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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柔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原本不用這樣的,他們本來生活地好好的,男兒外出打獵放牧,女人洗衣做飯……不能了。
江婉柔猛然想起來,那些拿起刀劍、保護妻兒的男人們,都沒了。
她閉了閉眼,艱難地開口,“陸奉……王爺,專程去找我的嗎?”
侍女們對視一眼,“奴婢不知?!?
陸奉令行禁止,嚴禁私下議論王妃,江婉柔從前擔憂“名聲”,完全是杞人憂天。
江婉柔垂下眼睫,道:“把柳將軍叫來,我有話問她?!?
她被困在府中,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向柳月奴打探消息,順帶問問她的近況。只是這些侍女不知道是從哪兒找來的,一問三不知,連大名鼎鼎的“柳將軍”都不認識,江婉柔煩躁地揮揮手,讓她們下去。
因為這事兒,江婉柔一整天心里沉甸甸的。房間安靜得可怕,她走過來走過去,最后坐在陸奉的圈椅上發呆。
陸奉興許走得急,桌案上折子信箋堆疊,狼毫上墨痕未干,看起來有些凌亂。江婉柔是個體面人,習慣性地給他收拾整齊,她對他這些軍務不感興趣,可她心里掛著事,今天收完了,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念頭。
他既放在她眼前,便是信任她。
那她看一看,也……沒甚么要緊吧?
第94章
第
94
章
少年夫妻老來伴
陸奉直到深夜才回。
在江婉柔失蹤的這段時日,
陸奉親率鐵騎,踏平半個草原,烏金已經是突厥的腹地,
王庭多次遣人議和,給出的條件從金銀馬匹,到割讓城池,陸奉全然不顧,勢如破竹,有劍指王庭之勢。
今日凌霄和其余幾位將軍找陸
cy
奉,
再次為議和的事。如今突厥愿意割讓數座城池,
其中幾處為通商要塞,誠意已經足夠大,幾位將軍以為,
可以一談。
這場仗打了四五個月,因為江婉柔的緣故,如今局勢比陸奉預想中快了兩個月,
齊朝也損兵折將,陸奉打算稍事歇息,等大軍休整后開拔,
長驅直入突厥王庭。
當今圣上雄心壯志,
這幾個兒子中,陸奉最肖他,如今他壯士暮年,
由自己的親骨肉替他征戰四方,皇帝龍顏大悅,不僅親自過問軍資,金口玉言道:“突厥諸事,
皆聽齊王裁決?!?
皇帝支持,陸奉想打,諸位將軍卻蠢蠢欲動想和談。今年冬天格外寒冷,突厥地勢靠北,運輸草料物資比大齊更艱難,如今天氣漸漸轉暖,道路冰雪消融,更好運輜重,草原開始反青,馬匹有了充足的草料供應,突厥行軍作戰比冬日多了優勢。
一仗比一仗難打,突厥又有和談的誠意,我軍也需要休養生息,何樂不為呢?
除了凌霄態度不明,其余諸將領漸漸動搖,明里暗里規勸王爺,奈何陸奉主意正,軍中有廣開言路的傳統,他并未責罰獻言的諸將,但也沒有聽到耳朵里。
他的態度堅定且從一而終,既然他們想打,他奉陪到底。
今日再次為議和的事商議到半夜,有人規勸,把陸奉的名聲搬出來說事,在那群讀書人的渲染下,齊王殿下威名赫赫,當然,不是什么好名聲。
那人把討伐齊王的檄文拿出來念,幾乎指著鼻子罵陸奉“嗜殺成性,兇殘暴虐”,若不收斂,日后定“墮落畜道,永不超生”,泥人都有三分血性,跟別提暴虐的陸奉。
他回來時,臉色不大好看。
江婉柔已經小憩一覺,聽見動靜,她猛然驚醒,赤著腳踝去迎接他。
“你回來啦?!?
她睡得頰如海棠,烏眸水潤,寢衣扣子松松垮垮,開了一顆,露出淤紅雪白的肩膀和紅色頸帶。
陸奉黑眸驟沉,他伸出手掌,摩挲她裸露的肩膀,粗糲的掌心讓她想起這幾日的歡愉,江婉柔身體一顫,雙腿有點軟。
陸奉把她的衣衫理好,道:“怎么不穿鞋?”
房里鋪著暖絨絨的氈毯,江婉柔倒不覺得冷。她抱著陸奉的手臂,道:“想見你,等不及穿鞋。
“等你回來呢?!?
“等我?”
陸奉面露意外,挑眉道:“還有力氣?”
這幾天她著實熱情,夾著他的腰,不讓他出去。陸奉原先想著溫柔些,可真到那當口兒,他控制不住自己。
陸奉回想,她故意引誘,像個吸人精血的妖精似的,也不能全怪他。
江婉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嬌聲道:“我的爺,你沒聽人說嘛,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壞的牛,你好歹歇兩天?!?
陸奉低聲笑,把她攬進懷里,附在她耳旁道:“我用不用歇,你不清楚?”
兩人拉扯著進了里間,陸奉在府中當大爺,在外卻不喜旁人侍奉。他兀自洗浴沐發,出來時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條扎在腰間的黑色綢褲,未干的水珠順著鼓起的肌理流下,胸前刀疤縱橫,看起來筋信骨強,又猙獰可怕。
江婉柔用柔軟的絹布給他擦身,這些傷痕已經結了痂,盡管陸奉不在意,她心疼得很。這幾日他再過分,她也死死忍著,沒有給他身上多添一道抓痕。
連陸奉都哄道:“好乖。”
江婉柔給他擦拭身體,一邊道:“洛先生擅膏藥,回京叫他調制一貼藥,把這些傷再治一治吧?!?
陸奉瞇眼享受她的服侍,聞言笑道:“胡鬧?!?
撒上金瘡藥,不耽誤行動。又不是女子,這些年他連瘸腿都坦然接受,身上多幾個疤痕有什么緊要。
江婉柔一頓,抬起頭看他,“還是治治吧,當心落下病根,等將來老了,還得受罪?!?
她向來愛惜自己,不明白像柳月奴和陸奉之流,為何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柳月奴那里她姑且只能勸勸,陸奉是她的丈夫,他不上心,她得替他上心。
她一腔認真,陸奉卻不以為意。況且那是回京后的事,按照陸奉的設想,這一戰沒有半載,也得有三個月。
他懶得為幾個月之后的事與她爭口舌,隨口敷衍了兩句。江婉柔暗自記在心里,今天她有別的事。
擦完身子后,她叫陸奉坐在床側,她跪在床榻上,給他擦拭頭發。
陸奉納罕:“今日這么乖?”
江婉柔笑道:“本就是妾身該做的,如今出來久了,骨頭都松了。”
陸奉在外一切親力親為,江婉柔舟車勞頓,又生了病,他起身都悄悄地,生怕驚醒她。比起早些年,用膳要江婉柔布菜侍奉,早朝要她忍著困意伺候他穿戴,今日江婉柔做這些,實在不值一提。
一盞青燈如豆,她的聲音柔情似水,陸奉仿佛置身千里之外的錦繡王都,他不再言語,闔上眼,享受片刻的松乏。
他的頭發又黑又硬,江婉柔細致地擦拭,時而給他按按頭皮和太陽穴,過了許久,江婉柔試探地問:“夫君今日……心情不好?”
陸奉剛進來那臉色黑的滴水,她得探探,挑個好時候。
果然,陸奉的臉色驟然緊繃。今日著實氣著了,在親近的人面前,他無須遮掩。
他冷笑道:“本王早晚取締那個不知所謂的集議!”
他率領整個大齊最精銳的幽州軍,這支軍隊此前跟隨皇帝打天下?;实墼谂匣觳涣撸珜㈩I們掏心掏肺,常常以兄弟相稱。
是兄弟,就不該有尊卑。皇帝開辟的傳統,在軍中每月召開一次軍僚集議,大大小小的將領加起來二十三人,圍在一起,此時沒有等級森嚴的官位,只要有想法,盡可以暢所欲言,力求集全軍之智,與亂世中謀勝。
大家心往一處使,皇帝廣開言路,以此打了許多以少勝多的翻身仗。后來皇帝登基,幽州軍整編,這個傳統保留了下來,這也是為何陸奉這個“鐵桿主戰派”,今日聽了一天沒用的口水。
他不屑爭辯口舌,從前還有凌霄堅定地站在他身旁,引經據典、高談雄辯,如今放眼望去,全是要和談的,凌霄也開始含糊其辭,陸奉知道,他也動搖了。
陸奉心中憋了一肚子火,和談和談,要不是前面幾仗打得漂亮,誰給你和談?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誰的拳頭硬誰有理。這么淺顯的道理,難道就沒人懂么?
陸奉此人唯我獨尊,要不是開辟集議傳統的人是他老子,他老子現在還坐在龍椅上,他早每人賞十軍杖打出去了。
江婉柔聽了來龍去脈,喃喃道:“諸位將軍們,也許有他們的道理……”
話沒說完,陸奉驟然轉頭,眸光凜冽:“你也覺得我錯了?”
江婉柔一驚,連忙拍他的胸口,連聲道:“沒有!”
“咱們不氣啊。旁人不清楚,我還不懂你嗎?夫君目光長遠,一切都是為了大局。沒有你在前面殊死相搏,哪兒有我們在后方安享盛世呢?”
“他們不懂,咱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不氣不氣啊?!?
陸奉心中有怒,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心中熨帖。他緩和了神色,把她拉進懷里。
“不是沖你。”
他一下一下撫摸她柔順的長發,溫聲道:“嚇到了?所幸,有你知我。”
陸奉自出生起順風順水,如今打了勝仗,一幫人卻鬧著和談,讓他生出了一種“壯志難酬、知音難覓”的苦悶。
他不愛把軍政拿到后宅床榻上說,可在外,一溜兒煙的“王爺三思”、“王爺慎重”,連他親自提拔的心腹,他的妹夫凌霄也違逆他,只有一個她!
她不懂帶兵打仗,不懂兩國朝局,但她懂他。
陸奉自持身份,諸位又剛從戰場下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陸奉不好過河拆橋。江婉柔沒那么多顧忌,狠狠痛罵那些人“鼠目寸光”、“荒唐荒謬”、“軟弱不堪”,又對陸奉滿目崇拜,左一個“英明”右一個“睿智”,把陸奉聽得心氣順了,極其舒坦。
憋了一天的怒火一掃而空,他低聲嘆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看著她同仇敵愾,義憤填膺的樣子,他反過來勸慰她,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無妨?!?
江婉柔:“……”
他撫摸她的力道越發溫和輕柔,她乖乖在他懷中待了一會,感覺他怒氣漸消。
江婉柔心中猶豫,又想起白日在他桌案上看到的折子,她咬了咬唇,把手掌貼在他緊實健壯的胸膛上。
她幽幽道:“將軍們說的全錯,不過關于和談……妾也……贊同?!?
“妾有自己的私心?!?
陸奉挑眉,他這會兒沒有方才在軍帳中的
cy
不耐,示意她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