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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25號賀初月,到一號B超室。”
耳邊忽然的安靜讓機械音一字不落落進手機,聽著對面倒吸的涼氣,賀初月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B超室、嘔吐?妞妞,你別告訴我你......”戴聞春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人呢?”
...
原本在晚上的見面提前,只有四個人的晚餐變成了六個人的午餐,見甥婿也變成了兩家見面,賀初月坐在副駕只覺得頭好痛。
“哪里不舒服嗎?”肖知言還惦記著她的眼睛,“眼皮還跳嗎?”
醫院拿的冰袋她也沒太敷就放下來,肖知言還以為她嫌冰找了手帕墊著,她卻還是只放在手里。
“被嚇得早就不跳了,我感覺我現在有點高血壓。”賀初月撐著腦袋,看著愈來愈近的目的地,想哭,“肖知言,要是后面我有毀約的舉動,你要多少賠償我都同意,實在不好意思。”
“為什么這么說?”他從后視鏡里看她。
賀初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覺得給他添麻煩了,“合同里只說了配合見家長,可沒說為了配合還要承受心理打擊的。結束了你想要多少精神損失費都OK,我沒意見。”
車里沉默,肖知言想起二十分鐘前,賀初月拿著電話問他“你抗壓能力怎么樣”,起初他還疑惑,接過手機的剎那,里面的歇斯底里讓他手一抖,險些沒拿穩手機。
不過比起戴聞春的怒火,賀初月毫不掩飾的愧疚神色才讓他心里發悶。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么不自信,近乎乞求的神色。
不耐地情緒涌上來,肖知言心里發悶,舔過干裂的唇終于
等到倒計時結束,他的聲音也蓋過油門。
“我抗壓能力很好的,不用精神損失費。”
賀初月略疲憊地瞥他一眼,挽唇:“肖教授,對自己有信心是好事,也不是我打擊你,我小姨你也在電話里見識到了,她的口才非常人能及,你說這話現在太早,等你等會兒見了就不會這么有自信了。”
“初月。”
思緒被打岔,賀初月忽然忘了自己剛要說什么。
這是肖知言第二次這樣叫她,卻是沒有第三人在場。
“嗯?”她的聲音有些不連貫。
肖知言注視前方,聲音卻向她攏過來:“不是我有自信。是你,是不是要對我多一些信任。”
車子已經駛進停車場,輪胎越過減速帶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聲音。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他的側臉,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可賀初月覺得此刻莫名心安。
因為家庭的原因,她對肖知言負責的態度再怎么滿意也僅于此,不會因為他愿意這么做而感動,她清楚他做的都是他該做的,她沒有強迫。
從決定合作到現在不過三天,從前不管自己對他怎么防備,今天這場仗她必須無條件信任他,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營的戰友。
她露出笑容,卻未達眼底:“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肖教授。”
把車停好,他也看過來,探進她的眸底,眸色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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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的首次會面長達將近五個多小時才結束,雙方不僅商量好哪天領證,哪天婚禮,就連宴請名單都有了雛形。
賀初月本想攔著,奈何戴聞春根本不聽她的。
整個宴席她們一家占主導,說什么肖家答應什么,而他家都聽戴聞春的,賀初月更是一點話語權都有,默默吃完一頓飯。
結束的時候,戴聞春前腳笑瞇瞇的讓賀初月跟她回家,后腳上了車就拉下臉,車內氛圍詭異。
沒人開口,賀初月也不敢在雷區蹦跶,縮在后座望著夜景,手掌放在小腹,不禁懷疑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場夢。
兩個胎心、跟肖知言領證、辦婚禮。
都太不可思議。
“發什么呆呢,還不趕緊下車!”
戴聞春也不等賀初月說話,轟一聲關上車門。
夾雜著冷風的氣息飄進來,賀初月還聽到秦泰的低語,“妞妞肚子里還有孩子呢,你別嚇著她。”
“我都快被嚇死了了秦泰!你到底站哪邊!”
“......”
賀初月下車,鎖車,幾次調整呼吸才跟上他們。
一百平的四室一廳,賀初月坐在桌前,面對臉色嚴肅的兩人,態度很好。
“小姨,小姨夫,對不起。”
“妞妞,你別——”
“有你什么事!”戴聞春打斷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你這聲道歉是應該對我們說嗎?”
賀初月不懂:“那我對肖知言爸媽說?”
好像也不對吧。
“賀初月!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戴聞春說著就要起身找東西,秦泰忙攔住她:“有話坐下說,她肚子里還懷著孩子呢。”
聽到孩子,戴聞春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望著賀初月眼神不聚焦,仿佛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語氣放軟:“妞妞,小姨也不想兇你,但懷孕真的讓我們猝不及防,小肖看著那么老實一個男人,他怎么能和你婚前就做那些事呢?還不做安全措施,其心可誅,今天還說那些鬼話,當時我就應該拉著你走。”
“你看他爸媽那套衣服,吃飯的飯店,哪個缺點錢能辦得了?這么有錢人的人家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們家是不是遇著什么事了?今天在桌面上是說地好聽,給你這個給你那個,但是也沒落實啊,話是說的漂亮,誰知道過兩天會不會變了個樣兒。”
“小姨——”
“彩禮倒是其次的,小姨也不求你嫁個富貴人家,當什么闊太太的,本本分分的就行。你看你們才談了一年,不算他在國外的半年,他回國到現在才三個月!三個月你們還吵架冷戰,甚至有時間懷孕......這小肖也不是個穩重的主兒啊。”
“還好吧。”賀初月撓撓下巴。
她不敢想象萬一戴聞春知道她和肖知言連最后的這點感情都沒有,因為一夜情懷孕才在一起,會崩潰成什么樣。
“依我看,你要不還是跟小肖斷了吧,今天說好的領證婚禮也算了吧,就當是小姨失信——”
“誒誒,我看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都答應好的事你又在瞎想什么?”秦泰倒水送過來,“人家小肖你也看見了,態度很誠懇,談戀愛嘛,發乎情止于禮,事情已經發生你能怎么辦?讓妞妞分手打胎去嗎?你這不是糟蹋孩子身體嗎?”
“秦泰,你什么意思?你——”
“小姨小姨夫,你們別吵,聽我說好嗎?”
把兩人哄好的賀初月咳了咳,認下來:“其實我們在一起都是我主動,而且那晚是我強迫他的,我們也做措施了,只是出了點小意外。他知道我懷孕了立馬就求婚的,一點沒有猶豫,而且沒有這個孩子我們也打算見家長,結婚。”
末了和兩人對視,她咬牙:“最重要的是,我是真心喜歡他的。”
沒人說話,直到手機提示音響起,賀初月看了眼把手機遞過去,“您看,彩禮。”
彩禮單上面還有他問到沒到家、反應大不大、葉酸吃沒吃等等聊天記錄,都被賀初月“不經意”地劃走。
“他真的沒有因為懷孕了哪里不一樣,反而對我很好。”
客廳的燈芯無聲地燃燒,屋子里靜靜的,三人的呼吸隨著秒針的轉動流逝。
賀初月用近乎誠懇的語氣像兩人保證:“他對我一直很真誠,是我見過的那些男生里面最真誠的,不然我也不會選擇他。”而且他婚前協議也都簽了,受益方是她。
后面這句賀初月不敢說,只能默默在心里補上。
抬眼間還要加猛料,卻觸及戴聞春眼底的淚花,喉間一哽。
她終于懂了肖知言在餐桌前承諾的心情,可能因為是假的,所以更難說出口,還要背負自我道德的譴責。
戴聞春筆直的肩頭松懈下來,和秦泰兩人被燈光勾勒出弧形,看得賀初月眼睫一顫,眼淚瞬間蓄滿眼眶,叫她不得不垂下腦袋。
“妞妞,你媽媽去世得早,但不代表你身后沒人,所以小姨才會在餐桌上對他們一家態度那么強勢,就是不想他們以后欺負你。”
“小肖是個好孩子,對你什么樣小姨一頓飯已經摸清,婚后還是要你們相處才能對彼此有數。但他要是敢對你不好,對孩子不好,管他們家是加拿大還是家拿小的,有錢沒錢,看小姨不揍得他滿地找牙!”
姨甥對視,一齊笑出聲。
賀初月用手背擦去冒出來的鼻涕泡,被戴聞春嫌棄,“快用紙擦擦,快當媽的人像什么樣子。”
“嗯。”
“和小肖好好處,別急性子。”
“嗯。”
“改天叫他來家里吃飯。”
“嗯。”
賀初月越抹眼淚越多,戴聞春趕人:“去洗洗臉去,明天上班成大花貓了。”
“嗯。”
一天的慌亂終于結束,賀初月躺在熟悉的房間,耳邊是拿鐵均勻的呼吸。
從餐廳離開的時候,秦泰特意拐了個彎去接了拿鐵,此刻它就縮在她的小床,仿佛就在自己家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賀初月又睡意全無。
正要翻個身,門口響起敲門聲,她下床開門。
“姨夫,您這么晚還沒睡?”
門口的正是秦泰,他示意賀初月小點聲,讓他進去說。
拉過椅子給他,賀初月坐在床上,拿鐵從睡夢中醒來過去蹭秦泰的腿。
“怎么了姨夫?”
秦泰捂著嘴:“好不容易等你小姨睡了,困得我呦,這哈欠一個接一個。”
賀初月眉眼彎彎,“可以明天睡醒再說呀。”
秦泰往緊閉的房門看了眼,壓低聲音:“小肖是京大外聘的副教授不假,但他首先是作為京大生化重點實驗室的授課技術人員回來的,你知道嗎?”
賀初月笑意全無,秦泰見狀明白七八分,還是不死心:“你知道?”
她垂下頭,指腹摩擦著大拇指尖,點頭:“我知道。”
秦泰有些急:“生化重點實驗室輕則不開,開了就不是三兩個月就能完成的,這個你也知道?”
賀初月再點頭。
“妞妞,你膽子真大!這么大的事你都敢瞞著你小姨?你不怕她知道了鬧啊?”秦泰手都在抖,還是理智地壓下聲音,“你看她今天好說話的樣兒,睡覺之前直跟我念叨呢,問我大學教師忙不忙,擔心婚后他對你照顧不好,還說看小肖那樣就不是個戀家的主兒,不然會戀愛了大半年才回國來嗎?”
“妞妞,暢達的事讓你小姨多恐懼你是知道的,他當年要不是為了那什么實驗非要離家,你媽媽也不能跟他鬧離婚。最后賭氣以為能用家庭捆綁他,可到頭來呢?妞妞,你說你找哪個職業不好,非找個實驗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