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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波西米亞不拘小節(jié)地擺了擺手。“牛糞馬糞的分別?！?

她們掉進(jìn)地圖世界兩個月了，已經(jīng)完成了一次“勇者之路”，到達(dá)了它的目的地，眼下正在前往第二條路終點(diǎn)的途中。

每一條路上不僅阻礙重重，還得收集所有通關(guān)卡才算完成，很麻煩；要是可以，她們也想舒舒服服呆著，可惜地圖世界里的人，總得不斷拿雙腿丈量大地，才能獲得活命權(quán)。

“不跟本地人互動，怎么拿通關(guān)卡？”林三酒問道。

“唔，我們馬上要進(jìn)的是北城口……在南城口有一個通關(guān)卡發(fā)放亭，符合條件就能拿，不需要人?！?

“另外兩個城口不需要去了？”

“沒有另外兩個城口，”波西米亞將地圖展示給林三酒看，“你看，整個城就是一個用墻圍起來的長條盒子，只有一南一北兩個出口?！?

說它是長條盒子，只是一個從地圖上得來的印象。等二人真正從北城口進(jìn)城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座城更像一個大號的長方形監(jiān)獄；即使以進(jìn)化者的身手和道具，從高墻墻腳往上爬，到達(dá)墻頭恐怕也得花大半個小時。

一看清這座城的樣子，波西米亞就喪了氣，臉都快垂到腳面上了。

她嘴上鮮少承認(rèn)，實(shí)際上在地圖世界里玩得挺開心；因?yàn)橐宦飞嫌肋h(yuǎn)不缺或奇異、或壯闊、或幽森的新鮮風(fēng)景——然而此時放眼望去，不管目光落在何處，始終只有高不見頂?shù)某林鼗覊?，截斷了一切視線與對世界的幻想。

“住這兒的人都犯了大罪吧，”波西米亞咕噥著說。

“準(zhǔn)備好，”林三酒低聲提醒道，“提示不讓我們與本地人互動，說明本地人肯定會來找我們互動。”

波西米亞慈愛地說：“廢話?！?

……跟她就生不起來氣。

二人肩膀都繃緊了，早做好準(zhǔn)備，只要一有人往自己方向湊，立馬就跑——考慮到滿城大街小巷、民宅公寓里全是不能互動的目標(biāo)，實(shí)在不行的話，就跳上房頂，踩著房頂往南城口沖。

盡管這個長方形監(jiān)獄是真挺長的，不過她們?nèi)俦寂苤拢坏绞昼娨材艿搅耍灰怀瞧胀ㄈ?，不可能追得上?

然而叫二人意料不到的是，她們的萬全準(zhǔn)備，竟一點(diǎn)也沒用上。

壓根沒人往她們身邊湊。

事實(shí)上，不管二人走到哪兒，只要一看清她們裝束模樣，原本在陰影里踢毽子的小孩、閑聊的婦人、修理家具的老頭……登時全像是見了鬼，變顏?zhàn)兩?，扭頭就走；窗戶板、木門，接二連三地砰砰關(guān)上了，只留面前一條死寂的巷子。

“??？”波西米亞顯然受到了深深的冒犯，“怎么做人一點(diǎn)都拎不清自己的分量？他們能看我一眼，都算是他們祖上自盡得早，給世界積德了，誰躲誰?。俊?

“通關(guān)卡……”林三酒提醒道。

看在通關(guān)卡的份上，波西米亞終于忍氣吞聲，沒去找城民麻煩，怒聲說：“南城口呢！”

好像南城口會主動應(yīng)一聲似的。

二人走在寂靜小巷里；一個窗戶里窗簾悄悄一閃，又被人合攏了。

“他們是不是腦部出現(xiàn)腸梗阻了？”波西米亞問道。

挨罵的不是自己，林三酒覺得挺新鮮。

“我把日記卡拿出來，貼窗沿上，過一會我們回來看看？”她建議道。

“日記卡”一出口，她忽然隱隱生出了恍惚。日記卡……她好像在某一個久遠(yuǎn)的夢里，夢見它被損壞了，再也叫不出來了。

“我才不關(guān)心他們怎么回事呢，”波西米亞很不耐煩，比了比遠(yuǎn)處城墻，說：“我就想早點(diǎn)走，這個城看一眼都覺得憋氣！地圖上的下一截路我看了，有山有水的，肯定好玩?！?

“就讓我試一次吧，”林三酒說著，將日記卡貼上了?！氨ＷC不耽誤時間。”

二人慢步走遠(yuǎn)了，看時間差不多了，又折返回來；林三酒收回日記卡，剛才還不感興趣的波西米亞，此刻卻將毛茸茸的腦袋湊上來，頂著她下頜，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3：18PM

中年女性：別去看！你這孩子，說不聽呢？

小女孩：可是……那兩個姐姐萬一也去了南城口呢？

中年女性：那跟你也沒關(guān)系。

小女孩：可是……

中年女性：別可是了，你多看兩眼，改變不了什么，讓別人注意到了，說不定還要以為我們是跟進(jìn)化者有關(guān)系的間諜。

小女孩：我都沒跟她們說話！

中年女性：城主可不會在乎。

過了幾秒鐘，中年女性嘆了口氣。

中年女性：她們?nèi)绻硎趾茫芰Ω?，說不定能順利逃脫吧……我知道你一直沒放棄那個念頭，可是這座城里，誰都是這么過來的。再說，每一個進(jìn)化者，最終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找她們，一點(diǎn)用也沒有，反而要招來殺身之禍。

小女孩：嗯……我知道了。

小女孩：那兩個姐姐，是不是逃不了了？從來沒聽說過有進(jìn)化者成功從南城口逃了的……

中年女性：嗯。不說這個了，你該去練習(xí)了。

林三酒與波西米亞對視了一眼，彼此面色都很凝重。

“南城口是個陷阱？”波西米亞小聲說，“但是，這座城怎么能改變游戲規(guī)則？地圖上的介紹，明明應(yīng)該是絕對真實(shí)的才對?！?

“末日世界總有意外……”林三酒沉吟著說，“原來不讓互動，是不想讓我們發(fā)現(xiàn)陷阱啊?！?

“就你明察秋毫。我們不能從南城口走，從哪走？怎么他媽走都不讓走了？”波西米亞焦躁起來，“對了，我們拿了通關(guān)卡，再從墻上跑掉，怎么樣？”

這辦法倒是不壞——只是此時日頭正盛，城墻被照得清楚明亮，若是從墻上走，恐怕爬不到一半就要被人發(fā)現(xiàn)了。

“我們等入夜吧，”林三酒勸道，“正好有一個特殊物品，在夜晚里用來遮掩行跡，正合適?！?

原本以為自己十分鐘就能出城的波西米亞，此刻臉色差透了，感覺只靠上下兩排牙，就能把人的面皮給揭下來。

能讓她們躲藏的地方，實(shí)在也沒有幾個；最后二人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一棟樓的房頂，躲在一排晾衣架與水箱之間——房頂被太陽光曬了足足一天，不僅能把人的眼淚都燙出來，還燙出了波西米亞一串一串咕嚕嚕的罵。

“差不多了吧？”

天色一點(diǎn)點(diǎn)沉暗下來，逐漸黑透了，街巷的窗戶里，紛紛亮起了燈。波西米亞像個彈簧一樣彈起來，說：“通關(guān)卡已經(jīng)到手了，趕緊走吧?！?

“好，隨便上一段城墻就行，”林三酒打量著遠(yuǎn)方高墻，說：“這么長的墻，那個城主總不見得能處處都布滿了陷阱吧？再說也沒必要?！?

“你少說兩句，我總覺得你說什么招什么，特別倒霉?！?

入夜之后，或許是因?yàn)闆隹炝?，城中街巷反而漸漸多了來往的人影。

作為進(jìn)化者，二人太顯眼；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意，二人只好從房頂上走——房頂上不比地面道路方向清晰，走了一會兒，城墻似乎仍然遙遙在同一處站著，一點(diǎn)也沒有被拉近。

“我們已經(jīng)踩進(jìn)陷阱里了？”波西米亞小臉都白了。

林三酒四下看了看?！安?，我們應(yīng)該是不慎走錯方向了……你看，這棟樓下面是我們之前路過的一個小廣場。”

仿佛她才剛一看清楚小廣場，下一刻，廣場上就已經(jīng)三三兩兩地站了不少人。仍有人在從各條街巷上繼續(xù)涌進(jìn)來；人們緊縮著身體，一言不發(fā)地站在陰影里，仿佛昏暗中一群走失了的他們在干嘛？”波西米亞看了看，忽然一指下方：“誒，那不就是之前日記卡上的小孩嗎？”

雖然她們都沒見過那小孩模樣，可是此刻林三酒也強(qiáng)烈地意識到，底下剛剛被牽進(jìn)來的小女孩，確實(shí)就是之前日記卡上說話的那一個。

要不要找她們打聽一下情況？

林三酒還在伸脖子看呢，肩膀就被戳了一下。

“趁他們都聚集在這兒，我們趕快走啊，”波西米亞小聲說，“看不出來，你這個人還挺愛湊熱鬧?！?

“要不問問是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波西米亞不耐煩了，“我要走！在這個破地方多待一分鐘，都算是你欠我的?！?

“這就不公平了——”

“你媽看著你這張臉一天了，對你媽公平嗎？”

或許是她們聲音大了點(diǎn)，當(dāng)林三酒目光一掃，驀然瞧見一張朝屋頂仰起來的小臉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和波西米亞都被那小孩發(fā)現(xiàn)了。

小姑娘看起來不足十歲，好像第一次與進(jìn)化者四目相對，看著林三酒傻了眼。她慢慢張開嘴巴，好像要叫出聲的時候，又趕緊閉上了，迅速轉(zhuǎn)頭看了看——似乎是在看別人注意到了她沒有。

她媽媽仍舊心事沉沉地一言不發(fā)，就像身邊每個城民一樣，全副心神都被某種憂慮占滿了，目光比腳下地板還灰暗。

小姑娘再次抬起眼睛，瞧著她們，悄悄地往城墻方向指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又指了指南邊，搖了搖頭。

“這是在提醒我們不要往南城口走嗎？”波西米亞挺滿意，“看不出來，這小孩子的心還挺好——我去你媽的！”

她猛然抬高了嗓音，被林三酒一把捂住嘴；廣場上居然沒人聽見。

“互動了啊！”波西米亞掰開她的手，急急地低聲說：“這不產(chǎn)生互動了嗎？通關(guān)卡失效了！這絕對是那個小人的計(jì)謀——好手段啊，一聲不吭就——”

“你先冷靜冷靜，”林三酒把她從房頂邊緣拉開，“先看看通關(guān)卡……”

“二區(qū)居民們！”

廣場中央忽然響起的一個男聲，頓時抓走了二人的注意力。

“今日久違地將你們聚集于此，是因?yàn)槲覀兂侵性俅纬霈F(xiàn)了進(jìn)城后沒有迅速出城的‘滯留者’，目前我懷疑仍在二區(qū)。這是否因?yàn)?，你們之中有間諜呢？我需要容后再查。眼下最緊要之事，是你們二區(qū)居民需要將功贖罪，不能讓進(jìn)化者逃掉。”

一個男人邊說，邊走進(jìn)了廣場中心。每個人都低下了頭；好像每個人都不敢看他脖子上那一團(tuán)代替了頭臉的黑濃線條——完全就是小孩用馬克筆使勁畫出來的一團(tuán)亂糟糟黑線，卻能傳出人聲。

“為了要避免她們趁夜從圍墻上逃走，我需要一個大規(guī)模的‘置換’陷阱。也就是說，今夜你們每一個人，都要被置于我的能力之下?！?

底下的母親低低抽了口涼氣，看了看小女孩。

她最終仍什么反應(yīng)也沒有，只是沉默地握緊了女兒的手。

第2405章

波西米亞的要求

反正互動都產(chǎn)生了，通關(guān)卡也失效了，那么再多找本地人打聽打聽情況，也沒所謂了吧？

林三酒覺得自己的邏輯沒有毛病，可卻說服不了波西米亞。

“有什么可打聽的，那個滿臉豬肉絳蟲的城主，都明明白白把話告訴你了，馬上要在圍墻上放陷阱了。你不趁現(xiàn)在趕緊走，還浪費(fèi)時間打聽個什么你媽的娘家？”

“我們從墻頭上走，也是要花時間的，”林三酒勸道，“墻太高了，起碼得花我們半小時。到時萬一被陷阱砸個正著呢？”

“砸就砸，”波西米亞頓了一頓，再開口的豪氣，很明顯有七分屬于嘴硬?！拔冶荒氵@么大一塊霉運(yùn)砸上，我不也好好的？”

林三酒給她堵得沒脾氣，看了她幾眼，問道：“你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走？”

“誰迫不及待了，你怎么總迫不及待地齜屁音？”

“不是，你想，我們通關(guān)卡作廢了，”林三酒一個頭兩個大，勸道：“就算出去了，還是得再從北城口進(jìn)來一次，才能拿到新一張通關(guān)卡?，F(xiàn)在打聽明白了，下次進(jìn)來，就能快點(diǎn)完成了呀?！?

波西米亞大概現(xiàn)在才意識到，她們還要再進(jìn)來一次，神色好像被人往鼻子眼兒里灌了一腔醋。

要她點(diǎn)頭承認(rèn)“你說得對”，林三酒得先躺下做一個夢才行。她接受了波西米亞的默認(rèn)，重新悄悄來到屋頂邊緣——在她們剛才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zhí)時，在那個黑線腦袋的城主命令下，所有人都一圈圈地排開、以他為中心站好了，小女孩早就不在原位了。

“去找別的區(qū)居民不就行了，”波西米亞抱著胳膊，說：“他們好像馬上要忙起來了嘛?！糜谀芰ο隆膊恢朗且墒裁础懔?，反正跟我也沒關(guān)系。”

林三酒抬起頭，看著她怔住了。

對了，外面的夜晚……外面的夜晚里有一件極重要、極緊迫的事……必須要讓波西米亞知道。但好像在回憶一個早就被遺忘了的夢，她怎么想，也沒法將念頭撈起來，化作聲音。

“你看我干什么？”

在林三酒不知怎么越來越濃郁的害怕里，波西米亞說：“他們要怎樣，本來就跟我沒關(guān)系嘛。你還走不走了？不是要去找人打聽嗎？”

“比起其他人，那個小姑娘或許更愿意幫忙……”

林三酒這句話還沒說完，從廣場中心驀然爆發(fā)出了一道尖銳嘶鳴，直沖天幕——確實(shí)是“直沖天幕”，因?yàn)槟堑浪圾Q，好像是由無數(shù)亂糟糟的、濃重的黑線纏繞而成的，從城主脖子上沖騰而起，在半空急速擴(kuò)散，眨眼間就傾吞覆蓋了整個小廣場。

一時間，世界仿佛遭到了小孩子氣怒下的亂畫亂涂，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一片翻滾擴(kuò)張的、亂麻似的沸騰黑線。

“快躲開！”

林三酒一把將波西米亞推遠(yuǎn)，二人滾跌在房頂上；仿佛有無數(shù)黑筆尖從頭上天空里吱吱劃出了不知多少凌亂線頭，糾纏著、翻騰著，又滑下了廣場里。她抬起身，目光隨著黑線往下一劃，正好瞧見了它們撲去的目標(biāo)——那個小姑娘。

那一刻，同時發(fā)生了兩件事：第一，小廣場上被黑線覆蓋的人，都在同一個瞬間里發(fā)出了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嘶叫，一波一波地回蕩在夜幕下。

黑線亂七八糟地將每一個人都從頭到腳裹住了，裹成了一個筆尖瞎劃出來的、勉強(qiáng)才能看出是人形的形狀；隨著無法想象的痛苦，每一個人形都在掙扎、彎腰、跺腳……黑線也被撞得扭曲出了一個又一個信手涂鴉出的形狀。

第二，林三酒在黑線碰上小女孩的前一秒，用意識力將她從小廣場拽上了屋頂。

“怎么回事？”波西米亞手指緊緊按著耳朵，在海浪一般翻涌起伏的痛呼聲里，扯著嗓子說：“這是干嘛呢？我耳朵都要裂了！”

小女孩顫顫地屋頂上爬起來，迅速趴在邊緣上掃了一眼——她媽媽此時也變成了無法辨識形狀的黑線團(tuán)。

她沒有哭叫，也不求救，仿佛早就知道要看見這一幕。她面色蒼白地跌坐回去，一手擋住側(cè)臉，似乎不看廣場，就是她能做的最大抵抗了。

“城主的能力……”她茫然地說：“以前只有大人才會……”

“什么能力？”波西米亞看她開口，才松開了按壓耳朵的手，問道：“進(jìn)化者進(jìn)了城，關(guān)你們什么事啊，為什么要折磨你們？”

小女孩使勁閉了閉眼睛。“不是的，是因?yàn)槌侵鞯摹脫Q’能力……必須要的……”

“你把句子給剁餡了？從頭說，說完整?！辈ㄎ髅讈啿荒蜔┑卮吡艘痪?。

小女孩嚇了一跳，還真流暢了不少。

“因?yàn)槲覀兌际瞧胀ㄈ恕悦鎸Τ侵鞯墓?，我們沒有任何自保能力……所以只會一直痛苦下去，但沒有抵抗的辦法，也逃不掉。不過，就算進(jìn)化者，也拿城主沒辦法，這是媽媽告訴我的，因?yàn)槌侵骶褪恰褪且粓F(tuán)線形成的人，不會受傷流血，不會被拘禁束縛，也不會死亡?！?

她的聲氣很輕，斷斷續(xù)續(xù)地，在近百人海浪般拍打著耳膜的痛苦嘶叫下，幾乎叫人聽不清楚?！俺侵鲿槿∥覀兊耐纯嗪蜔o力，然后痛苦和無力就會被做成陷阱的一部分。等進(jìn)、進(jìn)化者踩入陷阱時，你們的反應(yīng)就會被置換，換成我們此時此刻的反應(yīng)……”

也就是說，她們有再大的本事，再多的道具，一旦陷阱發(fā)動，普通人什么樣，她們就是什么樣。

林三酒和波西米亞對視了一眼。

“我媽媽說過，”小女孩小聲說，“抽取痛苦和設(shè)置陷阱，是同時進(jìn)行的。你們看那邊……南城口方向的墻，是不是有點(diǎn)不一樣？”

南城口兩側(cè)的高墻，在夜影里幾乎接近漆黑；唯有知道該往哪兒看、該找什么的時候，才會瞧見一道隱約的、黑暗浪花般的影子，正一點(diǎn)點(diǎn)洗刷過了整面高墻。

從南城口開始，好幾道陰影浪花正在逐漸向兩側(cè)擴(kuò)散——很顯然，那城主的目標(biāo)是要把每一面墻都“包裹”起來。

“城主很公平，我們都是輪區(qū)來的……媽媽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被征去參加置換陷阱準(zhǔn)備工作。因?yàn)橄葳逯荒苡靡淮?，被觸發(fā)了，就得重新布置?！?

就在不足一百米開外的地方，這個女孩一生中認(rèn)識的所有人，她媽媽，街坊鄰居，同學(xué)朋友……都是一個一個扭曲呼號、無法自控、卻連倒地昏厥也辦不到的黑線團(tuán)。

不過她除了輕輕顫顫地害怕，卻連眼淚也沒掉——畢竟這才是她習(xí)慣了的日常。

“要、要是我和媽媽能跑……就好了。”

“陷阱全部布置完，你覺得要花多久？”波西米亞冷不丁向林三酒問道，“按那個影子的速度，二十分鐘？半小時？”

林三酒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波西米亞；后者一直沒往小廣場上瞧。

“我們必須馬上走了，”波西米亞緊皺著眉毛，說：“北城口只進(jìn)不出，只剩翻墻走了。那個城主才剛開始布置陷阱，我們加快點(diǎn)速度，肯定能翻出去?！?

那么城里人呢？這座城里的普通人，會時不時地遭受折磨……她們固然可以一走了之，這些人卻走不了吧？

林三酒想問，卻有點(diǎn)不敢問。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她害怕自己一問，就會讓波西米亞清清楚楚地把答案說出來——“那些普通人的遭遇，又不是我造成的，憑什么要我管？”

林三酒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害怕；好像只要波西米亞沒把答案說出來，她們的人生就會像一個漫長的夢，一直繼續(xù)下去。

她夢游一樣站起來，從卡片庫里拿出爬墻需要的道具，交給波西米亞。

小女孩似乎也愣了，來回看看二人，問道：“你們要走？”

“廢話，誰要留下來給NPC當(dāng)墓碑??？”波西米亞一眼也不看她，低頭將攀登索系好。

小女孩不說話了。

“林三酒，你快點(diǎn)，”波西米亞說著，人已經(jīng)快要走到屋頂另一頭了，“另一邊的墻真他媽遠(yuǎn)?！?

林三酒回過頭，恍惚地看了一眼被她們?nèi)釉谏砗蟮男∨ⅰ?

就在要跳往下一個屋頂時，波西米亞頓了頓，轉(zhuǎn)頭問道：“你走不走？”

小女孩又愣了，“我？”

“不是問你我問鬼呢？”

“我……”小女孩下意識地跟上來幾步，又停住了。她看了看廣場，說：“我不能走……我媽會找不到我。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城里……外面是什么樣子？”

波西米亞扭過了頭。

“這可是你自己決定的啊?！?

“外面真的有海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