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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的文字里，有人叫了一聲“離之君”，下一刻，那男角色朝身后轉(zhuǎn)過了頭。在接下來的一段文字描述中，“離之君”對那人說：“……怎么樣？我已經(jīng)證實了我的能力，現(xiàn)在你敢把那一塊任務(wù)牌交付給我了嗎？”

林三酒直起了身。

她不明白自己看見的是什么。

“離之君……是一個漫畫角色？”季山青喃喃地說。“可是……”

就連聰慧過人的禮包，也遇上了他一時無法理解的狀況。

“他的個性很隨和活潑，”皮娜盯著書頁，似乎只能夠一句接一句地把她知道的信息全部說出來，交給別人評判，因為她自己完全無法消化處理這些信息。“頭腦很快，雖然很會打架、手段也多，可是仍然保有一顆愿意向別人伸出援手的心……”

頓了頓，她抬起頭，說：“這是‘離之君’的人設(shè)。”

“這本書……你是怎么……”大巫女怔怔地說。

“我對末日以前的書作娛樂很感興趣，”皮娜語速飛快地答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本漫畫是隨著其他好些雜物一起，被我用很低的價格打包買下來的。這是第三冊，前后都沒有了……但我還是好好地看完了。不過，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她使勁抹了一把臉。“我在玻璃上看見府西羅的倒影時，因為它有點模模糊糊的，我根本沒有——誰會往那兒想呢？”

“姐姐，”季山青叫了一聲，打斷了皮娜倉促而慌亂的敘述。“我們必須立刻行動了。”

不管那本漫畫里出現(xiàn)的“離之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府西羅出現(xiàn)在這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現(xiàn)在都不是深究的時候了。

林三酒匆匆一點頭，說：“對，我馬上想辦法把他引出飛船，你去把消息通知給所有人，讓他們做好準備。”

“不行，太危險——”大巫女才開了個頭，就被林三酒給打斷了。

“我不能讓他繼續(xù)停留在飛船上，也不能讓他接近我的朋友。除了黑澤忌之外，只有曾經(jīng)跟他打過交道的我，有可能在不引起他懷疑的情況下，把他引出去了。”林三酒強迫自己換了一口氣，說：“我們目前唯一的優(yōu)勢……或許就在于他還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

“醫(yī)療艙被斯巴安加固過，那時我還嫌他做的事沒必要。”林三酒說到這兒，浮起了一個苦笑。“只要讓沙萊斯鎖死艙門，應(yīng)該是足夠安全的——你們連行動都不方便，只有好好待在這里，我才能放心。”

不給大巫女一個反對的機會，她朝禮包招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來到門口時，她又想起來一件事，急忙回頭囑咐道：“禮包會讓余淵也過來，畢竟他也是個傷員。到時你們確定了門外是他，就讓他進門。我會在飛船系統(tǒng)里把權(quán)限給你的，大巫女。”

大巫女閉上眼睛，仿佛短短幾秒里就疲憊得不想再睜開了。

“知道了，”她低聲說，握住了皮娜的手。“祝你們好運。”

皮娜抹了一把眼睛，勉強笑了一笑，對林三酒說：“我記得我在來的路上夢見你了……這是好兆頭，大家肯定沒事的。”

林三酒沖她點點頭以示感激，將醫(yī)療艙門在自己身后關(guān)上了。

她不能像以前一樣，通過聲控喚醒沙萊斯了，因為船內(nèi)廣播很有可能會把沙萊斯的聲音傳出去；二人只有加快腳步，沖向平時大家休憩消遣常去的地方，一個一個地找人——現(xiàn)在除了面對面的對話之外，任何通訊手段都說不定會打草驚蛇。

他們運氣還算不錯，在第一個沖去試試運氣的觀景臺上，就發(fā)現(xiàn)了正在聊天飲酒的清久留和余淵。乍一看見二人闖進來，清久留差點沒把手中的酒瓶滑下去；他趕緊反手抓穩(wěn)了，問道：“你們怎么了？”

“姐姐，他不在這里，”季山青沒有回答，卻先低聲向林三酒說道。

“我知道了，我繼續(xù)去找他，”林三酒一點頭，“你跟他們說吧——你們千萬都要小心。”

“發(fā)生什么事了？”余淵警覺了起來，“小酒，你要去找誰？”

林三酒正要抬腳走，卻又臨時改了主意。

“府——離之君，”她站在門口，匆匆問道：“你們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嗎？”

“府？”清久留抬起了一邊眉毛。

“你們來晚了一步，”余淵伸手點了點吧臺的方向，答道：“幾分鐘之前他剛走。他還點了一杯酒，讓清久留調(diào)給他喝了。”

林三酒不由和季山青對視了一眼。“……只有他一個人？黑澤忌不在？”

吧臺里外的兩個人，此時面色都嚴肅地沉了下來。

“……不在，”余淵輕聲答道，“這一點有什么問題么？”

“他是府西羅。”季山青以最少的字，最低的聲音，說道：“你們也馬上去通知其他人……我們暫時不能打草驚蛇。”

清久留和余淵都是一怔——他們都知道，這不是一個能夠拿來隨便開玩笑的事；但是在這個消息坐穩(wěn)了之后，他們二人的第一反應(yīng)卻不是立即行動，反而先后朝各自的酒杯里，低頭看了一眼。

林三酒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筆直地往下沉。

“……怎么了？”

清久留抬起頭，似乎想要笑一笑，但沒等觸及面龐就消散了。

“酒……是離之君拿來的。”余淵沉聲說，“我們兩人都喝了。”

林三酒愣在了原地。

他們喝下了離之君拿的酒……可是他們看起來依然好好的，一切正常；再說，如果他真是府西羅，他的能力一定相當(dāng)可怕，也用不上這種在酒中下毒之類的手段吧？

“目前我暫時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清久留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聽飛船內(nèi)部深處忽然遙遙地響起了“怦”地一聲，像是無數(shù)個手閘都在同一時間落下了一樣——黑暗驀然接管了飛船，將整個房間都壓入了海底深處的漆黑中。

就連全透明的觀景臺，因為失去了能量，也維持不住透明度了，重新切斷遮蔽了窗外的天光。

難道是離之君切斷了電源嗎？

這一個念頭才從林三酒心里浮起來，還不及化作一聲“沙萊斯”，眼前的燈光卻又閃爍著接連亮了起來，染白了飛船內(nèi)部；觀景臺墻壁漸漸褪去了顏色，再次放進了天光——不知是哪里的機械，因為重新啟動而發(fā)出了遙遠的“滴滴”響聲。

“沙萊斯！”林三酒顧不上打草驚蛇了，高聲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什么會突然斷電？”

過了幾秒鐘，廣播中終于響起了屬于沙萊斯的那一道柔和女聲。

“發(fā)生什么了？”沙萊斯輕快地反問道，“什么壞事也沒發(fā)生呀。一切事情都正在變得越來越好……你不覺得嗎？”

第2364章

真的他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

……還沒有結(jié)束？

僅僅是兩天前，付出了Bliss的生命為代價，才終于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梟西厄斯，難道要再次卷土重來了？

面對梟西厄斯時，那種絕望的、無法呼吸的無能為力，難道只是中斷了一下而已？

她，大巫女，清久留……幾乎每一個人，都又要像蟲子一樣，被裝入一個透明玻璃盒里了；無論使出多大的力氣去撞，撞傷了身體、撞掉了性命，他們也不過是在樹枝伸進來的時候，被輕松挑斷了肢足翅膀的簡單生命體。

那樣綿長無盡的恐懼，掙扎，以及從絕望中生出的厭倦和疲憊……

她不想，也不能再次經(jīng)歷一個失去朋友的夜晚了。

林三酒渾身都在微微發(fā)顫，卻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只有當(dāng)她不受控制地碰在旁邊一張小圓桌上，險些將它給碰倒時，她才激靈一下醒悟了過來。

“不，這次出現(xiàn)的不會是梟西厄斯了，”她緩了緩氣，低聲說，“他是眾多身體之上產(chǎn)生的存在，如今在我們?nèi)サ袅四敲炊嗌眢w管家之后，不可能……”

“啊？”

禮包輕輕地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他伸出手，拉住了林三酒的手腕，仿佛浸入水里一樣柔和而清涼，就像以前無數(shù)次一樣。“姐姐，你怎么啦？怎么忽然說起這個？”

……什么？

他聲音中的某一種……某一種輕盈的東西，令林三酒慢慢抬起了頭。

季山青正定定地看著她，那一雙清風(fēng)白月的世界里，倒映著她自己的影子。“姐姐，你怎么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這……這還要問嗎？

在林三酒開口回答之前，她鬼使神差地轉(zhuǎn)過頭，打量了一遍吧臺內(nèi)外的另外二人。

清久留剛剛從吧臺后直起腰來，將半勺子冰嘩啦啦地倒進了兩只玻璃杯里，說：“最后一點冰了，你珍惜著喝吧。”

余淵“噢”了一聲，看了看林三酒，問道：“你們也要來一杯么？”

林三酒愣愣地立在原處，一時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出了毛病，還是朋友們出了毛病。“一杯……？”

“不想喝酒的話也沒問題，”余淵比了比清久留，說：“沒人能跟這位未來的酒精肝喝多久的。我就在喝橙汁。”

“未來的酒精肝，現(xiàn)在的酒保，”清久留沖他扔了一句，“得罪碰你飲料的人可不是個好主意。”

“你們沒聽見嗎？”林三酒再也忍不住了，連聲音都不自覺地高了幾分：“沙萊斯剛才的通報很有問題吧？還有剛才的突然斷電——以及離之君就是府西羅這件事——”

“那不是個誤會嗎？”清久留放下杯子，雙肘拄在吧臺上，懶洋洋地說。“昨天皮娜鬧了那么大個笑話，她自己現(xiàn)在都死活不肯出來吃飯了，說是不好意思再看見離之君……你怎么了，你是還沒睡醒？”

……昨天？

不對，她明明還沒有跟清久留說過，這件事是皮娜發(fā)現(xiàn)的……

“姐姐？”季山青也小聲叫了一句，止不住地浮起了擔(dān)憂。“你怎么啦？需要我給你看一看嗎？我好像說過的呀……因為要使用新的那一批燃料了，Exodus在切換能源供應(yīng)的時候，像休憩區(qū)這樣次要級別的供電，是會短暫地中斷一下的……”

林三酒怔怔地看著他。

“新的燃料明天才會到，”明明有無數(shù)話可說，她出口的第一句卻是這個。“明天才能駕駛Exodus去……”

她的話音漸漸低下去；此刻不僅是季山青，連余光里另外兩個人，看著她的時候也都皺起了眉頭，生出了疑慮。

“是今天，”禮包盡量柔和地說，“姐姐，今天早上新的燃料就已經(jīng)送到了。”

林三酒將臉埋進了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們聽我說。離之君就是府西羅……皮娜是在不到十分鐘之前，才剛剛發(fā)現(xiàn)這件事的。”她不愿抬頭面對同伴的目光，盯著自己腳下的地毯，說：“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得知身份敗露這件事……他明明不在附近。但是，他發(fā)現(xiàn)了，并且改動了沙萊斯。那之后，你們的腦海中就多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答。”

她沒有抬頭，也知道三個人互相交換了好幾個目光。

“唔……雖然我清楚地記得，這件事昨天就已經(jīng)弄明白了，水落石出了，不過既然你這么說，那么我們確實也不應(yīng)該隨隨便便就把‘我們被植入了記憶’這個可能性棄之不理。”

清久留似乎已經(jīng)有點微醺了，詞句就仿佛被泡軟、松散開了一樣，酒意濃郁。他仍舊懶洋洋地問：“我有一個疑惑。如果我們都被植入了記憶的話，為什么你沒有呢？”

林三酒答不上來。

可是她很清楚，出了問題的人絕不是她——然而這個念頭才一升起來，她就突然想起了此前自己的種種異常。

就在不久前，她還聽見了從自己腦海深處傳來的、屬于自己的嗥叫……這實在令她沒法對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有信心。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如果姐姐說的是事實，”季山青此刻完全不見了剛才的緊張和迫切，反而在一張沙發(fā)上坐下了，沉吟著說：“那么也就是說，離之君對我們沒有敵意？”

他又更正了自己的說法：“不，應(yīng)該說……離之君對我們沒有殺意？”

“為什么這么說？”林三酒剛剛問出了口，隨即自己也明白了。

如果離之君——也就是府西羅——仍然像梟西厄斯一樣，非要置他們于死地不可的話，那么他們早就狀況百出，不可能安安生生坐在這里說話了。

相反，他卻選擇植入了一段“是皮娜弄錯了，一切如故”的記憶，似乎希望情況能重新回歸正軌……這本身不正說明，他想避免動手么？

等等……如果府西羅和梟西厄斯，根本就是兩個人，有著完全不同的行事邏輯與目的……那么他還能算是敵人嗎？

“有一個辦法可以驗證是哪一方的記憶出了問題，”余淵將手中的橙汁放下了，從椅子上站起了身。“我們?nèi)タ匆谎劬烤褂袥]有新燃料就知道了。”

“就算不存在燃料，”林三酒有點兒恍惚地看了一眼季山青，輕聲說：“也說明……府西羅未必想要殺掉我們？”

“目前從邏輯上來看，是這樣的。”季山青安慰她似的答道。

余淵身上仍有傷，不方便行動；他喚醒了沙萊斯，安排飛船系統(tǒng)送來了幾輛懸浮艙，準備與幾人一起動身出發(fā)——在他們的對答過程中，林三酒的精神繃得緊緊的，可是沙萊斯聽上去，依然是飛船上那一個運作平穩(wěn)、聲音柔和的操作系統(tǒng)，她找不到半分異樣。

在智能系統(tǒng)的聲音里，剛才那一個古怪的語氣，那一段令人不安的話，就好像全是她臆想出來的一樣。

僅僅不到十分鐘，林三酒就見到了燃料。

如同巨人一樣立在底艙內(nèi)的大型密封燃料儲瓶上，每一個都裝著外接的指示燈；在悶熱昏暗的空氣里，盈盈地持續(xù)著一排綠光。

“當(dāng)然，如果府西羅已經(jīng)接過了沙萊斯的控制權(quán)，那么改變燈光顏色肯定也是不難的。”余淵很謹慎，沒有放過這一個同時也在林三酒腦海中升起來了的可能性。“不過，飛船究竟能不能升空，這就不是僅靠沙萊斯系統(tǒng)就能決定的事了。”

林三酒隨著他們一起退出來，感覺腿上肌肉就像力竭了一樣，仍然在隱隱發(fā)顫。是她錯了嗎？

她能有那么好的運氣嗎？

“那么……我們現(xiàn)在能夠馬上升空嗎？”林三酒幾乎是小心地問道。

“唔，”季山青忽然皺起了眉。“我記得這一次Exodus恰好需要一段時間來進行系統(tǒng)檢查，才能升空……”

“我也有這個記憶。”余淵苦笑了一下，“是真的，還是被植入的？”

林三酒立在原地，一聲不出地想了一陣子。

她慢慢地嘆了口氣。

“我們繼續(xù)深究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恐怕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她低聲說，“……如果連禮包都記得，府西羅這件事是個誤會，恐怕船上每一個人現(xiàn)在也都有了同樣的記憶。”

“你打算怎么辦？”余淵問道。

“你們可以把阿全叫出來，讓他幫忙看一看記憶，或許他能發(fā)現(xiàn)我們發(fā)現(xiàn)不了的東西。”林三酒低聲說，“至于我……我必須要去找離之君了。”

第2365章

意料不到的目的

沙萊斯系統(tǒng)的“坦誠”，大大出乎了林三酒的意料。

“我目前有如下兩位‘訪客’和一位‘貴賓’最近的接入信息。”

在林三酒試探著問了一下沙萊斯，知不知道眾人——尤其是離之君的——位置時，沙萊斯立即輕快柔和地提供了答案，好像從沒有被動過手腳。

“‘女越’在11：15分時曾于住宿區(qū)提起過一次通用設(shè)置改變請求；‘黑澤忌’在11：42分時開啟過圖書室；‘波西米亞’在11：56分時進入了餐廳……”

黑澤忌沒事？

不，應(yīng)該說，這樣聽起來似乎大家都沒事？

“黑澤忌還在圖書室嗎？”林三酒問完了，又想起一件事，趕緊看了看交互指令屏幕上的時間——在Exodus的系統(tǒng)里，現(xiàn)在是12：23分。

Exodus上的日期與時間，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個世界傳承下來的，和絕大多數(shù)十二界的記時辦法一樣，就是各記各的，誰也不知道誰更準確。哪怕都是明日當(dāng)空的時候，不同的記時方法之間也可能差了好幾個小時——如果是用小時做標準單位的話——更別說日期或紀年了。

就像是把一塊停了不知多少年的表重新發(fā)動起來一樣，它已經(jīng)跟不上此時此刻了；Exodus上除了時間還有一定參考性，日期和紀年都沒有意義，所以林三酒也從來沒有去看日期的習(xí)慣。

但是……假如她在離開醫(yī)療艙的時候看了一眼交互屏幕上的日期，或許她就不會產(chǎn)生自己丟了一天記憶的隱約狐疑了吧？

“圖書室沒有再次被開啟過，”沙萊斯答道。

除非黑澤忌第一次開門時沒有進去，否則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原處。

“離之君呢？”林三酒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甚至有幾分緊張——她心底深處已經(jīng)準備好了，接下來她聽見的回答即將變形走樣了，飛船上的人工智能系統(tǒng)會輕輕笑起來，問她打算干什么。

“抱歉，我沒有‘離之君’的位置信息。”沙萊斯平靜地說。

林三酒這才松出了一口她不知道自己正屏著的氣。

沒有直接與沙萊斯產(chǎn)生交互的話，就不會被系統(tǒng)記錄下位置……所以只要離之君沒有下船，他就——

等等，下船會被記入系統(tǒng)，上船也一樣啊！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落進湖里的巖石，激起了她胸中一熱；林三酒明知沙萊斯也許已經(jīng)不可靠了，但她還是必須要試試。

“沙萊斯，你調(diào)一下上次皮娜要求進入飛船的記錄……離現(xiàn)在過去了多久？”

就算沙萊斯已經(jīng)被動過手腳了，她也要賭一把，看看離之君會不會連這樣的細節(jié)都照顧到——他也是人，他總該有疏漏吧？

然而沒等她的擔(dān)憂與期待成形，沙萊斯就已遞上了答案。

“從‘皮娜’上船，離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27個小時44分。”

他沒有疏漏掉這一處啊……在她的記憶里，離皮娜上船最多也不過才五六個小時罷了。

林三酒垂下頭，閉上眼睛，輕輕呼了一口氣。

出問題的人……會是她嗎？

如果真是她的狀態(tài)再次異常了，會是什么原因——

不，不對，再這樣猶猶豫豫、自我懷疑下去，是不行的。

“自己出了問題”這個念頭，就好像一塊深藏在腿部肌肉里的麻痹感，每當(dāng)她要行動時，就會切斷她的力氣，讓她站在麻痹帶來的茫然中，無所適從。

僅從直覺判斷，林三酒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出問題的不是自己——說是百分之八十，是因為她總要謹慎些，給“萬一”留個余地。

既然這樣……

林三酒緊緊地攥起了拳頭。既然這樣，為什么不相信自己一次？

換一個角度而言，就算她是真瘋了，為什么不能繼續(xù)瘋下去試試看？畢竟禮包，清久留，余淵，大巫女……他們都在；如果她真的已經(jīng)從理智中滑落出去了，那么同伴們一定會接住她的。

林三酒穩(wěn)住了呼吸，一步步走向了門口。

離之君很有可能還不知道，他的記憶植入對自己沒有生效。

這一次的記憶植入，顯然是針對所有人的；他沒有單單跳過林三酒的道理——如果他的目標，是要將自己的身份重新掩蓋起來，使一切回到正軌上的話，更不可能留一個破綻了。

也就是說，最合邏輯的下一步，是去找黑澤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