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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飄著小雪,沒法排戲,江婉柔隨手翻了個話本,是個很俗套的故事。一平民小卒和一個繡娘在亂世結為夫妻,戰爭將起,小卒舍下妻兒參軍,屢立戰功,最后成為大將軍,和妻兒團聚。
這正是江婉柔喜歡看的,合家團圓的戲碼,她這回卻沒有看完。一來書中描述的戰爭太慘烈,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她不忍心看。二來繡娘和將軍情深意重,卻因為戰爭分離數載,書中寫繡娘為臨行的丈夫準備衣物,她心中酸澀,頗有物傷其類之感。
她蔫蔫兒闔上話本,閑來無事,提筆給陸清靈寫了一封家書。又叫金桃過來,吩咐她打聽打聽“陳王”。
她自出生便是當今圣上一統的太平盛世,陳王距她太過遙遠,近來陳黨鬧得沸沸揚揚,她那嫡姐又和陳王扯上關系,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做完這些,江婉柔心中驟然空虛。府中諸事已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陸奉外出辦事,兩個小祖宗在睡覺,淮翊在埋頭苦讀,外頭飄零著小雪花,她也懶得出門。
暖烘烘的房間里,香爐里升起裊裊輕煙,江婉柔躺在梨花榻上,身上披了條羊皮小毯,緩緩進入夢鄉。
***
陸奉騎快馬趕來,身上裹著寒冷的風雪。
江婉雪看見他,眸中迸發出激動的光,連忙迎上來,“你來了。”
陸奉淡淡“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彎刀,自顧坐下。
他道:“常安說,有人聯絡你,細說。”
江婉雪神色微怔,她緩步走到陸奉身邊,為他斟了一盞熱茶。
陸奉沒有動。
江婉雪低聲苦笑,“君持哥哥,你我之間,竟生疏至此嗎?”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小襖,臉色略施粉黛。女要俏,一身孝,這身衣裳襯得她身姿窈窕清瘦,惹人心憐。
她坐到陸奉對面,脊背直挺挺,似乎還是當年高高在上的恭王妃。
她道:“我有些冷。”
陸奉淡聲吩咐,“常安,炭。”
他銳利的目光緊盯江婉雪,“繼續說。”
江婉雪:“……”
陸奉先前吩咐過,城南小院的吃穿用度,一應滿足。江婉雪并不缺炭火。
她今日特意沒燒,就是等陸奉來。女人間顯而易見的小心思,江婉柔也曾用過。她剛進府的時候步履維艱,下面人陽奉陰違,陸國公治家嚴謹,倒不敢克扣她的炭火,只是紅蘿炭中夾雜著略次一等的灰花炭,不暖和,有煙味兒,還燒得快。
江婉柔笑盈盈收下,特意在陸奉回來那一日,院里全換上最低等的灶炭,讓陸奉半夜黑沉著臉,命人把管炭火的婆子打好一頓板子。
自此后,不管上頭怎樣斗法,下面人心中把江婉柔當個正經主子瞧。
……
陸奉的心思不在內宅,但他辦案無數,這些小伎倆尚入不得他的眼,端看他愿不愿意接茬兒。
他不接話,江婉雪這出獨角戲唱不下去,只能硬著頭皮,說陸奉想聽的話。
她前段日子受驚,生了場大病,常安找大夫給她瞧,那藥有點古怪,一直喝,一直好不利索。
病懨懨呆了幾個月,昨日那個大夫又來,小童把方子交給她,她打開一看,里頭夾了張紙條,上書:請王妃明夜子時,到后花園一敘。
陸奉取過紙條仔細端詳,唇角微勾,對江婉雪道:“甚好。”
當初城南小院遲遲不見動靜,皇帝都放棄了,覺得此計不妥,唯獨陸奉一意孤行,他篤定能釣出大魚。
陳王當年盡用不入流的手段,專挑老弱婦孺下手,如今這么好的機會在此,陳黨能眼睜睜放過?尤其在他將陳復趕到京城后,抄了他江南的老巢,他比平時更需要這筆兵器。
近來京中戒嚴,陸陸續續抓了不少陳黨,陳復卻仍舊不見蹤跡。血債血償,陳復一日不死,陸奉就一日睡不安穩。
連江婉雪都察覺出陸奉的好心情,下人把炭盆端上來,悄無聲息地退下。江婉雪蜷縮著凍僵的手指,試探道:“君持哥哥,你……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吧?”
上回被刺客嚇破了膽,好不容易盼來陸奉,她不敢在再端“清高”的架子,換了一副模樣。
江婉雪蹙著秀眉,心有余悸道:“你了解我,我從小就怕黑。那些人窮兇極惡,你若不在,我一個人,萬萬不敢赴約。”
陸奉沉聲道:“我自然在此。”
為了一個陳復,他從江南追到京城,好不容得到消息,他怎么會放棄?
江婉雪柔柔笑了,陸奉并非慷慨陳詞地做保證,相反,他語氣平穩,神色也是淡淡地,但他在這里一坐,如定心錘一樣,讓人無端地安心。
江婉雪心中酸澀,又一次為當年后悔。
這些日子,她時常反思,她當初是不是做錯了?倘若她不去肖想那潑天的富貴,倘若她當初手段軟和一點,現在是不是有所轉圜?
江婉雪篤定,陸奉對她依然有情。
如果只是將她當做一個無關緊要的誘餌,為何勞心勞力為她治病?今日又為何留在這里?
他終究舍不得她。
江婉雪想,他如愿了。經過那場提心吊膽的刺殺,經過這么多天的冷落,她真的后悔了。天家富貴,卻也處處刀光劍影,遠不如做一個簡單的宗婦自在。
如果當初……現在她應該是他的夫人,如她那個好命的庶妹一樣,除了坐不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什么都有了!
江婉雪垂下眼眸,道:“君持哥哥,我其實——”
“江氏。”陸奉收斂笑意,淡淡制止她。
江婉雪這些小心思,他并非全無所覺,只是不在意,懶得上心。
陸奉道:“聽說,你在我的書房落下一個耳珰?”
想起這個,陸奉又氣又好笑。他記得年前有一段日子,江婉柔天天戴著耳墜在他跟前晃,動不動撫弄耳垂,虧他以為她耳痛,吩咐太醫給她瞧。
她那會兒臉色古怪,他可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顆紅瑪瑙耳墜是江婉雪心中的恥辱,那個曾經跪在她腳下的庶妹,兩人身份驟轉,被人大剌剌打到門口,其威力堪比當面扇了一巴掌,臉疼。
如今再被人提起,江婉雪臉色煞白,羞憤道:“我不是——”
“我有婦,你有夫,自重。”
陸奉嗤笑一聲,道:“我陸奉再饑不擇食,也不會要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在陸奉這里,“不守婦道”這四個字算是極重的罪名,江婉雪的臉色更白了,眸中似有水光閃爍。
她不可置信道:“君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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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識多年,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還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什么?”
江婉雪緊緊盯著陸奉,“你信她,不信和你一同長大的我?”
陸奉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雖未指名道姓,陸奉知道,她在說他的妻子,婉柔。
他難道不信自己的妻子,信一個外人嗎?
況且她什么也沒說,明明自己心里酸死了,也只是陰陽怪氣兩句,手上乖巧地服侍他穿衣,叮囑他風寒,不要走夜路。
可惜,今晚注定陪不了她。
陸奉心中一陣柔軟,他言盡于此,起身離開。江婉雪看著他的背影,難堪、羞憤、無措……種種滋味浮上心頭,恨恨道:“你以為她是什么好東西!”
她道:“當年……確實是我做的,但那個人不是她!她從一個不受寵的庶女走到現在,用了多少手段,你這個枕邊人還不知道吧?”
“陸奉,你也有被女人玩弄于股掌的一天。”
陸奉唇角微勾,“我不是你。”
他聽不得旁人詆毀她,原本不想告訴江婉雪,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道:“當初那批刺客,是恭王的人。”
第59章
第
59
章
柔兒好乖
窗外寒風飄雪,
拍擊著窗牖,窗紙瑟瑟作響。江婉柔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柔軟溫暖的衾被里。
已過子時,
守夜的小丫鬟蹲在炭盆前打哈欠,忽地,外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身影緩步走來。
小丫鬟驟然驚醒,忙起身退至一旁,在房門打開之際,
躬身道:“請主君安。”
陸奉自顧把沾染風雪的大氅卸下,
淡聲吩咐丫鬟退下。這會兒江婉柔早睡了,丫鬟本想提醒一句,微弱的火光下,
她眼尖地瞥見陸奉靴底的血跡,還有大氅上濺上的點點紅痕。
丫鬟福了個身,悄無聲息地退下,
順手闔上房門,把狂風驟雪關在屋外。
略有些粗魯地挑開床帳,陸奉翻開床頭的暗閣,
從里面的瓶瓶罐罐中隨手抓了一個瓷罐,
長指攪弄,另一只手捏住江婉柔的下頜,狠狠覆上粉嫩的唇瓣。
……
江婉柔正做美夢呢,
被一陣漲意弄醒,模模糊糊撩起眼皮。
“是我。”
陸奉掐緊她的腰,聲音低沉暗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江婉柔睡得渾身酥軟,
這會兒實在沒有力氣。她攀上陸奉強健的肩膀,像哄淮翊一樣,低聲道:“好人,明個兒再給你好不好?現在太晚了,我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