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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窈被困住,縮著肩膀,伸出一根手指推著桑茵玥的肩膀,道:“……你先離我遠點兒。”
桑茵玥順勢蹲在桑窈腿邊,盯著她繼續(xù)道:“你快說!你是真要嫁給謝韞了?”
桑窈道:“誰同你說的?”
這其實也不用問,肯定是她爹。
桑茵玥道:“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她逼問的緊,桑窈只好別開目光,低聲道:“可……可能吧,你有事嗎?”
桑茵玥仰著腦袋,得到確切的答案后,她在這一瞬間,看桑窈的目光簡直換了八百種,最后定格在了敬佩上。
她盯著桑窈,感嘆般的搖了搖頭,道:“小呆子,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呆子了。”
“怪不得姐姐要扇我,我確實是該扇啊!”
桑窈:“……”
桑茵玥將手放在桑窈膝蓋上,虔誠道:“小呆子,你能跟我說說你是怎么做到的嗎?我一定不告訴別人。”
桑窈哪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不知道謝韞是哪來的機會對她情根深種,明明之前他倆連面都沒見幾次。
雖然現(xiàn)在見的也不多吧,桑窈在心里默默補充。
桑窈低頭就看見桑茵玥這張認真的臉,她實在是覺得別扭,便道:“你蹲著干嘛,站起來。”
桑茵玥偏不站,她苦著張臉,不知想起了什么,開始乞求道:“嗚嗚嗚小呆子,我真的再也不會叫你小呆子了,你別記恨我。”
“你要是介意,我給你磕兩個頭你原諒我吧。”
桑窈抿著唇,雖然這個人確實很討厭,但她的氣大多時候來的快去的快,沒怎么把她的那些事放在心里。
“不用了,你趕緊起來吧。”
她再這樣拽她裙子,一會這外面那層薄紗該被她拽爛了。
桑茵玥含淚搖了搖頭,道:“窈窈,那你能別跟你相公說我以前欺負過你這事不。”
“……”
這倆字比夫君還要直白,頃刻就在桑窈耳邊炸開,她頓時紅了臉,她急忙道:“相相相……相什么!你別胡說!”
桑茵玥沒管她,站起身來,贊嘆道:“窈窈,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桑窈抿住唇,又不想跟她說話了,她哼了一聲道:“你今天就是跟我說這些的?”
桑茵玥這會也不敢嫌棄桑窈對她態(tài)度不好了,她道:“當然不是!”
桑窈看著她,道:“那你說啊!”
桑茵玥壓低了些聲音,她道:“我已經(jīng)說過啦,你教教我。”
桑窈已經(jīng)不想糾結(jié)他的稱呼了,木著臉道:“教你什么,你要干嘛?”
桑茵玥嘿嘿一笑,挑著眉,瞇著眼道:“還能干嘛,我要去玩弄男人。”
“……”
桑茵玥甚至美滋滋的想,連桑窈這種笨蛋都有機會勾搭上謝韞,那她可比桑窈聰明多了,肯定會叱咤情場的。
不是,她要不要聽聽她自己在說什么鬼東西。
桑窈噌的一下站起身來,已經(jīng)懶得再跟她廢話,她一邊她推著她一邊道:“你能不能別胡說。”
桑茵玥力氣沒桑窈大,這會已經(jīng)被推著又到了門口,她急忙喊道:“誒!窈窈!你還沒答應我呢。”
“你別跟你相公說啊!”
桑府本來就不大,她這一嗓子嚎的大半個桑家都能聽見。
桑窈啪的一聲闔上房門,把桑茵玥這大嗓門隔絕在外。
她氣的臉色發(fā)紅,這會靠在門上不知道為什么,腦中不停的回想著那幾個字。
……
真是煩,她就算是成婚了也不會這么喊啊。
桑窈重新坐在了圓凳上。
此刻距離謝韞離開已經(jīng)過了整整半天,她已經(jīng)接受了這件事。
說是要考慮,其實也沒什么好考慮的。
她原本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婚事,父親姐姐讓她嫁誰她就嫁誰,只要能為族中謀些利益就好,只要別是什么五六十歲的老男人,她都行。
戎晏的事放眼朝堂,能打包票說解決就解決的只有謝韞和謝閣老。
謝韞本身雖然脾氣臭又目空一切,但好歹長的還算過得去,予她又是正妻之禮。
沒什么好挑剔的。
可縱然如此,她還是覺得心中說不上來的忐忑。
也笑不出來。
等到晚間,桑印滿面春風的從刑部回來后,立馬叫了桑窈去他的書房。
桑窈過去時,書房門大敞著,桑印正大大咧咧的癱坐在玫瑰椅上,一口又一口的抿著茶。
她走進去,道:“爹……”
此刻的桑印看著桑窈越看越滿意。
他就說,虎父無犬女,他的兩個女兒哪個不是人中之鳳?
這會他抿著茶葉,在心里默默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去哪個寺院拜拜,怎么他今天出宮的時候才想到大餡餅,這大餡餅就砸他腦袋上了呢。
老天開眼,他就見不得桑棘在他面前總是得瑟自己兒子。
這下好了,有了謝韞這個女婿,看桑棘還吹的出口不。
思及此,桑印又激動的連喝了兩大口水。
桑窈不知道桑印在開心些什么,不過這會估計也沒人能同她感同身受。
她是真的很忐忑。
如果能選擇,她其實更愿意去選擇那些她“應得”的,或是說她碰的著的。
而不是謝韞這種可望不可及的人。
雖然以前她偶然會在心里罵一罵謝韞,可她心里卻十分清楚,如果是京中地位,還是才學上,他都優(yōu)于大部分的人。
所以縱然她之前知道謝韞喜歡她,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嫁給他。
她甚至覺得,謝韞若是娶妻的話,那人必是得皇室公主,要么也得是同謝家一樣的百年世家,再不濟也該是什么名動京城的大才女。
總之,不會是她。
原因只有一個,不配。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無論是從門戶,還是從才學上來比較,都確實如此。
其實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她不覺得有什么,甚至覺得高嫁于她,于她的家族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可興許是她跟謝韞認識,所以這樣的高嫁讓她格外如履薄冰。
其實這也沒什么,她嫁與謝韞本來出于利益,配不配的,根本不重要。
但她還是突然很后悔自己為什么沒有好好學算賬,謝家那么大,她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了,哪能照應那么大一個府邸,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惹笑話。
桑窈滿面愁容。
正難過時,她瞅了以前面前喜氣洋洋的桑印,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她道:“爹,別笑了!”
桑印強行抿住笑容,激動道:“窈窈,你要不跟爹說說你是哪不順心?”
桑窈不開心的地方多了去了,她從中隨便挑出一個來,低聲道:“……我在想,萬一此事只是謝韞一意孤行,那我去了也是不受歡迎的。”
謝韞喜歡她,尚且不介意門第,可他家里就未必了。
雖然謝夫人看起來很好,可那興許只是人家的待客之儀呢。
桑印篤定道:“不會的。”
“謝韞一個人說話能頂謝家半邊天,旁人置喙不得,而且謝閣老本就不是那樣在意門戶的人,不會難為你。”
可桑窈聞言還是沒能開心起來。
桑印靠在椅背上看向桑窈,嘆了口氣還是出聲道:
“窈窈,這其實不是什么大事。你同謝韞也僅有門第上的差別而已,這些都乃身外之物,若是太執(zhí)著,可就膚淺了。”
桑窈心想,那她爹肯定是個膚淺的人。
桑印繼續(xù)道:“你若是進了謝家的門,就是他們?nèi)搅福颂Т筠I娶回去的正房夫人,誰若是敢給你臉色看,你且罰他就好。”
桑窈低聲道:“我知道了。”
桑印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緊張,若是真在那過得不順心,就回家來,左右就隔著兩條街呢。”
“實在不行,咱就不要他了,爹都養(yǎng)你十幾年了,也不差那幾十年了。”
桑窈抿住唇,在這一刻,她終于知道她為什么不開心了。
身份之別以及真正意義上的談婚論嫁給她帶來了未知的恐慌,她要脫離自己待了十幾年的家,去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就算這樁婚事是出于利益,她還是忍不住忐忑,她沒法再依靠父親和姐姐,唯一認識的謝韞還對她很不溫柔,她仿佛身處虛空,毫無底氣。
謝韞喜歡她,可這份喜歡不能成為她的底氣,他的愛總是虛無縹緲。
謝家如此高門,宛如一個龐然大物,她總害怕自己應對不了。
可父親這樣說了,她才發(fā)覺,是她太在意。
因為在意所以才會怕這個怕那個庸人自擾,其實想想不過是成個親罷了,謝韞再怎么,也不會不給她飯吃吧。
桑印又端起茶杯,道:“當然最好還是順著他啦,這塊大肥肉可千萬別讓他跑了。”
桑窈:“……”
第三日的下午,外面飄起了雨絲。
此刻,謝韞的馬車已經(jīng)抵達桑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