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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奉“嗯”了一聲,實際上他們現在也不是朝大齊的方向走,江婉柔不識路,她不知道,柳月奴帶她往突厥內里帶,陸奉近幾個月勢如破竹,攻陷了突厥幾個重要城池,在其中安營扎寨。
倘若現在回衛城,晝夜不停,也得走個三天三夜。這和陸奉原有的路線相悖,而且出了那檔子事,他再也不放心把江婉柔放在衛城。
他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陸奉不多話,盡管兩人久別重逢,除了昨日那個兇狠的吻,面上看不出什么。江婉柔卻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比如現在,陸奉喜歡騎馬,如果不是為了陪自己,他才不會屈就在狹小的馬車里。
她有很多話想說,說她一路的見聞,想問問他的傷口,他的腿疾……千言萬語,幾番思慮后,江婉柔抬起眼眸,“夫君,你答應過我的,昨晚那些人,你能不能網開一面……”
她心中忐忑,兩國交戰,形式錯亂如麻,小事上陸奉愿意順著她,大是大非面前,她不認為自己能動搖他。
好在陸奉一言九鼎,他道:“沒死。”
本來也不是什么重鎮要沖,他接到消息,此地有江婉柔的蹤跡,才親自率軍來此。找到了她,他心中的戾氣被安撫,這些人既構不成威脅,留著就留著罷。
江婉柔心中稍安,又忙問,“那柳將軍呢,多虧她一路相護,我才能安然見到你。”
提起柳月奴,陸奉的眸光驟然陰冷。他道:“是啊,多虧她。”
第93章
第
93
章
他愛她
多虧了這個“柳將軍”,
要不是她一路故意誤導,他也不至于這么晚才找到她!
陸奉的目光鋒利如刀,江婉柔也知道柳月奴做的手腳,
心中大叫“不好”。她習慣地勾起他的衣袖,正欲求情,嘴里驟然被塞了一塊兒糕點,噎得她嗚嗚咽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婉柔吃東西的時候雙頰圓鼓鼓,睜著烏黑水潤美眸,
陸奉面上不顯,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張口,就往她嘴里塞糕點,
江婉柔怕了他,在他懷里掙扎,奈何馬車狹小,
躲也躲不到哪兒去,兩人在里面幾番拉扯,馬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啟稟王爺,
已到烏金城。”
烏金,
是突厥的軍事要沖,扼守突厥通往齊朝的咽喉要道,地勢險要,
多高山峽谷,易守難攻,陸奉胸前最深的箭傷來于此。
如今已被齊軍占領,也正是這一戰,
讓突厥朝野震動,議和派越來越多,新上任的冒頓欲征戰斂財揚威,沒想到遇上更瘋的陸奉,這場突厥挑起的禍亂,現在是陸奉不想停。
江婉柔和柳月奴一路奔波,柳月奴大多給她講突厥的風土人情,江婉柔不知道戰事的具體情形,她只覺得四周異常安靜,除了風聲,只能聽見馬蹄和士兵們沉重有序的腳步聲。
她扭扭捏捏,不愿意讓陸奉抱著出去。陸奉也沒有勉強,他叫人送上一頂帷帽,隔著一層白紗,入眼的府邸和齊朝的宅院風格迥異,沒有雕梁畫棟的斗拱飛檐,圍墻高大厚實,四周守滿了腰挎長刀,身穿玄甲的士兵,他們密密麻麻,目不斜視,把眼前的宅院圍得密不透風。
沉悶的氣息讓人頭皮發麻,江婉柔忍不住往陸奉身邊靠了靠。陸奉低頭問:“冷?”
江婉柔搖搖頭,這地方太安靜了,她心里發憷。陌生的地方,她只能靠著陸奉汲取溫暖,殊不知身旁人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
陸奉道:“再忍耐些日子,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說的“回去”是指回戰爭結束,回齊王府,并非回衛城的將軍府。江婉柔暫時沒有聽懂陸奉的弦外之音。這處原先是突厥高官的一處府邸,占地不算廣袤,陳設卻處處精致,陸奉把她帶到他的房間,道:“以后你住在這里,不要出門。”
在京城時,陸奉一直歇在江婉柔的房里,江婉柔把錦光院布置地暖煦舒服,喝茶的小案,小憩的貴妃榻,紫檀牡丹花屏風,賞景的梨花躺椅……一應俱全。陸奉一個人住卻沒那么多講究,諾大的房里只有一張寬大的床榻,角落的衣桁上掛著一副威風凜凜的戰甲,旁邊是個兵器架,長刀、勁弩擺放有序,刀刃泛著寒光,
江婉柔這會兒真感覺有點冷。
好在陸奉知道妻子是嬌養的牡丹花兒,不一會兒,一群齊朝面孔的侍女魚貫而入,地面鋪上的潔白的羊絨氈毯,房間四角燒著火盆,幾人合力抬了一扇寬大屏風,把床榻單獨隔開,外頭放上一張桌案,成了個小隔間。
江婉柔起先不懂為何這番布置,她在婢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后,看見端坐在桌案前的陸奉,上頭擺著一張大大的輿圖,筆墨紙硯俱全,還有整齊擺放著的信箋和折子。
“這……”
江婉柔走到陸奉身邊,柔軟的雙手落在他的肩頭。
她問道:“怎么把這些東西放在這里?”
陸奉公私極其分明,在京城時,他在前院書房處理政事,回錦光院就是眾星捧月的大爺,婢女們伺候他凈手用膳,江婉柔伺候他脫衣睡覺,他從不把朝政帶到內宅。
他手上的都是機密要件,江婉柔也很少主動去書房找他,這算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現在怎么把折子帶到寢房來了?
陸奉順勢把她拉到腿上,她才沐浴過,發絲半濕半干,軟乎乎的雙頰被熱氣熏得泛紅,陸奉捏了捏她的臉頰,回道:“陪陪你。”
向來冷硬的男人說出這番話,讓江婉柔有些受寵若驚。從昨晚見到他到現在,一切像做夢一樣。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前,感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
她心中有許多話想說,原以為陸奉也是如此,誰知過了許久,她眼睜睜看著陸奉拿起一本本折子看,看他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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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筆,在上面勾勾畫畫。他的眸光專注冷靜,一點兒不像懷中抱了個美嬌娘的樣子。
可若他不在乎,便不會這么反常地把軍務帶到寢房處理。江婉柔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欲言又止。
也許她的目光太炙熱,陸奉在百忙中分給她一個眼神,“有話直說。”
江婉柔不好給陸奉講自己的事,畢竟她從敵軍中跑出來繞不過裴璋,多說多錯。她想了一會兒,問道:“我從將軍府失蹤,清靈妹妹急壞了吧。”
何止急壞了,要不是凌霄替妻受罰,陸清靈也逃不過一頓打。后來查出來將軍府有個吃里扒外的下人,府中所有伺候的丫鬟跟著遭殃,那幾日人心惶惶,枉死了很多人,也沒有平息陸奉的怒火。
江婉柔顯然了解陸奉的脾氣,她低聲道:“也是我不小心,那丫鬟早就被我趕出去了,要是我早發現……”
“不怪你。”
陸奉打斷她,道:“過去了,無須掛懷。”
江婉柔驟然鼻尖一酸,這些日子的驚慌、不安,在這句“不怪你”中煙消云散。她幼年孤苦,自嫁人后戰戰兢兢,不敢踏錯一步,也正因為她的謹慎能干,才得到闔府的尊敬。
陸奉待她很好,給她體面尊貴,送她華貴的鳳冠頭面,珠翠玉石。那些真金白銀的“寵”,都不抵這一句:不怪你。
在京城,她為他打理內宅,迎來送往,她自詡沒有第二個人比她做得更好,她手里的一切,都是她該得的。出京后,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完全成了“累贅”,拖累他趕路的進度,還成了別人威脅他的籌碼。
他說:“你也要緊。”
他說:“回來就好。”
他說:“不怪你。”
江婉柔此刻有種茫然又篤定的情感:他愛她。
不是因為她“有用”,也不是因為她“識時務,知進退”,他是純粹地,愛她。
江婉柔忽然很想把裴璋的事坦白,她幾次張口,那一瞬間,她心中閃過被寧安侯拋棄,不聞不問的姨娘,被丈夫追殺的江婉雪,她好不容易坐穩的王妃之位,她還有兒女們……
陸奉察覺她的不對勁,放下手中狼毫,皺眉道:“受委屈了?”
江婉柔搖搖頭,她摟緊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里。
她悶著聲,斷斷續續道:“陸奉,我……我心里……好……好愛你啊。”
陸奉的耳力很好,聽到這等露骨的話,他身體一僵,向來冷靜自持的男人竟顯得不知所措。
像他這樣的男人,自小受“克己復禮”的教導,大丈夫當建功立業,如何能沉溺在女人的肚皮上?要讓他說一句“愛慕”,比殺了他都難。
他撫摸她的后背,半天,僵硬地回了一句,“嗯。”
江婉柔沒有什么好羞澀的,在突厥的這段日子,她發現這邊的男女直率坦誠,看對眼兒了,大庭廣眾之下互唱情歌,表達愛意。
這里不是要求女子三從四德的京城,江婉柔放開了,“好愛你”“好想你”說個不停,陸奉哪兒受得了這個,一時天雷勾地火,矯健和雪白的身軀糾纏著,滾到剛鋪羊絨氈毯上。
……
這里沒有暗格里那一堆兒東西,起先沒準備好,江婉柔擰著眉,沒有叫痛,反而敞開身子迎合,緊緊纏繞著他,讓他把她填滿。
她他耳邊一遍遍喚他的名字。
“陸奉。”
“陸奉。”
“……陸奉啊。”
她最后渾身發抖,牙齒都是顫的,依然不肯松開他的脖頸。叫陸奉既憐愛她,又恨不得弄死她。
***
江婉柔很快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價,事實證明,禁欲的男人不能撩撥,又言道小別勝新婚,陸奉實打實做了三日“新郎官。”一道屏風之隔,甚至不耽誤他完事兒,隨手披上外衫去處理軍務。
最后一次昏過去時,江婉柔迷迷糊糊地想,等醒來,她得把陸奉的硬胡茬剃了,扎得她好難受。
不等她動手,她再次醒來,身邊床鋪已經變得冰涼,外頭也沒有人,江婉柔問侍女,可惜陸奉威嚴太重,她們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給她留了口信,可在院中閑逛,不得出府。
江婉柔現在走路打顫,別說閑逛,下榻都費勁。她揉了揉眉心,侍女們馬上誠惶誠恐地問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江婉柔是個很好伺候的主子,端上什么吃什么,她不挑食,也不折騰出去作妖,可這個院子實在安靜,守衛像陶俑一樣一動不動,丫鬟們躡手躡腳,仿佛踮著腳尖走路,沒有一點聲音。
江婉柔好奇道:“此處為何如此安靜?”
不止府中,她那日在府外也是,靜悄悄,沒有一點人氣。
侍女們對視一眼,一人出列,道:“稟王妃娘娘,這里是烏金,原是突厥的城池。被我齊軍攻打下來后,清理一番,如今是我們的大營。”
四周都是駐軍?江婉柔沒有多想,只當把原來的人趕出去了。她又問:“前幾日……那些村民在何處?”
侍女低頭思索片刻,答道:“關在城外的營地里,勞作紡織,為我軍將士們縫制衣物。”
江婉柔心下一沉,喃喃道:“這得關多久?”
她原以為這些人沒用,陸奉會放了她們,竟是她異想天開。
“奴婢們不知。”
美人蹙眉,令人心憐。加上江婉柔溫和的性情,有個大膽的侍女安慰道:“王妃娘娘無須擔憂,這些俘虜都是老弱病殘,突厥定不肯花費錢財把人贖回去,能為我軍效勞,是他們的福氣。”
自古俘虜有三個下場,一是本國國君仁慈,肯花錢財或者物資,把人贖換回去。二是充作勞力,也能撿回一條性命。兩樣都不沾,只能等死了。
自己人的軍餉尚且不寬裕,一堆人吃喝拉撒,誰愿意白白養著敵國的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