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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翊見他神情越發(fā)落寞,急道:“裴大人,你怎么了?”
“你若不喜歡這本書,我……我家還有別的書。”
陸淮翊頓了一下,看向裴璋,認真道:“我父親的藏書很多,裴大人,你喜歡哪一本,我想辦法給你取來。”
第25章
第
25
章
大夢一場
“小友客氣了。”
陸淮翊稚嫩的童語讓裴璋忍俊不禁,
他心頭的悵然消散,饒有興趣地問:
“聽聞陸大人……頗為嚴厲?”
陸淮翊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靦腆道:“裴大人放心,
父親不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父親在課業(yè)上對他嚴苛,外物卻毫不吝惜。他吃的補藥是藩國進貢的血靈芝,據(jù)說生長在極為險峻的峭壁上,十年方得一株,他從未斷過。他四歲的生辰禮是一把古樸的腰刀,刀鞘平平無奇,
抽出來的刀刃削鐵如泥,
吹發(fā)可斷。
父親說:“愿我兒如此刀一般,做一個內(nèi)里藏鋒之人。”
他后來才知道,那把刀是突厥多頡可汗的心愛之物,
是父親當年第一次上戰(zhàn)場,一人一騎深入敵營,斬下多頡人頭,
取得的戰(zhàn)利品。
他是父親的嫡長子,也是父親迄今為止唯一的兒子。陸淮翊知道自己身子弱,唯有以勤補之。字寫得不好,
他便晚睡半個時辰多練十張;父親命他每日拉弓三十下,
他偷偷拉滿五十下,即使拉得手腕紅腫。
相比于母親對他的呵護溺愛,他更喜歡父親的嚴厲,
父親沒有因為他身體羸弱便放棄他,他同樣不想辜負父親的期許
有陸奉這樣一位威名赫赫的父親,陸淮翊其實很孤獨。
在府中,他身為長房嫡孫,
年紀小輩分大,比他年長的堂兄們和他相交,有恭維討好之嫌,他們拉不下臉面。年紀小的視他如長兄,恭敬有余、親近不足。好不容易有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玩伴兒,偏他又身子弱,他們得自己父母告誡,事事順著他,以他為先。
同府之中的堂兄弟們尚且如此,旁人就更不必說了。陸奉并不限制他交友,權(quán)貴家的孩子個個都是人精,從小便會看眉眼高低。陸淮翊也曾混跡于這種權(quán)貴子弟的“小圈子”,里頭最低是二品大員的嫡子,尊貴者不乏龍子鳳孫,即使在這種圈子,陸淮翊依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與眾不同的。
他們騎馬射箭,從來不會叫上他。
他們一同習字,他寫得慢,所有人仿佛商議好似的,手上齊齊放緩了動作。
即使幾個男孩兒閑來無事捉雞斗狗,他一來,他們?nèi)家缓宥ⅲ_始談論琴棋書畫,論語詩詞。
陸淮翊并非蠢人,相反,他十分敏銳聰穎。久而久之,他也不愿呆在那個人人遷就他的小圈子里。在外沒有朋友,回到府中除了書童,就只剩下江婉柔和陸奉。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心事說給書童聽,陸奉冷峻威嚴,他敬畏父親,不敢逾矩。母親倒是溫柔可親,也愿意聽他說話,但他長大了,他是男孩子,有自己的自尊心,有些事不便講給母親聽。
能遇到裴大人,他真的很開心。
他不會因為父親的緣故討好奉承他,也不會因為他年紀小便輕視他,他亦師、亦友,裴大人總是讓人如沐春風,讓他感覺輕松、自在。
陸淮翊真心想送些東西給他。
黃白之物太俗氣,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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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潔的裴大人,想來想去,他只能想到裴大人經(jīng)常讀的這本《齊物論》,可惜他才疏學淺,并未看出這本書的特別。
陸淮翊心里如何想便說了出來,裴璋被他那雙烏黑發(fā)亮的眼睛看著,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一絲狼狽和難堪。
“沒甚么特別,只是里面的故事很有意思,不是嗎?”
裴璋微微偏過頭,修長白皙的手指翻開書本,放在陸淮翊跟前。
“你看,昔者莊周夢為蝴蝶,蝴蝶翩翩起舞,他感到愉快愜意,竟然忘了自己是莊周。”
“恍惚醒來,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與周與?”
“你說,他到底是蝴蝶,還是莊周呢?”
裴璋悵然若失,他時常覺得此生仿佛大夢一場,身邊的一切皆為虛妄。
陸淮翊才學到《論語》、《幼學瓊林》之流,莊子對此時的他來講過于高深玄奧,他聽不懂。
不過他還是深深思索了一番,認真道:“蝴蝶也好、莊周也好,不都是他嗎?”
“做蝴蝶的時候恣意享受天地自在,做莊周便要擔負起為人之責,無論如何境地,無愧本心便是。”
他抬頭看了眼裴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裴大人,我……我實在愚鈍,只能頓悟到這些。”
“非也,我看小友是大智若愚。”
裴璋怔了一瞬,喟然嘆道,“小友心思至純,反而是我思慮累贅,想得太多。”
他喃喃道:“大丈夫行于世間,俯仰當無愧于本心,是蝴蝶,亦或莊周,有什么區(qū)別呢?”
“或許是我著相了。”
陸淮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看裴璋面前的茶盞不往上冒白氣,忙道:“裴大人,你的茶涼了,我給你添上吧。”
不等裴璋拒絕,他已經(jīng)站起來提上了圓肚紫砂壺。窗外春色正好,明媚的光線透過窗紗照在兩人身上,陸淮翊站起來和裴璋坐著一樣高,男子面如冠玉,清雅俊秀,孩童唇紅齒白,漂亮精致。
在清幽的午后,格外靜謐悠閑。
***
今日逢十,是官員休沐的日子,陸淮翊和裴璋在書肆讀書交談,陸奉不在府中,也沒在禁龍司,他去了城南一個隱蔽的小巷。
一處不起眼的院落,門外掛著兩頂紅燈籠,梳著丫鬟發(fā)髻的女子依門遠望,遙遙看見人影瞬時瞪圓了眼睛,殷勤地把人迎進里面。
“大人,您可來啦!主子等了您好久,菜都涼了。”
“有何要事?如此匆忙叫我。”
陸奉步履沉穩(wěn),官靴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帶來一股莫名壓迫感。
丫鬟想起前幾日某個人的下場,瞬時屏息凝神,小心翼翼道:“陸大人,主子這兩天身子不舒坦,頭疼。”
“頭疼?”
陸奉忽然頓下腳步,眉心微皺,“只為這個?”
丫鬟被他看得心頭一顫,趕緊低頭盯著腳尖,道:“不,除了頭疼,主子、主子還吃不下東西,惡心,常常夜不能寐。”
“難受得緊。”
陸奉聞言,劍眉皺得更緊了,冷道:“除了這個呢?難受去找大夫,不必找我。”
第27章
第
27
章
猶記當年
丫鬟把頭壓得更低了,
囁嚅道:“大夫看了,說主子這是心病,得需心藥醫(yī)。”
陸奉寒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這時房間內(nèi)傳出一陣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聲,極輕,卻瞞不過多年習武的陸奉。
他大踏步走進房內(nèi)。
房間不大,雕花木窗半掩著,光線透過窗欞灑下,襯得依在窗邊的女子臉色更加蒼白。
“你……咳咳,
你怎么來了?”
江婉雪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詫異,
似乎對陸奉到來的事并不知情。
陸奉沉沉盯著她,把腰間的彎刀擱在桌案上,大馬金刀地坐下。
“聽說你病了。”
聞言,
江婉雪的身軀微微一顫,她難堪地別過臉,低聲道:“不礙事。”
“不管你信不信,
不是我叫你來的。”
陸奉不置可否,淡道:“叫人去請大夫,缺什么,
少什么,
叫常安去辦。”
“我什么都不缺。”
江婉雪神清冷淡,“你要只是說這個,便請回吧。”
陸奉作勢起身,
“你好好修養(yǎng)。”
“君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