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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碰撞】，你不是也經(jīng)歷過嗎？”府西羅一抬手，半空中登時浮起了一片音亮文字，驚得林三酒頭皮一乍——“用上這個，就能設(shè)定喚醒條件了。”

“等等，”林三酒早已跳起了身，血都沖上了腦子：“你也有這個能力？”

自從梟西厄斯被抹殺之后，她“種子”能力里的老太婆就也跟著一起消失了；這也是正常的，因為老太婆本身就是梟西厄斯的意識力產(chǎn)物——只是她萬沒想到，居然還能再次看見【概念碰】。

“這本身就是我的能力啊。”府西羅一臉理所當(dāng)然地說。

“我以為【概念碰撞】是梟西厄斯的能力——”林三酒盯著那片文字，后背上汗都快下來了。

不是她懷疑府西羅馬上會動手，實在是因為這玩意給她的陰影太深了。

“我不是說過嗎，我將很多能力都封住了。【概念碰撞】以及產(chǎn)生新身體的能力，我都沒有給離之府西羅想笑一笑，卻化作了一口嘆息。“我那個時候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醒來的，這樣將人生交給他人的辦法，不能一直持續(xù)下去。就算沒有人說出府西羅這一個名字，離之君作為我的身體管家，他的存在大概也有個盡頭吧。”

這……就是“身體管家”名字的由來吧？

他是真的給自己的身體，自己的人生，找了一個接管人。

“當(dāng)時我做了很多準(zhǔn)備，具體一一細(xì)說了也沒意義。總而言之，我希望離之君可以存活下去，也盡可能地給他提供了安全保障，其中有一條，是我留下了為數(shù)不少的身體管家，跟著離之君一起在末日世界中漂流，作為一種暗中保護(hù)。

“但是我沒有料想到的是，在我陷入沉睡之后，我此前產(chǎn)生的‘身體管家’作為一個集合體之上，開始漸漸產(chǎn)生了一個新的意識……就像是由多個個體組成的蜂群或蟻群，對外卻展現(xiàn)出了一個單獨的意志。”

府西羅苦笑了一聲。

“這一個新的意識體，因為是每一具身體共同產(chǎn)生的，能夠集合每一具身體里的能力……也就是說，他繞過了我對離之君的封鎖。”

林三酒慢慢地張開了嘴巴。

“所以……梟西厄斯才擁有了府西羅的能力？”她頓了頓，又問道：“也就是說，在今日被喚醒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梟西厄斯的存在？”

第2368章

無用卻真實的誓言

被喚醒之后的府西羅，有短短幾秒鐘的工夫，怔忪而茫然地不知道自己是誰。

前方有一個陌生男人，正在一步步走遠(yuǎn)；他將雙手插在褲兜里，步伐漫不經(jīng)心，但他幾乎是由一股凝蓄著的、隨時可以爆發(fā)的力量形成的，仿佛每一步壓下去，世界就會堅實一點點。

然后他想起來了，那個人是黑澤忌，是跟他——不，離之君——一起度過了三個世界的朋友。

在黑澤忌之外，在這艘逐漸重新熟悉起來的飛船上，府西羅想起來了，還有更多的人在；那些談話閑聊，飲酒說笑……都一一回來了。

離之君在船上度過的一夜一日，似乎令他感到很開心。

甚至在府西羅醒來，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體之后，那一絲漂游的、霧氣似的高興，依然徘徊在他胸口之間。

“離之君所度過的人生，他產(chǎn)生的所有記憶，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過渡給我了。我正是從他的記憶中，從你講給他聽的經(jīng)歷里，知道了梟西厄斯是怎么一回事的。”府西羅低聲說，“管家在述職的時候，把工作日志交給我了……你可以這么理解。”

所以……離之君就這樣結(jié)束了？

他曾以為的人生，他曾交過的朋友，都……“還”給了府西羅？

林三酒一時間似乎要生出幾分隱隱的怒意了，但就好像續(xù)不上燃料似的，始終缺了一口氣，始終游離在怒火一步之外——最終變成了惆悵之下的一口吐息。

她又想起了喬坦斯。

離之君產(chǎn)生過與喬坦斯人生終點時相似的心情嗎？大概沒有，因為他自始至終也不知道，自己并非一個活人，而是一個漫畫角色的人設(shè)。

或許這樣對離之君來說，是最好的結(jié)局。

“正因為我接收了離之君的所有記憶，我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一些他的影響。態(tài)度，舉止，特征……比如說，我作進(jìn)化者的那段時日中，就從未希望過要靠近任何人。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或許這個世界上會有一些人，與我的生命產(chǎn)生聯(lián)系，在我的眼中獲得意義。”

府西羅抬起頭看看林三酒，啞聲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胸口說：“你相信嗎？我第一次將這些心情告訴別人。沒想到，我竟然也有……感覺這么脆弱的時候。”

那一刻，他的神色幾乎就像是街邊一只流浪狗，不知道在自己身邊停下來的這個人，接下來會做出什么決定。

“我很希望，一切都可以回到我被識破之前……從那個時間節(jié)點上，大家一起繼續(xù)相處下去。”

所以……他才第一時間選擇了植入記憶。

正如季山青所說，府西羅植入記憶這個行為本身，就證明了他其實沒有殺意……只不過，就算林三酒已經(jīng)完全相信了他，她卻依然生出了幾分茫然。

難道說，她接下來就要裝作什么也沒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嗎？

“可以嗎？”府西羅微微傾過身體，小聲地說：“你可以把這件事，當(dāng)作我們二人之間才有的一個秘密嗎？”

“你……你改了他們的記憶，”林三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我理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不代表這個行為是正確的。”

府西羅低下頭，仿佛一個沒料到自己會受訓(xùn)的小孩，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那怎么辦呢？”他神情悶悶地問道。

很難想象，這個人身體內(nèi)蘊藏著可以在一擊之間就讓她送命的力量，此時卻……卻在小心地請求她保守一個秘密。

“你讓我想一想。”林三酒沉默了幾秒，沒有想出什么辦法，念頭卻跳到了另一件事上：“他們的記憶是你植入的，也就是說，燃料還沒送來？”

“嗯，”府西羅答了一聲。

“那等送來的時候，只能由我去接收燃料了，”林三酒看了看交互屏上的時間，沒多想，念頭就化作聲音出了口。

但是她話一說完，立刻意識到了它的隱含意義：這不就等于是自己答應(yīng)了，要幫府西羅瞞住大家么？

“你先別高興，”林三酒猛一扭頭，對雙眼都亮了起來的府西羅說：“……只是暫時的。”

“暫時的？”

“如果現(xiàn)在立刻解除掉植入記憶的話，只會讓他們對你產(chǎn)生更大的敵意……才剛發(fā)現(xiàn)你是府西羅，馬上就被你在記憶里動了手腳，任誰知道了都不會高興的。”

府西羅是一個很靈醒的人，立刻就明白了林三酒的意思。

“所以你希望我能夠與大家相處一段時間……再把真相告訴他們？”

要讓朋友們帶著虛假的記憶多生活一秒，都會讓林三酒如鯁在喉，渾身不舒服；然而此時此刻，她卻也不知道還有什么是更好的選擇了。

梟西厄斯留下的傷還沒有愈合，只憑府西羅用一張嘴說，一定無法順利獲得每一個人的信任和認(rèn)可；即使有了她的游說，朋友們帶著戒備和敵意接受了府西羅，也很難保證情況不會惡化。只有在一段時間的相處、認(rèn)識了真正的府西羅之后，他們才可能會相信，他確實希望能夠成為同伴。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

不會太久的……她絕不會讓植入記憶在朋友們腦海里流連太久。

就算府西羅保證沒有副作用、后遺癥一類的問題，她依舊給自己暗暗設(shè)定了一個時限。到時候，她會好好道歉的。

既然是府西羅親自動的手，那么想必阿全副本也派不上多大用場了。畢竟二人在儲物間里交談了這么長時間，外面卻依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了真相后的倉忙、也沒有人四處找她，就已經(jīng)說明，阿全也分辨不出植入記憶的真假。

幸好……幸好府西羅與梟西厄斯不一樣。

只要一個瞬息之間，就能讓他們所有人的記憶被改成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將從未發(fā)生過的事，當(dāng)成鐵證如山的事實……如果府西羅真的要對他們下手，他們哪怕死到臨頭，恐怕都意識不到發(fā)生了什么事吧？

如果不是自己提醒了清久留等人一句的話——

“對了，為什么植入記憶對我沒有成功？”林三酒腳下都已經(jīng)走到門邊了，冷不丁地回頭問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府西羅歪過頭，神色有點茫然。“剛發(fā)現(xiàn)你對植入記憶免疫的時候，真是叫我吃了一驚呢。自這個能力出現(xiàn)以來，你還是第一個。”

……自己可沒有這么特殊吧？

然而她想不出府西羅有什么說謊的理由，更想不出有什么單單放過自己的道理。

這兩天以來，細(xì)小凌亂的疑惑、沒有答案的問題……已經(jīng)很多很多了，正所謂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她也不差這一個了。

“走吧，”林三酒招呼了他一聲，說：“你不是希望能與他們成為朋友嗎？一直待在儲物間里可辦不到啊。”

她拉開門的時候，府西羅忽然輕輕叫了一聲：“小酒。”

林三酒轉(zhuǎn)過頭。

在儲物間略略泛白的燈光下，府西羅那一雙陷在陰影里的眼睛，像是籠在云影里的湖澤，不知怎么令人想起了桃花將開未開的早春。

“我可以這么叫你吧？小酒？”

林三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府西羅笑了，眼睛彎彎地，水澤閃爍。“我希望的，不僅僅是成為朋友……是親人，同伴，對我而言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林三酒怔了一怔，說：“那自然……更好了。”

府西羅近乎滿足地嘆了口氣。他的嗓音似乎蒙了一層紗；原來強(qiáng)大得超出想象的進(jìn)化者，也會因為話說多了這么平常的原因，而喉嚨沙啞。

“謝謝你，我真的……很高興。”

就在林三酒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她卻又一次回了頭，一個問題不知怎么從她口中滑了出來：“你能夠發(fā)誓，永遠(yuǎn)告訴我真話么？”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忍不住有點意外：發(fā)誓有什么用？

府西羅卻神色平靜。他伸直食指與中指，在心口處輕輕碰了一下，舉進(jìn)空氣中。“我告訴你的，永遠(yuǎn)是真話。”

第2369章

報紙與圖書

林三酒胡亂找的借口，連她自己也覺得漏洞百出，自然更不可能說服禮包和清久留——沒辦法，她只好用上了拖字訣。

“我這兩天的狀態(tài)是有點奇怪。”她嘆了口氣，腦海中浮現(xiàn)起了儲物間里，府西羅那一雙湖澤桃花似的眼睛。“但我保證，我沒事的……這樣，讓我自己先觀察觀察，要是不行的話，我肯定讓禮包替我好好檢查一遍，怎么樣？”

季山青臉上的不情愿，濃得幾乎可以攥出水。他還學(xué)會遷怒了，在清久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的時候，使勁瞪了他一眼。

要是按照禮包的意思，此時林三酒就已經(jīng)在被解讀的過程當(dāng)中了；可他拗不過姐姐，只能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地“嗯”了一聲，卻也沒少了旁側(cè)敲擊的觀察與評估——有好一陣子，林三酒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個精神病人，正處于醫(yī)生嚴(yán)密的注視下，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出院。

午飯時果然看不見皮娜了，即使早上她才說過，希望自己能和大家一起進(jìn)餐，一起餐后散散步——等林三酒去找她的時候，發(fā)現(xiàn)醫(yī)療艙門已經(jīng)被鎖死了；等好不容易勸大巫女給開了門之后，林三酒在皮娜的病床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龐大的被子包。

“不要來看我啊，”皮娜的聲音含混沉悶地從被子底下傳了出來，“我誰也不想看到……不，我不想出去。讓我死在這里吧。”

大巫女好像嗤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一閃而過；林三酒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她依然在神色嚴(yán)肅地看報紙。

“哪來的報紙？”她忍不住問道。

“元向西畫的，”大巫女說著，將那張報紙抖開給林三酒看了看。

那本身是一張真正的報紙，只不過原本的報紙名稱被涂上了，又用黑粗字體寫上了“Exodus快訊”，還用一張寫滿了字的紙片貼住了打印的報道。

“今天的頭版頭條是，‘離之君的身份是否成疑’？”

被子包下，皮娜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林三酒一時沒說話。有一小部分的她想要為了這份報紙而微笑，又有一部分的她，忍不住只想嘆息。

與她曾經(jīng)短暫相處過的離之君，還沒等她還上那一個人情，就已經(jīng)不在了；只有他的記憶融進(jìn)了府西羅的頭腦里，變成了后者的一部分……這算是另一種存續(xù)么？

“怎么了？”大巫女從眼角里瞥了她一眼。

每一個人的頭腦里，都牢牢地扎入了一段從未發(fā)生過的記憶……然而現(xiàn)在還不是告知真相的時候。

林三酒搖搖頭，咳了一聲，說：“沒事。元向西可真是……他作為一個鬼，真是比活人閑多了。而且動作還挺快。”

皮娜哀聲從被子里問道：“他做了幾份報紙啊？”

“誰知道呢。”大巫女小心地折好報紙，收進(jìn)了容納道具里。

“你沒有任何該不好意思的地方。”林三酒誠心誠意地說，又拍了拍被子包，安慰道：“……難免的，畢竟你當(dāng)初看見的那一塊玻璃很臟，模模糊糊的，誰都有可能看錯嘛。再說，府——離之君又不會怪你。”

不安慰還好，一安慰，皮娜反而又發(fā)出了一聲呻吟。“我昨天還那么信誓旦旦……”

植入記憶實在可怕，就連皮娜這個當(dāng)初發(fā)現(xiàn)了破綻的人，都被圓滑地給騙過去了；不過除了這一段植入記憶之外，她們看起來好像果然也沒什么問題。

林三酒又安慰了皮娜幾句，離開了醫(yī)療艙。

燃料至少要等明天早上才會送來，在燃料到達(dá)之前，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沒有什么要做的事了：最大的危機(jī)已經(jīng)化解消失了，每一個需要被照料的朋友，也都被照料到了。

自從進(jìn)入末日后，危機(jī)風(fēng)波總是一個咬著一個，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從末日森森的獠牙之間尋隙逃生、反抗戰(zhàn)斗了，這種“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好”的奢侈，林三酒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時候才有的了。

她想了想，干脆信步往圖書室的方向走，準(zhǔn)備去看一眼黑澤忌——她并不認(rèn)為府西羅真的對他干了什么，只不過看一看，自己也放心些。

Exodus上的圖書室不大；因為它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一個圖書室。

當(dāng)初實施買房騙局的那一個男人，為了讓這一艘星艦內(nèi)部看上去更像是豪宅，添加改造了不少地方；豪宅里一般有的設(shè)施，Exodus上都有，沒有的，Exodus也有——可那騙子或許不愛看書，很顯然是改造工程到了末尾時，才忽然一拍腦門，把一個小型倉庫給改成了圖書室的。

原本是倉庫的房間里，一扇窗戶也沒有；此時只亮著孤零零的一盞落地?zé)簦谒闹芨吒邥墉h(huán)繞著的靜謐里，張開了一小片昏蒙曖昧的橘黃燈光。

半個多小時以前就來了的黑澤忌，仍正獨自一人坐在落地?zé)舻墓鈺炏拢种械臅摲褐黄劣臏\黃。單人沙發(fā)環(huán)繞承托著他，一半陷在角落陰影里，一半在燈光下屏住了呼吸。

“……黑澤忌？”林三酒打開門，小聲叫了一句。

黑澤忌抬起眼睛，放下了書；隨著他的動作，光影在他面龐上流轉(zhuǎn)交替，落入了新的起伏與輪廓里，停在了他半轉(zhuǎn)過頭來的姿勢上。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好像正等著她進(jìn)門似的——恐怕沒等林三酒走近圖書室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察覺到外面走廊里來人是誰了吧？

直接問“你沒事吧”好像有點奇怪……林三酒是在圖書室里找到他的，而不是練武場，這一點本身也令人意外。感覺上，黑澤忌就好像是那一種在學(xué)校里也不會很愛看書的學(xué)生嘛。

“你……你在干嘛？”

“看書。”黑澤忌皺著眉心，理所當(dāng)然地說。

……這真是毫無意義的一場廢話。

“你在看什么書？”林三酒沒話找話地問。她還不知道該怎么迂回地打聽才好——雖然現(xiàn)在看起來，黑澤忌果然也沒事。

“我也不知道。”黑澤忌眉心間的皺紋更深了，好像要永遠(yuǎn)凝固住著一份不耐煩，警示后人一樣。

“……啊？你怎么會不知道？”

“我從沒看過這本書，”黑澤忌啪地一聲合上了書，說：“實在是太無聊了，無聊得根本就是一場精神試煉，無聊得我看完下一頁，就把上一頁忘了。本來以為在安靜一點的環(huán)境里可以看得下去……我認(rèn)輸了，它比我強(qiáng)。”

看書又不是比武。

“那……那就換一本看啊。”林三酒茫然地說。

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這場對話好像有脫韁野馬一樣要從手里溜掉的趨勢。

“不換了，”黑澤忌往腰間一收，書就不見了。“今天看夠了，明天再說。”

不是很無聊嗎？還要把書拿回去看嗎？

這個意思，是還要看完啊？

林三酒使勁揉了揉眉心——不是，書不是重點。

“那個，你沒事吧，”她到底還是硬著頭皮，直接問了。“之前離之君、府西羅的那一回事……嗯，我好像還沒來問過你怎么樣了。”

黑澤忌發(fā)自心底地不解道：“問我干什么？我能怎么樣？”

“你們不是朋友嗎……”

黑澤忌皺著眉頭，仍舊在等她往下解釋——很顯然，僅有這么一句話，在他那里依然不能成為一個有足夠邏輯性的理由。

林三酒干脆不問了。反正看他這樣也知道他沒事，她干脆轉(zhuǎn)換話題，說：“你接下來要去做什么？”

“誰知道呢，”黑澤忌懶洋洋地伸開雙臂，在沙發(fā)上將每一寸身體都舒展開了，好像一頭蜷久了的大貓。“我還真是很少有這種無須為了資源奔波，閑著沒事干的時候呢。”

林三酒忍不住一笑。“這樣不好么？”

“蠻好的，”他贊同了一句，從沙發(fā)里站起了身。“要是能早點見到你們說的那個人就更好了。你要留下來看書么？”

“不了，”林三酒重新拉開門，“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然而話是這么說，在她剛剛與黑澤忌一起走進(jìn)走廊里的時候，卻忽然渾身一顫——黑澤忌敏銳得幾乎就像空間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連空氣顫動也能觸碰他的神經(jīng)；立刻轉(zhuǎn)頭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唔……沒什么，你先走好了。”林三酒沖他笑了笑，“我進(jìn)去找本書。”

目送他走遠(yuǎn)了之后，她迅速走進(jìn)圖書室，將門在身后合攏了。

“你突然叫我一聲干什么？”林三酒小聲對意老師抱怨道，“之前我懷疑自己丟了記憶的時候，你不出來，這個時候你冷不丁地跳出來了……嚇我一跳。”

“圖書室，”意老師哪會感到抱歉，依舊在執(zhí)拗地說：“你仔細(xì)看一看圖書室。”

圖書室怎么了？

林三酒知道，這意味著自己的潛意識中，發(fā)現(xiàn)了值得注意的事情——但具體是什么，似乎連意老師也暫時說不出個所以然。

圖書室盡管不大，但裝潢得卻很安寧舒適；在仍舊亮著的落地?zé)艄馊χ猓ㄋ沟靥簼u漸沉進(jìn)了陰影里。一張小桌上，散亂地放著書簽、放大鏡，以及一只筆筒。

單人沙發(fā)里，一只背枕仍殘留著被黑澤忌壓下去的形狀。

四面書架上頂天花板，下接地面，裝得滿滿的全是書，架子上連個空隙也沒有。不過書畢竟是買房時一起贈送的，自然不會有人好好挑選過，此時要是仔細(xì)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靠近天花板和地板的架子上，裝的其實都是一套套的空書殼，完全是裝飾性的東西；唯有中央幾層的架子里，才是真的書——盡管種類、語言都是隨機(jī)的，數(shù)量卻也不少了。

“有什么不對的？”

林三酒來回看了幾圈，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