今天為止,已經在這處地方獵殺了27個進化者的旦力,頭一次生出了隱隱的后悔。
“這樣下去可不行。”
林三酒忽然淡淡地說了一句。“按照他每分鐘產生一個人臉的速度,這樣下去我也只是坐以待斃而已。”
意老師猛地有了不好的預感:“——你想干什么?”
“當然是反擊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穩、也很冷靜——這種腔調,是大戰爆發、孤注一擲前,林三酒所獨有的嗓音。
“抱歉了,”她對頭腦中并沒有實體的意老師輕輕地道了一句歉。“如果我的反擊不成,連累了你……”
她最終也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因為此刻的林三酒,正燃燒起了所有的意識力,以一種旦力從未見過的速度,猛撲到了人臉柱子的上空——隨即在柱子向前一打之際,意識體猛地順勢分成了兩半。
第242章
黃雀在后
耳朵好像被什么厚厚一層東西給蒙住了似的,什么也聽不清楚,用手一抹便是黏黏的一層血。過了一會兒,自己“呼哈呼哈”的粗重喘息聲才像是一下一下地沖擊著那層東西似的,隱隱約約地叫樓琴聽見了。
天空中那顆黯淡的星子,仍然在原地沒有隱去,從縫隙里正好能夠看見。
她掙扎著推開壓在身上的厚重水泥板。
從水泥板里面探出的鋼筋斷口尖銳得嚇人,還差一點兒就扎中了她的臉——樓琴喘息著從廢墟中爬出來,已經做好了體力不支倒下的準備。然而走了兩步之后她才發現,腹部的血竟然不知何時已止住了。
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襪子,如今破成了一條一條掛在腿上;然而少女光潔的小腿,卻走得一步比一步有力、一步比一步穩健,很快,她竟然小跑了起來。
在樓琴的身后不遠處,是一片天地崩塌的模樣。
附近的四五幢大樓,都隨著二十顆波紋球的威力而層層塌碎,在半空中已轟然化成碎片,山呼海嘯一般朝地面傾瀉下來——在爆炸正中央的兩個進化者,按理來說自然更無幸理。
事實上,黃曉霓在幾棟樓倒塌在她身上之前,肉體已經爆了開來,飛濺出來的血肉沒有一塊超過小指甲蓋的大小,已經碎得像是從榨汁機里出來似的——然而本已重傷瀕死的樓琴,卻不知為何仍然還活著。
黃曉霓一死,【真心話大冒險】的拘束力登時消失,樓琴還記得她茫然地抬頭看了一眼傾倒下來的幾棟龐然巨物,隨即下一刻便不由自主地邁開雙腿、朝遠方逃去。
后來她隱約記得,在快要跑出危險范圍時,自己被那塊飛出來的水泥板給砸中了后背,緊接著便眼前一黑,昏迷到了現在才醒。
樓琴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舉目一望,林三酒和旦力所在的那棟大樓也塌了,周圍靜靜的沒有半絲人影。
她此時一顆心如同在火上烤似的,瘋了似的狂奔至不遠處的馬路對面,四周看了一眼,隨即撲向了一個下水井蓋。
“哐”地一聲井蓋被樓琴掀了起來,隨即當啷啷地扔到了一邊;少女趴下去一看,只見黑黝黝的下水井里,一臉蒼白的樓野仍然像之前一樣躺在里頭,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樓琴頓時大大松了一口氣。
負責追蹤的朱明春,果然想不到她們就把樓野藏在了眼皮子底下。
有點兒費勁地把哥哥從下水井里拖出來以后,樓琴干脆將他背在了身上;樓野跟她一般高,因此兩只腳還在地上拖著。
“林三酒……!”
樓琴生怕高聲招呼會把不知道藏在哪兒的敵人引出來,只好一邊背著哥哥在廢墟附近轉圈,一邊輕聲地叫著她的名字。“你還活著嗎,應我一聲——”
少女感覺自己輕輕的氣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有點心驚地停了下來。頓了頓,她又叫了一聲:“林三酒——”
一塊水泥板突然動了一下,仿佛是在回應她的呼喚——樓琴一驚,忙停下了呼喚。
“是你嗎……?”她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
“原、原來那個東西就是林三酒啊!”一聲尖銳卻粗啞的嘶叫猛然劃破空氣,水泥板被哐地掀開了,旦力矮小的影子爬了出來,狀似瘋狂地喊道:“人、人偶師的懸賞……我……我來了!”
黯淡的天光剛一照在旦力身上,樓琴立時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這根本已經瞧不出來是個人了。好像被巨大的磨盤給飛快地磨了上百圈似的,旦力此時沒有了“前邊”,也沒有了“后邊”,整個身子都是血肉模糊的一段圓柱體,一切五官、皮膚、身體特征都早磨沒了——叫人奇怪他竟還說得出話。
正當旦力仿佛失心瘋了一樣,快要沖到樓琴身邊的時候,從他身后的那個廢墟猛然又是一聲巨響,另一個比旦力大不了多少的黑影撲了出來,一躍一落之間,旦力便“咕嘟嘟”地嗆著一口血砸在了地上。
黑影停下來時,是半個蒼白透明的骷髏頭。
“太好了,你還活著!”樓琴爆發出了半聲哭,上來就要抱林三酒——然而胳膊一揮,卻骷髏里輕飄飄地穿了過去,她立刻一愣。
“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骷髏勉力寫道。
林三酒此刻只覺身心俱乏,只想就此閉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了。
在她朝旦力撲上去的時候,如果她有一具真正軀體的話,恐怕早就在抽搐之中暈了過去。【人之毒】所釋放出來的痛苦,是如同宇宙黑洞一般無邊無際、沒有盡頭的深淵,是遠遠超過任何人想象的折磨,能夠叫人將“自殺”視為無上的美妙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