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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珂記得。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黑瘦,眼睛很亮,顯得人特精。
他是普寨的當地人,只是跟國人接觸久了,也是有語言天賦,短短幾年自學了中文,日常交流都沒問題。那時,他偶爾會來她家院里找覃霆,看到她,苗倫總會用別扭的音調喊她“小珂妹妹”。
“為什么放棄啊?”
“費用問題,他家除了他還有八個小孩,就算救過來也要有一段長時間的恢復期,他家里覺得沒辦法負擔。”
“可他......”
覃珂話說了一半,又止住了。
就算苗倫跟著覃霆他們賺了再多,分攤到家里,分到他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身上,也不剩多少。
何況,他只是這整個運輸鏈條中的一個零件,零件壞了,換一個便是。麻煩的是在確認型號,確認匹配度上,需要多費些時間,也不是隨便拉個人就像是苗倫那樣可靠,中文說的又地道。
“他家里想讓苗倫的大哥頂替苗倫來做,我拒絕了,這邊最近有些動蕩,我估計這一周都要留在這邊。有必要的話,這批貨我親自盯一下。”
他說的很清楚,即便覃珂的這個對物流一竅不通的門外漢都能明白。
覃珂能感覺到覃霆對她的耐心,她不知道覃霆為什么會突然跟她講這些了,是覺得她長大了?還是因為...他們比之前,更親密了。
“爸爸。”覃珂叫了他一聲。
“嗯?”
這種無時無刻,都有他回應的感覺,讓覃珂心跳得劇烈。
“我......想你了。”
她的臉頰變得跟那發熱的手機一樣燙。
覃霆輕笑了一聲,道:“皮癢了,敢不用敬稱了?”
覃珂咽了口口水,慌慌張張的補救:“想您了......”
“行了,睡去吧。”
覃珂又纏了他兩分鐘才掛。
電話掛斷,覃珂換了個姿勢,她平躺在床上,呼吸跟心跳在黑暗中慢慢恢復如常。
覃霆沒提她日記的事。
覃珂有絲絲的僥幸心理,既然他沒提,陳晨也像是正常人了,是不是,這篇兒就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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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
按慣例,聯考的全年級排名在校公告欄上公布。
早自習結束后,覃珂跟著班級里的同學一塊兒去看。之前,她回寢室的時候常會路過這電子屏的公告欄,可沒有哪次是停下腳步仔細注意的。
現在,風水輪流轉。
也有天輪到她在這屏幕前瞻前顧后,別人都是從前往后看,她是反著,從后往前看。
“昭雨杰又是第一。”
“啊?又是他。”
“聽說他平時都不聽課的,有時候還逃課,這周直接消失,今天也沒來。”
覃珂耳邊上嗡嗡嗡的都是些七嘴八舌的討論,她一耳朵進,一耳朵出。他們年級人多,一共五百來人,這么多學生,排名出來字兒密密麻麻的,跟螞蟻似的,要人一通好找。
她看的眼酸,越往下看,心里越涼。
最后,在底下靠末的地方,她看到了自己名字。
好巧不巧,排在她上面的那個名字也是兩個字,陳晨。
五百來人,她排在了四百出頭。
四百一十八。
覃珂揉了揉眼睛,她其實對這個名次毫無概念。
她連,自己上回月考的排名都不曉得。
沒概念是沒概念,但能不能說出口,丟不丟人,她是知道的。
之前她不在乎,所以從沒把這事兒放心上。考了第幾對她說根本都不重要,她不關心,覃霆也不關心,就算她考了年級最后,五百多名的墊底,她也不會有現在這種羞恥的感覺。
只是。
只是自從那次覃霆提起后,這件事的概念就不一樣了,特別的不一樣。
覃珂又抹了抹眼睛。
有新聞說,這兩天有臺風要來。奎市不是臺風能波及的中心,但天氣多少也跟著有些變化。
這周的風都大,風吹著,像是能把地上的土都卷起來,卷進了她眼睛里。
第一節課上,覃珂都是這被沙子迷了眼的狀態。
眼睛被她揉了又揉,本來沒什么事,硬是被她揉得全紅了,紅又癢。
覃珂自己照了照鏡子,只覺得丑得沒話說。
不知道的,還要以為她得了什么傳染病。紅眼病,是有這個說法吧。
她悶聲不響的趴著,趴在她的語文卷兒上。
其實光看她單科成績,就說這語文,已經比上次好了很多。
作文作文及格了,馮云煙抓著她背的那些古詩詞也全默出來了,連文言文也拿了一半的分,要說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可,她在學的時候,別人不也一樣么。
她趴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人都去食堂吃飯,教室空了,走廊里偶爾有幾響的腳步聲過去。
覃珂睡的迷迷糊糊,起來時,卻見著面前突然多了個外賣的紙袋子。
她皺眉看了看。
裝訂在紙袋上的小票上寫的是她的名字,覃女士,但手機號,不是。
再看,小票單據上打印了里面的物品明細,熊膽明目滴眼液。
她深吸了口氣。
拿了手機,給陳晨拍照過去:你買的?
他沒回,等了好久都沒回。
她又給陳晨打電話,響了一聲,電話就被對面掛斷。
覃珂被氣悶,忍不住罵了一句。
她聲剛落,就見著班門口的影子一晃,是剛惹她的人來了。
他像是跑回來,或是外面的太陽實在太大?
反正他不是平時那悠悠閑閑的樣子,頭發被汗打濕,有些正順著脖子往下淌。
“醒了啊。”
他邊說邊靠近,倆人的位置本來就是一塊兒,天然的便利。
“你看你眼睛了嗎?紅成什么樣了。”
陳晨走到他們座位中間兒,長臂一伸,就拎來了覃珂桌上的外賣袋。
聽著“嘶——”的一聲,外賣袋被他暴力拆開。他沒等覃珂說,就把里面的眼藥水一塊兒拆了,似不想給她拒絕的余地。
“你干嘛?”覃珂抬著頭看他。
“你看成績了嗎?”他答非所問,覃珂本來就不爽,他這一提,簡直就像是在疊buff,不爽加不爽。
她心情都寫在臉上,陳晨抿了抿嘴唇,說道:“我們倆在一起。”
這話說的好曖昧,說得覃珂渾身難受,她扭過頭,不愿意再看。
這時候,學生都在吃飯,不是吃飯的也都回了寢室。
教學樓里幾乎見不到什么,沒人說話,就剩下天花板上的風扇在忽悠忽悠地轉。
陳晨的視線停在了覃珂的脖子上。
夏天太熱了,覃珂的頭發都扎著。
他沒說過,跟誰也沒說過。
在次偶然的時候,他見過覃珂脖子上的痕跡。
那天她的頭發還是散著的,或許就是為了擋住那淺淺的紅痕。
只是,在她埋下頭,去抽屜里翻卷子的時候,他在不經意間時還是看到了。
那痕跡太他熟悉,跟他小時候在他媽媽脖子上見過的印子一樣。
他知道那是怎么來的。
他也記得一直記得他母親對他父親的畏懼、害怕。
不過那時候的他太小了,四五歲,根本懂不了什么。現在他長大了,懂事了,他的母親卻不在了。他跟他的父親、繼母其樂融融的住在一起,他的繼母比他爸小了十歲,看起來就像是他姐姐一樣。
“我就是想幫你。”陳晨垂下眼,他把擰開的眼藥水放在了覃珂面前,他像是在回答剛剛覃珂問他的那句話,“你知道這次期末的卷子已經出了嗎?”
覃珂的脖子還朝外梗著。
但是她的注意力,已經不由自主的轉到了他身上。
“我可以幫你。”
他又重復了一遍。
可這次,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要她不可控制的,被他吸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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