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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快就知道了?!毙l君夜沖自己拳頭咳嗽了一聲,說:“我愿意帶你去找他,在你們見面之后,我希望你能滿足我一個愿望……”
“什么愿望?”林三酒覺得她的形象大概被衛君夜的夢美化了,事先提醒道:“我的能力也是很有限的……”
“這件事你肯定能辦到,”衛君夜十分誠懇。
*
林三酒站在石路上,遙遙望著遠方昏蒙蒙霧氣里的城堡,一時有點沒轉過彎。
“我沒明白,”她不得不又問了一遍,“你是說,人被副本困住了,但是他本人……很樂意?”
“對,”衛君夜盯著城堡輪廓,嗓子眼里咕咚一聲。“這個副本,我在夢里隨著另一個進化者走過……它跟尋常副本不同,它的兇險之處不在于陷阱或戰斗……想走的話,隨時都能離開。但是人一旦陷入副本,就會開始心甘情愿地縱容沉淪,與周圍環境水乳交融,根本不想走了,所以最后只能變成副本生物?!?
“我懂了,被洗腦了嘛!”林三酒一拍衛君夜肩膀,差點沒忍住笑起來:“沒事,我知道該怎么對付,實在不行,開個瓢就能洗回來了,我這方面經驗很豐富的。誒,你別說,Karma之力還真有點厲害……”
“不愧是你,”那姑娘幾乎是習慣性地佩服了一句,話出了口,卻又猶豫了一下?!安贿^,我覺得跟洗腦還不太一樣……”
“怎么不一樣法?”林三酒問道。
“畢竟我也是夢里看別人走了一遍,沒有親身經歷,”她不太好意思地說,“只是一個感覺……”
*
這副本還挺有規矩的,大門口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是個挑戰簽到本。林三酒老老實實寫下名字,鐵門就吱呀一聲,慢慢滑開了。
*
奇怪了,剛才在鐵門外看城堡的時候……它是浮在半空中的嗎?
鐵門好像一道分界線,一踏入門后,就踏入了陰云濃霧中。天空被壓在地上,喘不過氣;地面卻被硬生生掏出一大塊,拔入了沉沉陰綠云霧中。它身上承載著的城堡,浮在高空里,也更加影影綽綽了。
足有兩人高的荒草,俯視著身間穿行的二人;林三酒回頭一看,發現來路已經被重新合攏的荒草給淹沒了。
她繼續撥開荒草,半輪巨大、陰白的圓月,從草叢間土地上露出了頭,好像已等她多時。
人月一照面,林三酒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看著那半個好像可以將自己一口吞噬的月亮,沒有靠近,緊繃著等了幾秒,終于換了個方向走?;牟莺蠑n后,那個坐在地上的月球,依舊在幽幽地流滲著光。
“怎么回事啊,這個地方,”她小聲說,“你聽見音樂了嗎?哪來的?隱隱約約的……”
衛君夜一張臉比剛才的月球還白。“我我我聽見了,那是什么?好像馬馬馬馬戲團的……”
二人躲開了音樂傳來的方向,繞了個圈子,繼續往半空中的城堡走。在拔裂而起的地塊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淵;環繞著黑淵邊緣,生長著艷異濃烈、羽毛般的黑紅色大花,輕輕地在陰霧里搖顫。
“怎么上去?”林三酒仰起頭,才意識到空中城堡浮升得很高,高得進化者也在犯愁。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跟著別人走過一次嗎?”
“是,不過上次副本不是這個形貌……”衛君夜解釋道,“上次是一片海灘和草地,連城堡也沒有?!?
合著她派不上用場。
*
“我還得出去把飛行器開進來?”
林三酒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了,不由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不知何時,從荒草叢中已經逐漸立起漆黑干枯的高樹;細長枝杈交叉織錯,像是褪了皮肉的指骨。
身旁的衛君夜忽然低低抽了一口氣。
林三酒猛然扭過頭,眼前正好劃落下去一個黑影;她渾身一震,剛一做好迎戰戒備,卻只聽“啪”的一聲,那黑影在筆直墜入深淵后,好像砸在了什么東西上。
在二人一眨不眨的目光下,從深淵里緩緩升起了一個巨大光潔的木質表面。那個黑影好像是一個渾身浴血的進化者——之所以說是“好像”,是因為林三酒還來不及看清楚,那木質表面已經輕輕一翻,將它送入了后方一張空白平整的臉里。
“這、這是……”衛君夜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了。
林三酒仰頭看了看高空里的城堡,又看了看面前的木雕面孔。
足有一棟樓大小的人型木雕,慢慢從深淵里爬起了身;一雙空有眼眶、卻沒有瞳孔的眼睛,正對著面前拳頭大的兩個人。
“它把那人吃了嗎?”衛君夜低聲問道。
“你看得出來哪里是嘴?”林三酒反問了一句。
不管那黑影去了哪,眼前的人型木雕似乎都沒有吃掉她們的意思。那個巨大光潔的木質表面再次翻轉過來,伸展開了一根根柱子般的手指,搭在了她們腳旁。
另一只手,朝上方城堡指了指。
“是要送我們上去?”林三酒這一次才是吃了驚,“怎么副本還有這個服務?”
剛才那一個跌下來的進化者,如果也是同樣方式被送上高空城堡的話,那么或許這人型木雕不是在服務,只是在給來人送上死路而已。
話是這么說,林三酒還是謹慎地爬上了那一只木掌;讓她隱隱有點意外的是,衛君夜好像也不太害怕,手腳利落地跟在后頭翻進了木掌里。
在木掌上站好,人型木雕開始緩緩起身了。
它托著二人一路往上;林三酒看著深淵與大地離自己越來越遠,半空中的浮島越來越近,霧氣氤氳飄散開去,逐漸露出了城堡。
她的目光劃過浮島,劃過地面,落在了一個狹長高聳的大門上。大門內,似乎是一片幽暗的地面;隨著林三酒越升越高,她的視線也順著地毯一路向前走,終于停在了最深處一個高高座椅上。
一個漆黑人影斜倚在座椅上,長長皮靴上泛著一線暗光。
從一邊座椅扶手上,垂下來了一只蒼白單薄的手。指尖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攪蕩著昏沉幽暗的空氣,每一下似乎都打在無形神經上,令浮在天地間的陰影戰栗地一顫。
……林三酒怔怔地看著那一雙如同深陷在血腥紅海里的眼睛,意識到,人偶師的情緒似乎奇好。
第2424章
番外4
“血紅色,”衛君夜小聲說,“這代表我們情況很危險吧?”
林三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笆裁??”
“你不知道嗎?”衛君夜反而吃驚了,“我認為他眼影的顏色,是隨著心情改變的,好像血紅色就說明他陷入了嗜殺狀態里……”
這姑娘難道對人偶師很熟嗎?
連眼影顏色都總結出規律了?見過幾次啊這是?
林三酒想要再盤問幾句,眼下卻不是時機;木掌停在洞開的大門口,仿佛扔垃圾似的一抬手掌根,二人就滾落進了大門里——林三酒一個骨碌站穩腳,趕緊先叫一聲:“人偶師!”
三個字剛一出口,半空中驀然激起一片尖銳之聲;空氣被撕裂了,化作無數鋒刃,盤旋呼嘯朝二人卷絞而來。一時間,連整個視野都被翻攪破碎的空氣給撕扯成了碎片,就好像產生了幻覺似的,一切顏色形狀都扭曲著、拼不到一起去了。
怎么回事?
林三酒連震驚也來不及了,念頭尚未轉完,已一把抓住衛君夜的后衣領,以全部力量與速度朝后一翻,帶著那姑娘一起翻出了門外;在即將筆直墜入下方黑淵的時候,她的意識力靈蛇般一個騰沖,及時抓住門檻邊緣,將二人給吊在半空里。
盡管不是人偶師最沉重的殺著,卻也是毫無疑問下了殺意的一招。林三酒甚至根本沒有用上【防護力場】,因為她清楚,開了也沒用。
他又在鬧脾氣嗎?鬧脾氣下這么重的手?
“居然不叫大人,”一個不知怎么又尖細又沉重的嗓子,從門后大堂里響了起來,似乎離門不遠。“這東西不知輕重,變成人偶就能好了?!?
那是什么人?
林三酒正猶豫著該不該大喊一聲問問,卻聽城堡大堂里低低地那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他的聲音遙遙從城堡深處沉浮,幾乎叫人聽不清楚;在氣音與呢喃的邊緣之間,人偶師近乎滿足地說:“……很好。這個世界啊……確實需要用血洗了,只剩人偶,才算干凈。”
掛在她手上的衛君夜卻挑這個時機,小聲說了一句:“你看,我說得沒錯吧,血腥色就意味著我們有大麻煩了?!?
林三酒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按回去無數個問題,先抓住一個最要緊的:“人偶師怎么了?他不對勁。”
“那個,我倒是有個猜想,”衛君夜吊在半空里,剛才死里逃生,現在倒是不害怕,反而眼睛挺亮的,“這個副本,說不定與人偶師大人已經結合了,水乳交融……”
她這話沒說完,眼珠微微地離開了林三酒,停住了。
林三酒抬起頭,在頭上的城堡大門里,看見了一只稍探出的靴尖。
它正踩在意識力上。
“等等等等!”林三酒趕緊大聲叫道,“你聽我說,你現在不是你自己!那個,你的腦子吧……我是說,伱的認知吧,受到了副本的影響,你總不甘心被副本迷惑、順著副本做事,對不對?”
人偶師心高氣高,說別的或許不好使,但要是說他被什么外物操縱洗腦了,他肯定是要先發一會兒怒氣的——雖然可能是她一廂情愿了,但她總覺得那小半個黑色靴尖,似乎果然稍微停了一下。
“人類果然很下作,很狡猾?!遍T邊的聲音又開口了,細細微微地向人偶師勸道:“已經化成副本的地方,有哪一處是大人不樂意看見的、不愿意身處其中的?如此美妙的地方,莫非你覺得大人還愿意留著你們這些腌臢不凈的人活著?副本只是依照欲望改造環境的工具,你可是挑撥離間錯了地方?!?
林三酒一怔,不由掃視了一圈腳下大地。
也就是說……副本正按照人偶師的心愿,逐漸將周圍一一化作己身一部分?
怪不得人偶師看上去情緒很好,亮粉卻是血紅的——副本將這一片世間都變成了最能縱容他潛在欲望的黑淵血池,進來的人,大概一個也活不下來,通通都要變成人偶了。
“我就說嘛,”衛君夜嘀咕道,“這次的副本范圍,好像比上次大了很多……而且這么華麗陰森,嗯,果然很符合大人的喜好?!?
合著有了人偶師的副本,還能跟傳染病似的,越傳越大……那可不行。
這么吊在半空中,什么也辦不到;當務之急是先回城堡里,才能想辦法把人偶師從副本影響中抽離出來。
然而他此時一只腳踩在意識力上,不僅沒法動一動,還讓林三酒感覺他隨時都要把自己的意識力踩斷了——他明明沒有意識力,卻能做到這一點,說明恐怕連能力都長進了,不愧是會讓人心甘情愿沉淪的副本。
“等一下,我不明白,”她一時想不出辦法,只好拼命拖延時間,喊道:“所以說,你想把看見的每一個人都變成人偶?包括我?”
那只靴子猛一下加重了力道,幾乎要踩斷她的意識力一般,痛意尖銳地穿透了腦海;林三酒強忍回去一聲呻吟,終于聽見人偶師開了口。
“你有什么特殊?”他踩在城堡大門門沿上,居高臨下,垂著眼皮問道。黑發被吹動著,絲絲縷縷落在血海里。
“你不認識我啦?”林三酒抓住話頭,就好像猴子抓住了樹枝,登時來了精神,使勁往上抬起腦袋:“你忘了?你再仔細想想,在星空游樂園里你許下了一個承諾,絕不殺我來著——你仔細看看我的臉,我叫林三酒。”
人偶師果然看了看她的臉——目光才一掃,頓時好像聞見了敞開蓋子的下水道,半張臉都皺起來了。
……真不給面子。
“想起來了嗎?”肯定是想起來了。
人偶師退回了門內,過了兩秒,終于沉沉地有了回應?!半y受得……很熟悉。”
“你先別走啊,”林三酒看不見人了,有點急,“你想起來了,就知道我沒有說謊,對吧?那你怎么剛才把我忘了呢?說明你肯定受了某種外力影響才忘了的,對不對?所以我說的不是假話……這樣吧,你先讓我們上去,上去好好說,我吊得快不行了。”
“啊哈!”來自副本的聲音,登時叫了一句,“原來目的是這個……大人,我懂了,她說了這么多挑撥離間的話,原來目的是想靠近你呀?!?
林三酒愣了愣。
人偶師沒有再從城堡大門中探出頭來,但他也沒有走——意識力還被踩著呢。
“我就是不想再被吊著而已……靠近怎么了?”她問道,“我又不要挨在他身上?!?
“絕對不行,”那副本的聲音高了兩個度,一個字緊追著一個字,仿佛受到了極大刺激:“絕不允許活人靠近,絕不允許活人靠近!想靠近,就先變成人偶!”
來不及生出危機感,林三酒卻先浮起了一個看似荒謬的念頭。
人偶師……在害怕?
第2425章
番外5
林三酒清楚,現在開始的每一步行動,都得加倍小心;得用言語擠兌著、行動上試探著,才能一點一點地找出路來。
“咱們說好的啊,我不往他身邊湊?!?
眼看著快要爬回城堡地板了,她為了給自己和衛君夜多打一層保險,大聲喊道:“人偶師,你往后退了沒有?你站得離我遠點,不就沒有活人靠近你了么,這事就跟拍巴掌似的,得要兩個巴掌才能拍響嘛?!?
自打她提議人偶師往后退,主動跟自己保持距離以來,類似于“你竟敢命令大人如何行事”之類的話,副本可沒少說——豈止是沒少說,如果字詞也有重量的話,那么它落雨紛紛似的、一大段一大段的話,早就給林三酒二人砸進黑淵了。
不過林三酒這個人,有時候就跟見到骨頭的狗一樣,一旦抓住重點,就絕不撒嘴了,不管副本如何鼓動、如何攻擊,她只問人偶師一句話:“你是不是立了誓言不殺我?”
她看不見退回門內的人偶師,但好像也能從一片死寂里感覺到他的躁郁沉怒。
“……我隱約記得犯過如此大錯?!?
“還是的嘛!”要不是吊在半空里不敢震動,林三酒真想一拍大腿。“你不讓我上去,我支撐不住掉下黑淵,也要死的,還是等于伱破了誓言,所以你不能不讓我上去。同理,我上去了你也不能殺我,有誓言在呢。”
城堡大門里再次靜了一會兒,仿佛空氣都薄了,呼吸不上來似的。
衛君夜忍不住打了個顫。
但林三酒趁熱打鐵,說:“你看,又不能讓我死,又不讓我接近你,是不是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爬上去之前,你主動站遠一點?”
“……哪里的蟑螂卵破了,鉆出這么一個人?”人偶師或許是慍怒過頭,語氣反而接近茫然了,簡直好像真心發問似的:“留她一命,是為了鍛煉自己?”
別看副本跟個君王身邊的小人一樣,可是呈現的果然也都是人偶師的心志與欲望,一句“那就不遵守誓言了”的話也沒說;不過,林三酒才剛因此松了口氣,副本就開口了。
“我……我讓木偶來接你們下去,”副本喃喃地說,“你們早點從這里滾出去。”
“那可不行,”林三酒趕緊拒絕了,說完才思考了幾秒鐘,怎么個不行法?!拔矣性捯伺紟熣f,你不讓我把話說完,就算接我回地面,我也不走。再說了,我怎么知道那木偶不會趁機給我攥死?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得有道理?!比伺紟熽庩幊脸恋卣f,“誰看了你能忍得住殺心?!?
“有什么話,那你說??!”副本都著急了。
“我支撐不住了,”林三酒挺光棍,“讓我上去說?!?
“狗屁!你說了那么多廢話,現在支持不住了?”副本尖聲叫了一句。
“不行了,手太酸了,要掉下去了,”林三酒充耳不聞,一邊說,一邊順著意識力往上爬,一邊還沒忘了把衛君夜也拽上,“人偶師,你往后退遠一點啊,我要上去了。”
別看嘴上振振有詞,等她小心翼翼、謹慎提防地從城堡門口露出頭的時候,其實林三酒早已做好了被攻擊的準備——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人偶師竟然真的已經不在門口了。
“誒,三酒,”下方跟著一起爬進門的衛君夜,挺自來熟地叫了她一聲,說:“剛才這么半天,副本好像沒有繼續擴大誒……”
“是嗎?你先上來?!?
林三酒抓住機會,趕緊將她拽到城堡地板上,來來回回掃了幾眼——剛上來時白駒過隙的那一瞥,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城堡內部,她就讓人偶師給打飛出去了;如今再次爬上來,有了仔細一看的機會,這才意識到它的恢弘與龐大。
她坐在石磚走道上,坐在高高的、布滿彩畫的彎拱穹頂之下,好像一顆小石子,不知怎么落入了神明與星辰的殿堂里。
……人偶師給自己的定位還挺高呢。
林三酒遙望著遠方深處那一張座椅上的人,試探地叫了一聲:“你沒事吧?我們上來了?!?
“誰請你報幕了?我看得見。”
人偶師沉在一片帷帳的陰影里,即使隔了這么遠,也能看出他正緊緊握著漆黑扶手,一只皮靴踩在座椅下臺階上,仿佛做好了隨時出手傷人的準備——卻始終沒有動一動。
副本的聲音從城堡墻壁里響了起來:“有什么話,趕緊說,說完了趕緊走!”
“為什么你這么想讓我走?他想讓我走還好理解一點。”林三酒四下看了看,想起了剛才衛君夜的話?!安贿^你的目的是擴張,對吧?我在影響你擴張了?”
副本忽然安靜了一會兒。
“想讓你走有什么奇怪?”人偶師冷冷地說,“你在影響空氣質量?!?
林三酒充耳不聞。該怎么把他從副本里弄出去?人偶師肯定不會配合;這跟擠痘痘一樣,得時機條件都成熟了才行,可是她不知道該怎么才叫時機成熟。她正猶豫時,卻聽身后“喀喀”地發出了一陣輕響。
她轉過頭,發現衛君夜竟仍然維持著剛才被拽上來后的姿勢,癱坐在地上,牙關輕一陣緊一陣地打顫。
“怎么了?”
“我、我站不起來,”衛君夜一眨不眨地看著遠處的人偶師,好不容易才說:“第、第一次看見本人……哇……原、原來是這種,好像五臟六腑都要嘩啦一下掉出去的感覺……我不敢站起來?!?
你對他那么熟,卻才是第一次見?
林三酒滿腹疑惑,但現在不是審問的時候;她轉過身,咳了一聲,對人偶師說:“你也意識到,自己受了副本影響才對吧?你自己覺得很高興,但這就跟殺性大發、紅了眼時的狀態一樣,得清醒下來,才能做回你自己……”
“我自己?我自己就不殺人了?”人偶師低低地笑了一聲。“我承諾了不殺你,卻沒有承諾不殺你身后的人。我給你一個選擇吧。要么你帶著她從這里滾,再也別出現在我眼前,要么你繼續待著,看著我殺了她?!?
林三酒的呼吸在胸腔里一頓。
“看來你想起來的事,越來越多了?!彼龂@了一口氣,一時不知該微笑好,還是該苦惱好?!胺駝t你也不會知道,用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的性命來要挾我。她是我帶來的,你明知道,我不會眼看著讓你殺了她?!?
人偶師一動不動地靜了兩秒。他半垂著頭,目光并不愿意落在林三酒的方向上;黑發絲絲縷縷地遮住了他眼角的血海,瞧不出是什么情緒。
“那么,就帶著她滾?!?
林三酒有自信可以自保,可他如果對衛君夜下殺手,林三酒卻不敢說自己能保得住她了。她一時也覺棘手了,不甘愿走、不放心走,又不能拿人命冒險強留下來——怎么辦?
“那、那個,”
衛君夜仍然坐在地上,在一片死寂里顫顫巍巍地開了口?!叭疲?、我有一件事沒告訴你……”
林三酒朝她瞥去一眼。
“其實我帶你來,主、主要是為了我自己?!毙l君夜一邊說,一邊偷偷從她腿后往外看,看一眼人偶師,臉色就要白一層,卻還要再看第二眼?!拔?、我其實是人偶師大人的,嗯,怎么說呢……我早就折服于……我特別喜歡……誒呀,我都不好意思了?!?
人偶師緊攥著座椅扶手的蒼白手背上,浮凸起了幾絲青藍血線。皮革微微摩擦的響聲,背叛了他身體上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林三酒不知道他正陷于極大的憤怒里,還是極大的恐懼里,或者二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